大的葉子耷在地面泛著油油的植物的顏色，葉片中央的苦沈香收縮成小小的花苞，繼續孕育新鮮的生命。

消昀樞到達勾魂山谷的時候，才意識到這裏是西夏最熱的地方，一圈圈高高聳起的大小鬼沒山把中間凹谷圍繞起來，成為烈日的焦點，所有火辣的光線聚焦在這裏，反射出灼心的熱量。四季無風，流動著緩慢的滯烤的空氣，能把人悶死。消昀樞心想，去雷族也要途徑此處，不如提前探探路。

一般靈力高強的術師憑借這飛行之術完全可以在山谷間穿梭，可惜他剛剛修煉，法術低微，諶天又受了傷，只能走路通過這座山谷。

想要穿越勾魂山谷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走兩峰之間架起的鐵鎖橋，幾乎比山路縮短了一倍，可是橋身年久失修，鐵鏈長滿銹斑，搖搖晃晃的木板下方是白茫茫的霧氣，霧氣下方就應該是勾魂谷底了，究竟有多深誰也不知道。

至於山路不知道要走幾天，陡坡隨處可見破碎的銀青色鬼祟石。

民間傳言這種青理石是惡鬼寄居的場所，晝夜交替之際最涼，上面褐色的斑子也會隨之幻化成濃濃青煙，這正是群鬼出沒的時候，它們從青理石裏跑出來作惡。第二日拂曉，群鬼又會迅速返回，否則陽光就會照得它們灰飛煙滅。而百年前巫師們為了追殺明月大王的魂魄，把勾魂山谷所有的青理石擊碎，整個山谷的鬼魂無處安居，只能四處躲藏，甚至逃到谷底的濃霧之下。

為了報覆，但凡經過勾魂山的巫師都必死無疑。

此刻消昀樞四處望了望，並沒有傳言那麽可怕，除了空蕩蕩的山峰之間不斷傳來尖銳的鳥叫聲有點像女人淒慘的哭嚎，其他和那些正氣凜凜的道山仙山沒什麽區別。

他巡視一番，剛打算離開，發現半山腰有一株翡翠色的玉桂子，成色絕佳，這給諶天補身子再好不過了。他抓住樹枝往上爬，手指剛抓住玉桂子的根，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他用力踩住半坡的泥土，誰知軟泥一松，整個人無依無靠地掉了下來，就在腦門著地的前一刻，他飛速旋轉手指，背上的青芒劍用力一挺，支撐著他緩緩下落，毫發未傷。

消昀樞突然覺得靈力這玩意兒挺管用，心滿意足地拿著玉桂子回到鐸仙客棧。

此時諶天已經醒了，虛弱地眨著紅腫的眼睛，消昀樞把茶水端給她，誰也沒提白知的名字，就像一個不敢觸碰的禁忌，一旦揭開這層薄薄的封印，兩個人都會痛不欲生。

“好點了麽？陵瓊神醫說你的病可能要多修養幾天。”

“哦，可是……陵瓊玉朗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消昀樞想了想，這是一個循環的怪圈，而且說來話長，他索性換個話題，握住諶天的手，“你好好養病吧，別擔心，我會留在你身邊照顧你。”

諶天點頭，“嗯，我知道了，等病好了，我們就上路。”

“好。”消昀樞搖了搖手裏的玉桂子，“你在這等著，我剛從山上找到一棵翡翠玉桂子，這就讓王廚子給你燉上。”

“嗯……等等。”諶天接過玉桂子，這種恢覆氣血的草藥很少見，長成翡翠色的更是其中珍品。諶天撫摸根葉之間精致的細紋，夾雜著無數根紅色的血絲，“昀樞，這個不能吃……玉桂子是長在深山的藥靈之物，屬性陰涼。它每時每刻都在泥土裏攫食血肉，而且是最新鮮的那種，然後在自己體內不斷消化溶解，最後變成碧綠的植物顏色。不過你挖來的這棵……快成形了，如果這時候你殺了它，就好比……殺了一個人，因為它的血是真的……”

消昀樞倒吸了口氣，“那現在怎麽辦……”

“等我們路過勾魂山谷再把它放回去吧。”

“行。”

天崎山空蕩蕩的宮殿裏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天妖鬼母，一個是神衹。陽光透過光禿禿的黑霧照在大殿上漆金的柱子上，發出黃色的光斑。此刻的天崎山就像一座落寞的荒城，弟子眾多，卻是人煙稀少。大殿周圍屍橫遍野，每一具屍體都被天妖鬼母吸食得只剩皮包骨頭，兩顆眼球幹巴巴地收成一團滾在地上，露出黑黑的眼洞。

神衹收回掌間的靈力，抖抖身上一塵不染銀色風衣，綻開笑臉，“好了，你的靈力雖然無法恢覆如常，不過……嗯……應該死不了。”當天妖鬼母轉身面對她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反胃，不過立刻露出一個更美麗的笑容。

天妖鬼母一身普通婦人的裝扮躺在床上，臉上卻是一道道無法回收的巫氣，混著暗紅色的血液變成詭異的墨色。她全身的毒已經被凝集到顴骨的黑痣上，珠粒般大小，就像無法磨滅的恥辱烙在她臉上，當然，更多是醜陋的成分。

天妖鬼母嚇得扔掉手裏的鏡子，她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麽惡心，“姐，你不是藥師麽？你幫幫我啊，幫我清除這顆痦子，還有臉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很抱歉，我也無能為力唉。”

“怎麽可能！你不是有消骨散麽？那東西連骨頭都能腐蝕幹凈，更何況這臟東西。實在不行就用月膏，蠍尾綠，清風祛汙散，這些東西你都試試啊！說不定就把這臟東西給除掉呢！”

“這些東西都是給死人用的，雖然你……呃……和鬼沒什麽區別，可是，你真的用不上。”

“鬼？”天妖鬼母看著神衹安靜的臉，“呵，是你靈力不夠，沒本事吧？不然我去找陵瓊玉朗，或者，我也喝他那種神水……”

“鬼母，誰都幫不了你，你死心吧。”天妖鬼母一臉死灰，但凡萬中有一的事情神衹都會嘗試，可是神衹此刻篤定表情告訴她，這是真的，沒希望了。神衹把一張潔白的絲巾輕輕戴在她臉上，雖然兩人同父異母，神衹並不喜歡她，不過說到底是姐妹，“鬼母，和我回雷族吧，至少……那的人多一些，心情會好些，而且，出來久了終歸要回家。”

“不行，父王派我們出來找五大靈器，現在一無所獲，他一定不會放過我們的。”天妖鬼母頓了頓，“火雲錐流落在外的消息沒人知道，不過我剛剛已經查到它的下落。至於玲瓏鏡……它已經蘇醒了！”

“怎麽可能！”神衹眼睛瞪了瞪，可是表情還是溫柔的，“覆原玲瓏鏡不僅需要瓔珞草和青銅，還要斷玫花、秋落瑾、冰桐葉梗……這些材料的數量都是數以萬計，誰能囤積這麽多，最重要的是溫玉，這是南國特有的東西，南國絕壁，現在又被冰封，有誰會突然得到這東西！”

“會不會是消昀樞……”

“他真的出來了？”

“嗯，而且他剛入西夏還中了白狼的巫蠱……”說到這，神衹臉上露出一絲不忍，“不過你放心，已經被我祛除了。”

“哦，那就好。昀樞他不會法術，身上連靈力都沒有，喚醒玲瓏鏡的應該不是他。”

“可是他手裏有青芒劍，我記得有一年你回雷族給我看過一張圖，劍柄細長如蛇體，劍身厚重如龍尾，消昀樞手裏的劍和它一模一樣！”

“原來青芒劍已經出境了……”#####

玉桂子

勾魂山谷籠罩一層稀薄的雲煙，散發出惡心的燒焦味，放眼整片山谷卻遍布綠草，看不到丁點火星。兩旁長滿高樹，一條幽邃的小路延伸到樹林深處，消昀樞和諶天來到山坡，把成形的玉桂子埋回原位，又在上面撒了一層土。

“玉桂子已經被我拔出來了，現在重新埋進土裏，還能活麽？”

“放心吧，這玩意兒邪得很。普通玉桂子必須依附土壤裏，利用須脈強大的伸展能力，尋找埋在地下的屍體，吸取血液供給生存。可是成形的玉桂子已經接近人的狀態，它完全可以自主尋找食物，而且食物已經不再局限血液，還包括精氣和靈力，你沒發現廚房最近的雞鴨都幹癟癟的麽？就是這個原因。”

“什麽……”消昀樞咽了咽唾沫，又在土上埋了一層。

其實，經過這幾天鐸仙客棧的經歷，對於妖魔鬼怪甚至鮮血淋漓的事情消昀樞已經不陌生，並且他料定在前往雷族的路上會有更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消昀樞並不害怕，當他閉眼想到南國冰封場景時，一股強大的靈力沖到自己的天靈蓋，逼得自己闖過去。

消昀樞和諶天走上鐵鎖橋，橋下霧氣混沌，白茫色的水珠不斷向上翻湧，就像雲層裏鉆出來兩條鎖鏈，搖搖晃晃。消昀樞也拿不定主意，他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山路，遙遠得沒有盡頭，“小天，你說走哪條路。”

“這個嘛……走山路至少得幾天，一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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