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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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午後的時光惹得人燥得慌,想要找個涼快地方呆著才行,像樹蔭底下、院子巷道。我把二樓的窗戶打開通風,站在窗前,心想:這又是一個夏天過去了。這時看見從鎮口的橋開過來一輛銀色的車,在我家門口停下。奶奶坐在樓下的巷道裏面剝毛豆,聽見汽車嘟嘟的聲音,擡頭望了一眼沒見到人,以為自己聽錯了,就又把頭埋下去剝毛豆。

從車裏出來一個人,一頭金色的長卷發在陽光下很耀眼。“Morick!”我在二樓和他打了聲招呼,他戴著墨鏡和我揮了揮手,然後推開院子的門進來。

“奶奶。”聽見他和奶奶打招呼,我轉身下樓。

“阿洵,我要回去一趟,明天就啟程。”在二樓,他這樣對我說。

我只著手給他泡一杯錫蘭紅茶,望著茶水落進杯裏,並不回頭。“是家裏有什麽事嗎?”

“並不是。”他遲疑了一下,“是這樣的,阿洵……Maybe there is a place where we can have what we want?”

慢慢地泡茶,我暫且沒有想要說的話,如果有,那我想要的東西就沒有誰可以給予。“喝一口茶吧,上次你教我泡的,試試。”回過頭看見他的雙眼深沈,並不言語。

我想,他看見了我的憂愁,如同熱燥的太陽始終懸在當頭一樣百般無奈,倘若黃昏落盡,或墜入瀉湖,才能被淹沒。我們在清風拂過的窗前呆了一會兒,窗簾搖曳的幅度優美,引人心顫,呼吸進入的風在胸口盤旋好一陣子,籠罩著心臟。他的眉頭逐漸變得和我一樣舒展的弧度,在空氣裏變得平和。他的眼光溫熱,光亮中承載痛苦。

“到了那邊我會給你們寄明信片的。”他留下這句話便要離開。我隨他下樓,他彎下腰和奶奶說了幾句話,然後起身走了,我們目送他的背影。

“這孩子的頭發,被太陽一曬,亮得戳眼。”奶奶擡起手背揉了一把眼睛,然後又繼續埋頭剝毛豆。我蹲下來幫她剝了一會兒,又說了會兒話,接著上樓了。

我躲在老舊沙發的陰暗角落,空氣裏面淡淡的茶味,讓我覺得很安心。木匠的家裏,有濃重的木屑味道;農戶家裏,有稻谷在倉裏呼吸的味道;榨油廠裏,有菜籽油餅在地上滾落而散發的濃烈香氣。

此刻,死亡在屋外等待著我。我知道,每一個人從出生起,便被死神所窺探。我散發出青草被割傷後清新的味道,在涼爽的風裏養傷。

小葉要去處理一下護照的事宜,那天阿正也沒事,在家呆著,我就說讓他載她一起去。我的好兄弟和發小都不在,我就一個人去河邊釣魚,釣了半天,只有一只小雜魚。風不大,偶爾浮漂會隨著漣漪向西蕩漾,對岸有一叢竹子,有幾棵被擠到近水的地方,歪斜觸碰到河面。我無所事事,涼爽的風吹得我有點發冷,我還穿著夏天的短褲,換季的衣服是該從衣櫃裏面拿出來了。

我在河裏洗了下原本打算裝魚的水桶,收了魚竿,準備回家。屋後的瓦礫間卻似有響聲輕微,那是我的老朋友家蛇。不遠處它的鱗片在碎瓦間游動時,流暢的動作與自然光線結合而折射出來不一樣的色彩。有時候我會屏住呼吸,盡管家蛇聽不見任何聲音,隱約中,我希望自己是叢林中的一份子,可以輕易地消失隱蔽。停止動作的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的內心有什麽開始生長了起來,像是水中的藻荇,或者泥土之上慢慢堆積的松針。

但蹲了一會兒之後,我發現自己腳麻了。終於,我還是回歸了人類社會。這是註定的,餘生的時間,我都將在人類創造的社會中前行或靜止吧。如果我想要後退,那便會成為錯誤。事實上,其實在這世代靜止不動,而時光流逝,保留過去也會成為怪異的行徑。推倒茅草,澆濕土墻,砸開瓦房,一層一層澆築,一層一層包裹,得到的安全感,安全地觸碰到剝離感……

再後來夕陽西下,我在二樓的窗臺看見奶奶騎著小電瓶回來。阿正載著小葉,摩托車引擎聲在我們家樓下停止,小葉的爸爸拎著幾個鹵菜和一大瓶可樂,來我家收拾準備一起吃飯。這讓我覺得棲息地又有了家的感覺。

從前,我一個人在外面漂泊,品嘗過寂寞的滋味。有時候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試圖闖入我的世界,一開始是因為新奇,慢慢地他們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總會有離開的一天。

我只想好好吃個飯,讓自己放松一下。現在的我,可以自己享受快樂,也會和自己真正在乎的人聚在一塊兒取暖。其實有時候,有些人真沒那麽重要,不管怎麽樣,自己心裏舒服就好。

“我打算離開這裏了。”那天我去找靈卉,她是這麽和我說的。“這個地方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我的故事,對於他們而言,或許就是故事而已。可對於我而言,這幾年的經歷,確實很不容易。”她慢慢踱步至窗臺,秋天的風將她的長發吹拂飄動。“我知道,一旦這個孩子出生,她會逐漸被外界的氛圍所幹擾,會質疑自己的來歷,會想很多很多小孩想不明白的事,她會郁悶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造成這些的原因,可能就只是旁人有意無意的一句話。這些無謂的煩惱,我都可以想象得到。”

我一時之間沒有講話,只是聽她講,我覺得也有道理。活著就是活著,那些故事僅對身在其中的人具有意義,對別人來說,就只是閑談。閑談中總會夾雜著譏笑、嘲諷、驚嘆,並有意將這些那些的部分誇大重覆描述。

那靈卉的故事於我而言只是閑談嗎?她的靈魂被拆裂成幾部分,那些歇斯底裏、愛恨情仇、感情瑣碎,與我毫無關聯的那些事情。我所關心的,卻只是夜晚、薔薇、蘋果、苦艾,僅此而已的,無人關心的,那一種獨特而又捉摸不住的……

她站在窗臺邊,回頭看著我,眼神裏面的堅毅被暖光柔和了不少。我突然感到她的無奈和輕松,我想我回應她的安慰、溫柔還有一份讓她感覺舒適的無關緊要。她想要越過人海,也越過我,去了遠方,在無處可逃的現世裏,找到了獲得重生的最根本的方法。

我沒有問她什麽時候離開,坐了一會兒之後,我轉身走出了房間。後院還是那樣,橘色的太陽光落在院子裏面植物葉片上,氛圍好靜謐。黑貓碳碳從院墻邊堆著的木桶裏面跳了出來,向我走了兩步之後定住了,異色瞳孔之中有好奇的意思,好像在問我:裏面那個女人怎麽樣了?她要離開這兒了嗎?要去哪兒呢?明明還懷著寶寶,又是孤單一人,她能去哪兒呢?話又不說清楚,真讓人擔心!

冰箱裏有貓罐頭,我拆了一罐倒進它的食盆。它遲疑了一下,嬌軟地叫了幾聲就埋頭吃了起來。我摸了下它的毛頭,從前往後,又從後往前,把它的毛摸得炸了起來,心滿意足地看它吃飯。

我嘆了一口氣,說:“她也是迫於無奈,要好好體諒她啊,知道嗎?她都打算放棄自己的所有,已經很不容易了。擔心嗎?我知道你很擔心,誰不是呢?我也很擔心她的,沒辦法的事嘛,只能這麽做了啊。你好好吃飯,不夠的話我再倒給你啊,好不好?”碳碳低頭吃著罐頭,一邊聽我講話,我覺得它的心意和我是相通的,或許。

我記得,那時她的眼神中摻雜不舍和柔和。初秋偶爾會泛涼,她裹起一塊雪紡的布,情緒在一瞬間被眼前的景象和不久的未來所填滿。

黃昏將近,這個街區開始熱鬧了,我藏在人流中,到了The Saint Lazare Station。今晚的氣氛和以往一樣,天氣逐漸轉涼,可這裏的人們衣著依然清涼。其實這邊因為只能算是清吧,還有看看音樂表演的地方。那些蹦迪區釋放的荷爾蒙和熱量,足以使人們一年四季都動作靈活敏捷。

客人們搖搖晃晃,我一路借過,到了吧臺。Natalie正在慢慢搖晃雪克杯裏的液體,十幾下之後,她把液體倒進酒杯裏,切一片血橙做了裝飾,呈給客人,客人滿意地端走了。

“今天又沒有演出,你怎麽來啦?”Natalie手撐著下巴,對著我一個玩味的微笑。

“怎麽啦?沒有演出就不能來看看你啊?”我坐上吧臺前面的高腳椅,“欸?阿正最近有來嗎?”

“沒有吧,最近很少看見他過來。”Natalie想了一下,“你們這些搞樂團的人,每天時間這麽自由,不像我,天天黃昏上班,上到淩晨才能結束。”

“哪有啊,我們這家酒吧不都是靠姐姐你調酒來維持生計的嗎?沒有你的話,這裏不就只能倒閉了。”我又一次地和她貧嘴。

Natalie聽了這話一臉笑意地看著我,突然面色一變:“你的手怎麽受傷了啊?快讓我看看。”她不說的話,我還沒有註意到,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流下了鮮紅的血液。

“這邊有酒精,我去拿棉片來給你消毒,是怎麽弄到的啊?”她轉身從櫥櫃裏拿東西,一邊責備著我的不小心。

是啊,是怎麽傷到的呢?傷口還沒有完全凝固,在家裏弄到應該是不可能的。那麽是在靈卉那裏嗎?也有可能是在來的路上吧?傷口大約有三厘米,像被什麽東西割開了似的,血沾在了褲子側邊和口袋上,應該是我插在兜裏的時候弄上的。按理說,這麽大的傷口,又流了一些血,我應該會有感覺,可我竟毫無察覺。

有一絲荒謬。我輕輕分開手指,讓靈卉夾著鑷子給我清理傷口。酒精濃重染上了血的腥氣。那是一種想象中的鐵銹味,酒精的蒸發讓它的味道夾雜著暖意。記得小時候每年這個季節,我都大概會因為感冒發燒去一趟小診所,醫生和護士就會給我打針,然後給一個棉簽,讓按一會兒。這時候,我就能聞見空氣裏面酒精和血液還有玻璃器皿混合在針尖上那種,冰涼又讓人心暖的氣味。我喜歡在病房的窗戶邊,看夕陽落下,一般那個時候,輸完液就可以回家吃飯了。

我陷入了毫無根據的沈思,思索的東西與我本身並沒有什麽大的關聯,大部分時間,也只是留白。盯著擦得很幹凈的桌面,Natalie在給我消毒包紮,她的濕潤溫暖的手指時不時觸碰到我,溫柔地好像一只蝴蝶落在我指尖輕展蝶翼,我突然感覺到一絲溫暖,眼淚似乎一瞬間就堵在了胸口。我很想立刻就轉身離去,不過我沒有,我只是屏住呼吸,還眨了兩下眼睛,讓淚水在眼眶裏均勻分散開,耐心等待她包紮完。

“好了!”她結束了包紮,放松了下來。“傷口不要碰水哦,要記得好好消毒。”

“好,謝謝,我走了。”我向她道謝然後離開了這裏。

我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去的,人越多的地方,我只覺得嘈雜喧囂。人們都有秘密,猜不透心思,我也不想去猜,不願與這些秘密產生聯系。雖然心裏滿是空曠,充滿孤寂,卻讓我擁有自己。除開這些事以外,我還是我,保持距離,才能更加清醒地看清楚我。空虛的人放任自己進入泥濘,沼澤地乍一下的暖潮,之後就是拉扯著的黑色地帶。而我並不空虛。

世界上,唯一一個能讓我回去的地方。我選擇回家,盡管才出門一個下午,我便已經十分疲憊,需要哪怕只是一個角落能讓我安靜躺著。靈魂已然漂泊了好一陣子,天暗下來了,我真的該回家了。

回到家門還是關著,和我走的時候一樣,看來奶奶還沒回來。隱隱約約中有個人在門口臺階上坐著,走進一看,原來是修讓。

“你坐在這兒等我?”我走近他。

“是啊,等了有一會兒了。我怕在你家門口站太久,別人懷疑我是小偷。”他一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在地上隨意亂畫。

“嗯?那你在我家院子裏面,我就不會懷疑你是小偷了?”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他的頭發又染成了藍紫色。

“不會的,至少是你不會的,阿洵。”他的語氣聽起來飄忽不定,擡起頭看著天空和銀杏葉。

“我給你倒杯茶吧,你要進來嗎?”我在門口換了拖鞋。

“不了,在這兒坐著也挺好的,我等你就好。”門口的銀杏樹上葉片還綠著,葉片之間隱隱約約的果實像一顆顆小鈴鐺在風裏面搖晃。扁豆結了飽滿的果實,棗樹的果子青中泛紅,秋風刮過來一陣涼爽,其中豐收的韻味也愈發濃郁。季節變換讓這也成為了一種景。

“那麽我去泡一杯伯爵紅茶,你呢?試試拿鐵怎麽樣?”我覺得最近吃的有些厚重了,所以就喝茶解解油膩。在家裏面泡這些東西還挺方便的,而且等待的過程中,房間裏也會充盈香氣。在外面很多東西都花裏胡哨的,選擇太多了,也耗費很多時間。在濃厚的秋天,有些東西簡單一些反而會更好。

把茶盤放在臺階中間,我坐在另一邊。“奶和糖都在這兒,你試試?”

修讓對這些還不了解,但很快他就確定了自己的取向,加很多奶和少量的糖,我和他的取向一致,甚至有時候我會不加糖。

“啊~”我發出舒服的一聲嘆氣,“怎麽樣?坐在門口喝茶還不錯吧?”轉頭望向他。

“挺好的。”

“真的?”“真的。”

“哼,我也這麽覺得。”

我們兩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話題不時變換,手中杯子裏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那種微燙的感覺讓身體顫栗,從而溫暖起來。

“有一個朋友,即將離開這裏了。”我雙手朝後支撐身體,望著地面說道。

“是誰呢?要去哪裏?”修讓註視著我的眼睛

“是一個從一開始註定就留不住的人,也許她的命裏早已寫下漂泊,要去哪裏我也不知道。”我的嘴唇動了動,這些話顯然並沒有經過心上。

“你受傷了?怎麽會受傷呢?”他轉移了視線。

我擡起左手,Natalie包紮得還可以。“對啊,我受傷了。怎麽受傷的我也不知道。”紗布的紋理,粗糙的質地摸著還不錯,一時之間我對這手感有些著迷。

“怎麽會自己受傷都不知道呢?阿洵是個大笨蛋吧。”修讓大聲笑了起來。我覺得有點不爽,用手指在他的頭頂用力敲了一下。

“你奶奶身體最近好點了嗎?”潘先生問我。

“還不錯的,別擔心。”這是我給他的回答。

畫廊新到了一批畫,還有一些雕塑之類的藝術品,潘先生找我過來,一起討論這些寄過來的東西該如何放置。

“事實上,我想把旁邊的一家店面包下來,開一間茶館。”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本來是想開咖啡店的,但是最近的咖啡店太多了你不覺得嗎?喝咖啡太多會膩,喝茶就不一樣啦,一杯茶可以從早喝到晚,可以免費續杯,也提供休息的地方,多棒啊!一定可以吸引很多喜歡藝術的人來這裏,跟我們一起交流聊天。”他很愉快的表情,聽著他的描述,我覺得自己的心情都變好了。

“茶的種類我都想好了,Morick在斯裏蘭卡有種紅茶,很多朋友也給我一些推薦,我覺得很不錯。還有想一想,不上咖啡的話,好像又不大合適,想多適應一下大家的口味,就找一些品質好的豆子來磨咖啡吧。”他面對著架子一邊思考,“阿洵,你看這個銀制咖啡壺,是我從西班牙古董市場淘的,用來放在店裏怎麽樣?”

我的註意力全在那堆打包回來的藝術品裏面,他買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比像是五顏六色的石頭、滿是圓圈的古怪服飾、一堆幹枯的樹枝……“阿洵,你覺得這個阿拉伯銅壺怎麽樣,這個紋路可是我花了三天時間才在市場上淘到的。”我確實感受到他的熱情。

“你在看什麽?”他放下手裏的壺,走到我身邊蹲下,“哈哈,這是Qurius在希臘送給我的指南針。說起來,那天也正好認識了Morick,已經有些年頭了,Qurius那時候也就才六七歲吧。”

接下來,潘先生就把他和Morick和Qurius相遇的故事告訴了我。

大概是七八年前,潘先生在希臘的街頭背著包,為了找尋自己而開始一段在異國的旅程。他那時候沒有什麽正經的工作,每天就是到處亂晃,看看新奇的東西。人三十歲之前的時間都應該在找尋自己。他很信這句話,就一刻不停地滿世界探險。也許會疲憊,可能就找個地方娶妻生子這樣子過下去了,他那時有這麽想過。

那一天,他在神廟看了遺跡,地中海的陽光曬得他買了頂涼帽。隨著人流走到賣小吃的店裏,買了個餅又去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著歇了會兒。走在路上,迎面跑過來一個棕褐色頭發的小孩,撞在他腿上,他趕緊把小孩扶起來,用英語問他撞疼了嗎。但是小孩沒有哭,還咧開了嘴在笑,肉嘟嘟的臉戴著一頂草帽,看上去很可愛。緊接著從對面巷道裏走出來一個金發高個的男人,戴著墨鏡,氣質不羈隨意。

不用說,那小孩是Qurius,緊跟著出來的男人就是Morick了。潘先生說,那天打算去舊貨市場看看,了解一下當地風土人情,這對父子表示願意帶著他去。有當地人做向導,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Morick的眼光獨到,很多東西他都了解,還會用一些中文跟潘先生解釋。“可能Qurius都不記得他送了我這個了。”潘先生喝了口茶,笑了一下微微嘆氣。“當時小Qurius一下就看到這個小指南針,然後買下來送給了我。我覺得很開心,一直留到了現在。”我暗暗點了點頭。這個手掌大小的指南針,放在一個棕色的木箱裏,玻璃蓋子上刻著一些看不懂的字符,似乎有些年頭了。

“聽說Morick前幾天回去了?”潘先生想起來,於是問我。

“是的,他的確是回去了。”

“他回去做什麽呢?”

“我也不知道。”

“他有自己的理由的吧。”

我想起Morick離開前的那個下午,他對我說的那些話。“也許吧。”我回答潘先生,也像是對Morick的回答。

“Qurius最近過得好嗎?”潘先生又問了,“你最近有看見他嗎?”

“我不知道誒。”我回答道。

“哦,這樣嗎?”潘先生看著窗戶若有所思起來。

大致地聽潘先生講了一些藝術品的擺放位置說明之後,我提出了自己的建議,然後便要回去了。

“等一下。”他在他的儲物室裏面翻箱倒櫃了老半天,我在後面看著,覺得他的動作比以前靈活了一點,“這個給你。”他右手握成拳遞過來一個東西。

“你是不是最近瘦了?”我忍不住問道然後一邊把東西接過來。

“嗯?被你看出來啦?”他嘿嘿笑了兩聲,“稍微鍛煉了一下,總得收拾收拾自個兒嘛。”

我也淺淺地跟著笑了。“這是什麽?”我攤開手掌,是一個小小的藍綠色石柱刻著松樹的花紋,天然精巧,上面還有一些白色的紋路。

“這是天河石做成的小石柱,據說可以凈化能量,你拿去放在家裏面。”他笑著回答,然後又喝了一口杯子裏面的茶。

“謝謝啦,那我走了。”

“嗯嗯,慢走,註意安全。”我們互相再見,兩人就此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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