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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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王硯硯一早出現在乘客面前時雙眼浮腫黑眼圈也沒來得及遮住,昨天她勸完祖宗別動辭職念頭又閉眼失眠到下半夜,生怕嚴瓏發現她沒睡著,幾小時後又差點錯過起床的點。

陶莞不在,只有說話不清晰要辨認老半天的陶媽媽,阿姨看著自己的拐杖輪椅先被搬下樓,女孩爬回六樓時臉上的汗珠已經掛不住。她彎腰,小心扶著阿姨的腿背起她,“咱們慢點,沒事的,阿姨你能摟住我的肩膀使勁兒嗎?”陶阿姨照做後,女孩關上門,還仔細檢查了下是否關牢,再靠著樓梯一步步挪下樓。陶莞也後悔,“當初家裏買房子怎麽不買個電梯房而選了多層。”而指望著加裝電梯的事兒還在各單位的拉拉扯扯中。

王硯硯樂觀,“沒事,阿姨不重,我們也可以當成鍛煉。”她不知道這聲“我們”,讓被醫生建議看看腦子的陶莞可能也要看看心臟。

女孩的汗水滴答在地面,口不能言的陶阿姨看了心疼,溫柔地伸手幫王硯硯擦去汗水,王硯硯一楞,隨即笑呵呵地說了聲“謝謝阿姨”。這之後就是一早上細致的陪診和治療,陶阿姨是車禍導致的腦損傷,以致運動功能受損,雙腿攣縮肌肉無力的她一開始都不能下床,好在她堅持理療,現在能扶著拐杖走幾步。她嘗試扶著桿子走路時,王硯硯就在一旁關切地瞧著,一點都沒有有些年輕人低頭刷手機不聞窗外事的冷漠勁兒。

盡管說不清楚,陶阿姨在治療結束後還是拉住王硯硯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時還在女孩手心寫著字:到我家吃飯。陶莞今天五點就起床忙活,準好中午要吃的肉類,就等著中午趕回家做剩下的菜。

“這……”王硯硯覺得不合適,她們只是臨時雇傭關系,和陶莞還沒處到上家裏吃飯的份上,再說,她也不想瞞著嚴瓏。猶豫時,陶莞發來信息,是一張對話截圖,她竟然先問了嚴瓏,“能不能請王硯硯同學和嚴瓏師妹中午在我們家吃頓便飯?我媽和我都想好好感謝你們。”

嚴瓏表達謝意後說中午單位要臨時開個會,她就不來了。她不來王硯硯也要報備,忙對著手機猛摁一通,最關鍵的一句話是,“寶貝我決定不在她們家吃飯,我自己在外面吃還簡單你說對吧?”

那頭的女朋友卻很大度,“人家特意準備的,吃吧沒事,有道菜還是鱖魚呢。”

於是坐在陶莞家客廳和陶媽媽相對而坐的王硯硯瞄到了第一道菜:紅燒鱖魚。她嚇一跳,給嚴瓏發消息,“你能掐會算嗎?真的有鱖魚呢。”

而陶媽媽眼神和藹地打量著女孩,像打量不夠似的,半咧著嘴的她努力地問:“有對象嗎?”

王硯硯和她相處半天,已經掌握了她的發音特點,結合語氣判斷後她就明白了,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有。”

“啊啊。”陶媽媽這句話是“哎呀”的感慨,心說這麽好的女孩子果然談戀愛了,她女兒的終身大事要在大城市可能還有指望解決,回了楠城找對象無疑於大海撈針。

但陶媽媽又起了八卦心,想知道王硯硯對象的性別,再看女孩已經緊張地撓著自己掌心,陶媽媽的眼神緩了緩,吞下了後面的話。

一頓飯吃得挺熱鬧,王硯硯來者不拒,不挑食不節食,吃得香噴噴的模樣讓陶媽媽越看越喜歡,還和女兒交換了個眼神:“這個要是做女婿還真不錯。”那眼神裏又充滿遺憾,“誰讓女本子太少?”

陶莞只是捧著碗吃得安靜,偶爾悄然掃一眼王硯硯,但很快被媽媽抓住眼神,她只好低頭紅著耳朵吃幹飯,碗裏又被顫顫巍巍舉著筷子的母親夾了塊排骨。母女倆的目光再次重逢,同時露出懂得彼此心意的微笑。

看到這一切的王硯硯不由得停了筷子,只覺得自己的眼睛也熱熱的,她小時候看電視劇多希望自己的母親也是這樣溫柔呵護著自己,但李勤芳一生要強,大部分時候對自己只有大呼小喝瞪眼睛,少數時候也是有求於自己才會溫柔些,王硯硯一直記得王啟德五十歲生日宴上,李勤芳當著親戚的面捏住自己的手腕,勁道是那麽溫暖,眼神是那麽欣慰。端著碗的女孩有些發呆時,陶阿姨又給她夾了魚,示意女孩多吃些。

“誒。”王硯硯低頭吃起來,可說話的勁頭淡了不少。

午飯後在樓下對著後視鏡重新戴耳環時,針扣不知道哪兒出了問題怎麽也對不上。安頓好家裏的陶莞下樓見狀,“我來幫你。”

她接過王硯硯那粒黑色幾何菱形狀的耳夾,撚在指尖仔細檢查了下,“掉了一邊矽膠耳墊,所以戴不牢了呢。”王硯硯接過耳夾,笑著說:“呀,我都沒註意,我又戴廢了嚴瓏的一對耳夾。”她還是小心地將耳夾裝到透明小袋中保存好,“我順道送你上班吧。”

陶莞卻驚訝,因為這是王硯硯第一次如此坦然地提起嚴瓏,還不懼說出足以引發遐想的話。開著車的王硯硯卻沒繼續在出櫃的道上行走,反而轉向一個困擾她多年的問題,“陶莞,你們母女倆的關系一直都這麽好嗎?”哪怕是母女之間的小動作和眼神,都足以看出陶阿姨對女兒的疼惜。

“有一段時間不太好,甚至半年多沒聯系過。”陶莞告訴王硯硯,“我父母在我小時候就離婚了,我和我媽在很長時間內都是彼此的唯一。”

王硯硯點點頭,心卻被“彼此的唯一”給戳了下,想到這輩子她和李勤芳的母女緣分都達不到人家這境界,還可能要為出櫃的事兒拉扯吵鬧,頓時一個頭有兩個大。

“你有心事嘛。”陶莞看著女司機。

“嗯……人活著都會有這種那種心事,我覺得無非就兩點:畏難或者沒法子。”王硯硯說想做不敢做和沒法子做是最為難的,最輕松的就是想明白了開始著手。

陶莞聽了連連點頭,“你們眼下做的那個認證,不是缺資料麽?”她神秘地眨了下左眼,“巧了不是?檔案館這個月接手了一批別人捐贈的本地民間抗戰資料,有一些當時流行的進步小報,等我去給你們弄過來哈。”

王硯硯大喜,“哎呀,太感謝你了,弄不好就有賀絢的消息呢。”

“喲,就這麽一句感謝啊。”陶莞說起碼得吃一頓大餐,你們這個小團隊聘我入夥,股權激勵什麽的要提出點吸引人的條件。

王硯硯想起那幾根懸在頭頂又跳了好久也抓不到的小黃魚,五條明晃晃的,接近六十萬的估價,難不成要分出去給陶莞一半?咬咬牙也不是不行,如果沒陶莞的幫助,可能連黃魚毛都摸不到。下決心時的王硯硯臉色時陰時晴,最後肉疼地摸了摸胸口,這個動作惹得陶莞微笑,“怎麽了?我的要求太高啦?”

“不,不,合情合理。”王硯硯說出她和嚴瓏在嚴華那裏得到的懸賞條件,“這樣,我分你三根。但是嚴瓏的就不能……”嚴瓏的一點不能少,自己的可以勻到成本中,這是王硯硯的底線。

陶莞“噗嗤”笑了,“你對嚴瓏特別在意。”說到這,她的心口酸了下,於是看窗外調整心情,“你們很配。”這聲輕飄飄的話落到王硯硯耳中,激發出她哭的沖動:“很配”。沒有人說過她們很配,就算默認她們關系的嚴華也沒吐露出這個意思,更沒有人真正地送過她和嚴瓏誠摯而飽滿的祝福。她連自己親媽都不敢告訴,生怕李勤芳情緒上頭控制不住給嚴瓏難看,昨天還被李勤芳一句句割心,“你有什麽?”這個在王硯硯心裏紮根了好些年的問題,雖然已經被嚴瓏拔松了草根,但被親媽再狠狠踩上一腳重新鉆進土裏。

現在陶莞說她和嚴瓏很配,雖然她不知道哪裏配,但祝福總歸讓她眼熱心暖,“謝謝你。”她覺得到這個份上,也不必半遮半掩,“嗯……我和嚴瓏,你可能知道了。”

“知道呀。”陶莞默默嘆氣,“還很羨慕你們,你們算兩小無猜吧?”

“哈?猜倒是沒怎麽猜?嚴瓏是被我欺負大的。”王硯硯說自己從小搶對方的零食,讓她跟班拎包抄作業,甚至坑她被大人罵,“太多了……”現在回憶起來卻有些難為情,“不曉得是不是太想獲得她的關註,太希望她只是自己的……不過,嗯,現在可以還回去了。”

“啊?”陶莞來了興趣,“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王硯硯臉雖紅,表情卻正經,“嗯……看你怎麽想。”

陶莞不知道第多少次打量王硯硯,最後落在女孩握著方向盤的手上,“可惜了。”她在心裏默默念著。

到了陶莞單位門前,女孩從自己包中取出一摞子紙質資料擱副駕駛上,“館裏不讓覆印,但可以拍照打印。裏面有些有用的東西,你可以看看。”王硯硯千恩萬謝後,她扶著車門半天卻不願意合上,“黃魚我不要。”

王硯硯心裏一塊石頭落地,再次雙手合十拜謝女菩薩。

“但是……”陶莞看著王硯硯的眼神忽然閃過一絲怒意,“哼!”女孩關上車門,隔著窗戶對她喊,“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目送王硯硯的車離開,陶莞還站在原地,她想了半天,最後跺腳,“不配不配不配,呸呸呸!”可是“呸”完了又想哭,老媽卻破天荒地用不靈活的手指發送了消息詢問,“別難過,接著找唄。”

“可我就是喜歡這種。”陶莞回覆母親。

“哪種?”陶媽媽想獲得個究竟的描述。

“長頭發,大眼睛,善良,幹練,熱情又沈穩,還有……胸大屁股翹。”陶莞說。

那頭在家努力康覆的老媽一楞,半天不知道回什麽,思來想去,只怪當年自己家裏的掛著無數女明星的海報,其中一張是葉玉卿正對著床頭做了潛伏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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