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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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天氣漸漸熱,加上家裏氣氛最近越發分裂,嚴瓏的嫂子孟曉便決意帶著欣怡住在豐華鎮的老宅。

孟曉學會計專業的,畢業後就來楠城一邊談戀愛一邊打工,二十三歲就和嚴瑞結婚。婚後就自然為丈夫家的餐飲店做起財務,每個月薪水四千塊樂呵呵地拿到現在。

見小姑子考公考編著實辛苦,孟曉也勸過嚴瓏,實在不行就來幫家裏做事,學著打理一家店,日子總歸過得去,等到了結婚時再考慮工作就行。可她那平素輕易不說話、說話便是“嗯嗯啊啊”的小姑子竟然不認同:“工作怎麽能排在結婚後面?”

那會兒孟曉還覺得嚴瓏經歷單純且認死理,她從小就被賢惠的媽媽以及正統的爸爸教育:“女孩子要以家庭為重。”至於以誰的家庭為重,她那深明大義的爹媽說:“你不要總掛記我們,好好地經營自己的小家庭,照顧好丈夫孩子,孝順公婆,和小姑子友好相處就行。”夫妻倆真不愧一個姓孟,一個姓孔。而謹記父母教誨的孟曉嫁到楠城後就是這麽做的。

其實以前全家人吃飯都在店裏,畢竟做餐飲的就店吃店很方便。但自從嚴瓏回鄉備考,公婆商量後覺得應該給女兒“找點事情做”,要不孩子就家裏蹲就蹲廢了。也為了給嚴瓏賦予點被需要的價值感,全家才又恢覆回豐華鎮吃飯的習慣。

孟曉通過這事兒更說服自己沒嫁錯人家,嚴家和孟家的價值觀還是趨同的:以家為重,考慮到每個家庭成員的自尊心和未來,相互扶持,毫無怨言。但公婆小姑子還有嚴華這個老姑姑對她再好,也抵消不了嚴瑞婚後原形畢露帶來的痛苦。

在自家這個餐飲管理有限責任公司中,法人是王紅娟,總經理是嚴興邦,副經理就是嚴瑞。按照楠城這一代家族小生意的風格,嚴瑞應該才是那個管實事的人。但他偏不,只是掛個名,上班也看心情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自從孟曉懷上欣怡後,他就經常在外面夜店流連忘返,楠城夜店沒意思了,就去省城。省城夜店混得沒新意了,就去魔都。外面也有些風言風語,有人看到嚴瑞摟著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說玩得花,但回家他就換了面孔,改成一副應酬生意累得要死還兼顧家庭愛護老婆孩子的好男人形象。

孟曉也曾想就這事和自己父母商量,但怕他們擔心就忍了下去。可遠嫁楠城,人生地不熟的,朋友幾乎都沒有,幾乎無處傾訴的孟曉只能一再說服自己信任丈夫:糊裏糊塗也好,得過且過也罷,她覺得日子過得去就行。只有一樣她略微擔心:嚴興邦和嚴瑞還是想要兒子的。

但意外來得突然,那個懷孕五個月的女孩找到孟曉時,說她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孟曉摸著自己剛兩個月的肚子目瞪口呆,“你想怎麽樣?”

女孩說不想怎麽樣,大家都是女人,不幸在愛上同一個男人。她只是希望嚴家人認自己的孩子,而且法律上不是有點跡象了麽:非婚生子和婚生子同樣享有繼承權。女孩的意思也是嚴瑞的意思,“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也不是養不起兩個女人,懷的都是他的孩子,他不可能不負責。”

她哭過,頹廢過,鬧過,最後嚴瑞說了實話,“她懷的是兒子,你曉得我爸媽多希望再有個孫子。”

孟曉傻了眼,她幾乎快認不得自己那曾經青春飛揚貼心溫存的丈夫:怎麽樁樁件件醜事到了他嘴裏,都成了他負責任的體現,也成了他當大孝子的光榮?

嚴瑞又說,如果你生的也是兒子,那就更好。兄弟倆相互照應,還能共同保護欣怡對不對?

孟曉心裏兩難。離婚吧,手裏牽一個肚子裏揣一個,她要怎麽養?將孩子留在嚴家她也是萬萬舍不得。不離婚就要成天被這事兒惡心。等到完全脫敏那一天,也不曉得嚴瑞在外面又招惹了多少個?也不知道那些新招惹的會不會只滿足於拿點生活費不來逼他們離婚?

越想越煩的孟曉還是找了點渠道驗明第二胎的性別,拿到“男”的認證後她楞了一秒,隨即渾身被灌滿力量。母憑子貴的她將報告書給公婆看,給丈夫瞧,收獲歡喜一片,還拿到嚴興邦的五萬塊紅包。

裝聾作啞到孟曉的肚子越來越大,五個月時她就向嚴興邦請假,想回豐華鎮養胎,也方便照顧大女兒。其實是她沒法子平靜面對丈夫嚴瑞。她一方面不想將嚴瑞進一步往“那邊”的女孩處推,另一方面實在看到他就心煩作嘔。兩人不說話尷尬,一說話就吵。而性子軟的孟曉不是吵架那塊材料,只能想到躲。

這次大包小包整理好回豐華鎮時,好巧不巧,孟曉又被平臺派了王硯硯的車。穿著襯衫紮著馬尾的女孩這次沒有取消訂單,反而在樓下幫她搬東西,路上還給欣怡買冰淇淋,並很不好意思地向孟曉道歉,“孟姐,上次是我不好意思讓熟人知道我開網約車,所以我放你鴿子了,不好意思啊。”

“沒事,你太客氣了。”孟曉臉色不好,眼圈青中泛黑,像飽受失眠困擾,被王硯硯打量時,她轉走話題,“你不是做中介嗎?是不是工作間隙順便跑單也方便?”

王硯硯哼笑了聲,準備如往常一樣含混過去,可想到這是嚴瓏的嫂子,她的手指抓緊方向盤,“嗯……算吧。”——還是沒勇氣說自己就是個正兒八經的網約車司機。

“你回來住嚴瓏可就開心了。”王硯硯說嚴瓏一個人住腳樓也不知道她怕不怕,畢竟後面房子空蕩蕩的。

“她不怕,嚴瓏看著文弱,其實還挺喜歡一個人住。當時她回家,我們也是讓她回市區的房子,可嚴瓏說要陪姑姑,加上老房子總沒人打理衰敗得快,全家就同意了。”孟曉說話輕柔,慢悠悠的,沁出細細的婉約味道,一點都不像山東人。

她這模樣讓王硯硯又想到嚴瓏,於是兩人談嚴瓏又多了些。孟曉說嚴瓏下周考那個事業單位編制,應該又開始日夜顛倒地熬了。

“她還習慣抱佛腳?”王硯硯笑,“可我覺得她不是很喜歡考公考編這事兒。”

“就是不喜歡。”孟曉老早就發現了,“還不是為了份安穩工作才逼著自己覆習,有時題做了半小時,就坐那裏發呆半小時,又玩一小時手機。我看著也不好說。畢竟她正兒八經的本科生,我才讀了大專。”孟曉為小姑子著急,發覺自己一時話說多了,容易給外人留把柄。

王硯硯卻馬上勘破,“我和嚴瓏不是一般的朋友,孟姐你放心。”

孟曉害羞地微笑,摟緊盯著手機屏幕的欣怡,“也得虧有了她輔導,我們欣怡成績才不錯。我就是挺擔心她這麽蹉跎下去,不談戀愛也不操心結婚……你也知道,女孩子年紀上來是一瞬間的事。”

“嗯……戀愛結婚勉強不得的。就算不勉強的婚姻,又有幾對善始善終。現在不就是離婚太多了,才搞出冷靜期壓壓苗頭嘛。”王硯硯轉了個彎下高架,就朝豐華鎮飛馳而去。她沒想到自己的話勾起孟曉的心事,嚴瓏這嫂子臉色深沈下去,最後微微搖頭,“我有時覺得,我們現在的年輕女人,怎麽活得還沒有嚴華姑姑那麽瀟灑自在。”

車過了五孔石墩橋,再小心拐到巷子後,將將好停在嚴瓏家後門。王硯硯摁喇叭時,嚴瓏已經從門後探身,看到王硯硯和嫂子同時出現,嚴瓏低頭錯開眼神,“我來搬。”

孟曉挺著肚子,客氣地說自己來就行,被王硯硯扶到一邊,“哎喲,和我們你還客氣什麽?”

她打開後備箱,伸手去抓行李箱把手,沒想到嚴瓏也準備提這個。兩人指尖碰到,同時收回。最後還是王硯硯安排的,“你搬那個塑料雜物箱,大件交給我就好。”

嚴瓏點頭,搬起小箱子就跨過門檻朝院子而去,王硯硯則左手拖一只,右手提一件。很快,將東西整齊碼在孟曉的房間內。出門時又和嚴瓏打了照面,她往左嚴瓏也往左,她向右嚴瓏也朝右。最後王硯硯伸手摁住嚴瓏兩只胳膊,將女孩拉進房間,“來來,您先請。”

“你這麽客氣做什麽。”嚴瓏說,想起前天在四叔婆家搞完衛生,兩人的白襯衫都染成黑襯衫,汗涔涔地黏在身上。回到車裏各自捏著濕紙巾對著後視鏡擦臉,王硯硯發現嚴瓏左邊臉頰沾了臟痕擦不掉,直接上手替她刮好久。最後嚴瓏說,“謝謝。”王硯硯也說,“你和嗲地這麽客氣做什麽。”說不客氣,兩人一路上幾乎沒太聊天,總怕又將那層紗上的洞口戳得更大。

“嗯……湘靈和她母親約好了,我們周四晚上去她家如何?”說到正經事就不擔心敏感性的嚴瓏問王硯硯。

“哦,行嘛。”王硯硯說去院子裏洗個手,順便能不能討杯水喝?

嚴瓏跟在她身後,從冰箱取出瓶冰純凈水,一想日子不對,重倒了杯開水。一路走著一邊用手招著熱氣送到院內,還和王硯硯一起坐在自家天井下納涼。

“你怎麽知道的?”王硯硯笑著問她。

“嗯……前天你就不喝冰的,要常溫的。”嚴瓏說。

這時孟曉端來水果請王硯硯吃,發現自家小姑子和嚴華嘴裏的“從小欺負嚴瓏的”王硯硯處在一種怪異的氛圍中。她想起那天,那個懷孕的女孩坐在自己對面,說完“不幸在愛上同一個男人”,她們倆之間的沈默無語也類似這種狀態。

王硯硯喝了半杯熱水,吃了幾粒聖女果,最後拍拍手說得回去工作了。嚴瓏又站起來送她到門口,站在門檻上一手抓著門框,一手捏起拳頭收在身手,欲言又止的模樣讓孟曉更奇怪。

王硯硯則磨蹭在嚴家門口,轉身、再回頭,望著嚴瓏時咬著自己嘴唇,“那個……誒,嚴瓏,周四見啊,晚上我接你。”

“哦。”嚴瓏身體又向前探了點,但慣性讓她差點站不穩,狼狽地滑下門檻時被王硯硯扶住。女孩嗔了她一眼,“哎,慢點。”聲音一點不像她開車時的幹脆熱情,反而黏糊糊的,“嗲地走啦。”最後她說。

孟曉坐在天井內不由得直起腰,眼睛出神地望著門口這倆人。

王硯硯走後,嚴瓏還在門口癡癡看了會兒。孟曉忍不住了,“王硯硯說她和你不是一般的朋友,你們關系……怪好的吧?她是你真正的閨蜜吧?她說什麽嗲地啊。”

“啊?”嚴瓏被嫂子的話喊回神,“嗯……算閨蜜吧,嗯,她是我嗲地。”嚴瓏亂糟糟的腦子讓她蹦出亂糟糟的一句話,震得孟曉幹瞪眼,“你們……玩什麽角色PLAY嗎?”

“嗯。不玩角色扮演,她就說不出真話。”嚴瓏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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