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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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王硯硯載嚴瓏回家的路上,不斷解釋自己沒欺負人,只是因為心疼閨蜜,想以在雙目蜻蜓點水的純潔方式來安慰相親相傻了的嚴瓏,“我總不能香你面孔親你嘴巴吧?”

“再說親一下你眼睛又怎麽了?你初吻又沒給我,我初吻算給了你,得了便宜你就賣個乖啊。”王硯硯還說她不僅能親眼睛,還能親臉頰腦門頭發絲胳膊肘手指頭,但凡嚴瓏敢送上來的她都敢親。

嚴瓏被她一通輸出震撼得說不出話,車剛駛過石拱橋,她就要求提前下車,關門時聲音比平時大。往前跑了幾步後嚴瓏折回,站在車外盯到王硯硯心裏發毛,她伸出頭看閨蜜,“怎麽了啊?”

嚴瓏躊躇了會兒,小聲說:“可我不信。”說完轉身小跑回家,剩王硯硯在橋頭用遠光燈護送著她。

當晚王硯硯抱著星黛露睡得不安生,在某站裏想搜搜各類沁人心脾的小視頻,從美女貼貼找到閨蜜調情,瀏覽範圍從西化的資本主義生活方式到社會主義姐妹互助互愛,再到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TVB同性相憐。看到好多親密的視頻幾乎處處都給人家嘴巴打馬賽克,她徹底放棄,扔了手機將頭埋在玩偶身上,掩耳盜鈴般捂住自己的雙耳。

她知道自己做錯了,又安慰自己“這個錯犯得沒毛病”。首先嚴瓏相親不開心,她就是不忍心才用嘴巴安慰下對方眼睛——她再次將這個理由固化於心。其次嚴瓏雖然宅,可架不住依然有打她主意的男男女女出沒。她王硯硯近水樓臺,自己從小看護到大的白菜怎麽可以讓別人捷足先登?最後,王硯硯還是抓住手機搜索:閨蜜親親正常嗎?必應搜索第一條答案是五個大字:是很正常的。有這句足夠,後面就不用看了。

搓著耳尖埋著臉,王硯硯還是感覺身體發熱臉蛋升溫,她“哎喲”了聲,想從腦子裏驅趕嚴瓏那薄薄軟軟的眼皮觸感,還有她淡黃色的睫毛刷子撓自己下巴的觸覺。想到這,她兩腿一踢身體繃直——終究騙不過自己。

帶著慚愧心,王硯硯第二天去“洛英”咖啡館幫忙時輕手輕腳,話少臉黑。眼睛偶爾斜瞥嚴瓏,就瞧見她也委屈吧啦地看著自己。兩人並肩在吧臺內忙時,王硯硯還是有擔當的,“昨晚上不好意思啊,嚇到你了吧?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

嚴瓏的身體顫了顫,像一株細瘦的一見喜被狂風卷過的戰栗。過了會兒,她點點頭,繼續沈默地做事。

王硯硯再和她商量金蔚那事兒,“幫忙倒也沒問題,可也不全是為了四叔婆的那些東西,畢竟我們也是朋友嘛。”她打算每個工作日晚上抽兩個小時幫金蔚做事,順便給她寫點小視頻的腳本內容,“引流不能只靠圖片,擺個花瓶,沖杯冒熱氣的咖啡,再搭配盤子碟子小蛋糕,這種格調太落伍了……”王硯硯越說越帶勁,卻沒聽到嚴瓏的回應。她探頭,嚴瓏卻側過身,可還是讓王硯硯瞧見一滴剔透的水珠順著女孩白潔的下巴滑落。

嚴瓏太白,白到她的臉頰不能承受一道淚痕的沖刷,細細的絨毛被眼淚沖刷後留下了清晰的印記。王硯硯呆住,而嚴瓏都來不及摘下圍裙,徑直走出咖啡館。

“你又欺負我們嚴瓏了?”這一幕恰巧被嚴華瞧見,她端著泡著枸杞茶的搪瓷缸走過來,“怎麽了?”

王硯硯不像平時那樣反駁,也失去了幹活兒的麻利勁兒,她站在咖啡機後雙手不知道往何處放,“我可能說錯話了。”

“說錯話就改正嘛,你說什麽了惹我家嚴瓏這麽不開心?你是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問她相親的事?哎喲,中午吃飯時全家還在為這個爭執,我說了嚴瑞一頓,不該他操心的他瞎操心,該他用心的他不用心。他自己的破事還沒擺平呢就著急嫁妹子,我看他就是想轉移全家的註意力。”嚴華說王硯硯你也不要動不動給我們嚴瓏介紹,她是要考體制內的,等考上了選擇面遠比現在廣。

王硯硯低頭,認錯般地點著,“嗯。”她咬著皮筋重新攏起馬尾,紮完三道就見嚴華瞪自己,“黐線啊,還不去給我們嚴瓏道歉去?”

王硯硯覺得不能去,去了就必須攤牌。不攤牌也行,她可以詐和,還用那套光明正大的閨蜜言辭遮掩自己的小心思:面對嚴瓏,她明明懷著獨占欲和不舍感。面對嚴瓏,她還不得不認真考慮自己這種男女通吃的體質不是調笑,而是現實。

可王硯硯不忍心詐和,不忍心繼續敷衍嚴瓏,也不想敷衍自己。她這幾年敷衍得夠累:敷衍生存,敷衍父母,敷衍自己對於未來的恐慌……

“沒事,等她心情好點我再道歉吧。”王硯硯說咖啡館現在有幾位客人,她也走不開。

將廉價的鐵皮卡咖啡豆倒進磨豆機,王硯硯覺得自己就像這些扁薄翹角的小顆粒,打著阿拉比卡豆的旗號招搖過市,自欺欺人。

她這幾年很少哭,除了被酒店主管罵哭過,就是為苦熬幾個月收到第一張租單掉眼淚。其餘的,刁難也好,責怪也罷,罵的再難聽,身為前金牌門店銷售的王硯硯早已是金剛之身,“我只為賺不到錢哭。”她是靠這個信念撐下來的。

電動磨豆機在磨刀的高轉速下很快出粉,王硯硯發現嚴瓏那一滴淚也堪稱心靈刀片,將現實和她刻意營造的假相鋒利地切割開,將她的情緒攪成亂麻一團。

“哎。”她嘆了聲氣,摘下圍裙對嚴華道,“我……還是去看看她吧。”

嚴華點頭,“這才對嘛,契姐妹沒有隔夜仇。”

嚴瓏家的大門半掩,站在門外的王硯硯暗嘆她心大,一點安全意識也沒有。禮貌起見還是敲門三聲,果然聽見帶著鼻音的問話,“誰啊?”

扶著腳樓樓梯吱吱呀呀地上樓,王硯硯擠著身體終於到達嚴瓏那片小天地門前,她剛要張嘴,卻吃驚地合不上嘴巴——嚴瓏的床沿還坐著韓湘靈,她正捧著本大相冊,也擡頭看王硯硯,“是你啊。”

嚴瓏鼻尖還有點紅,解釋說湘靈也剛剛到,給我送來她媽媽補充的資料,我們準備一起看看呢。

這一刻的嚴瓏多少有點茶裏茶氣,很講究地用了個“我們”——當然指她和韓湘靈,這句話也頗有拆分團隊合並重組的意思。看到王硯硯臉色的失落快速閃過,嚴瓏解氣的同時卻越加不開心,她覺得這句話說得不對,但又習慣性地安慰自己沒說錯。

而韓湘靈客隨主便,沒有主動邀請王硯硯一起看相冊,只是瞧著嚴瓏。

王硯硯已經轉身,“嗐,嚴華阿姨看店裏忙不過來讓我喊你,你們聊吧,我自己也能對付。”她活潑地跳下樓梯,跨出嚴家門檻後腳卻像灌了鉛。

到咖啡店出完幾杯飲品,王硯硯獨自到後院靠著玻璃門坐地上,對著那株梅樹和墻角的花草發呆。她覺得自己成天說嚴瓏慫,本人才是真正應了這個字。

一想起韓湘靈有個當副局長的媽,自己還是985精神科出身的醫生,王硯硯就覺得自己的前銷售、現網約車司機加咖啡店零工的身份讓她腳底打滑,站不住,那就離開吧。總不能對人家說:“現在網約車司機也滿員了,不好申請呢。”

王硯硯苦笑著搖頭,面前忽然給遞上根煙,她下意識用手擋住,看到笑瞇瞇的嚴華,“謝謝,我不抽煙啦。”

嚴華說她也就是意思一下,“怎麽啦?道歉沒有被嚴瓏接受啊?”

“哦,她正忙。”王硯硯吸吸鼻子,“嚴阿姨,你說你們家,對嚴瓏以後的老公有什麽要求啊?”

“哦,要求不高,得本科以上學歷,本地人士,體制內,身高不低於一米八,長得端正,無不良嗜好,年齡相差不能超過五歲。你也知道,男人過了三十那精子質量更不行了。還有,家裏條件和我們門當戶對。”

除了年齡籍貫符合,其它條件都夠不上的王硯硯撇撇嘴,“這還是要求不高?”誰都知道嚴瓏父母在楠城開了好幾家餐飲店,家裏底子厚實。

“你呢?”嚴華對這個嘴巴利索幹活更利索的姑娘越發感興趣。

“我?我喜歡就行。”王硯硯笑著低頭,盯著腳下的鵝卵石便再不作聲。誰曾想她好歹男女通吃,多少有點魅力,但這點子自封的魅力比起現實中那些男女的條件相差老遠。

“我就是擔心嚴瓏的性格。”嚴華說侄女墨跡,潔癖,溫吞,好欺負不說,還沒養成自己為自己爭取的心氣,“她以後談戀愛我都替她頭疼,她壓根不會主動,事事都要別人想到做到遞到她跟前。要是別人不給,她倒也不會怎麽表現出來,就悶著不開心。”

王硯硯想說不對,她可沒怎麽悶,剛剛和我說話可茶了,夾槍帶彈的。

“我覺得你也挺難找對象的。”嚴華用過來人的眼光深深打量著王硯硯,“你以後感情可顛簸了。”

“你怎麽知道啊?”王硯硯奇怪。

“我會看點相。硯硯啊,阿姨看你左奸門有痣,一看就是老公容易出軌的。鼻頭有小痣這是桃花運,一定有很多人要勾引你。哎喲——”嚴華大驚小怪的,“仔細看有點三眼皮呢。嘖嘖嘖,感情混亂,可千萬別戀愛腦哦。”

王硯硯一把抓住重點,“我奸門有痣老公出軌?”呵,還真難說。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王硯硯一氣摁下:“嚴瓏你剛剛什麽意思?不願意和我搭夥了唄?要和韓湘靈正式組隊?行你倒是說出來,我也不想幹了。這錢太難掙,還受氣。”

“我沒有。”嚴瓏很快回覆。

“你說明確點!”王硯硯逼她。

“明確什麽?”嚴瓏問。

“你明知故問。”王硯硯快速回。

嚴瓏的墨跡病應該犯了,在那頭刪刪減減好一會兒,才發來,“如果我是明知故問,那你呢?欲蓋彌彰?”這句話花掉嚴瓏二十六年的勇氣,發完後她直喘氣,心跳聲都要誘發耳鳴。

“我是負責任的人。”王硯硯氣勢減弱,“我什麽都沒有,你懂不懂?”

“可你懂不懂?別的我不要。”嚴瓏摁下這句話,猶豫再三沒有發出,改為:“我懂了。”

咖啡館後院的王硯硯和腳樓上的嚴瓏同時放下手機,虛脫了一樣,同時沈沈地嘆了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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