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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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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情

作者有話要說:</br>“願將餘生換做今夜癡情夢,等候久別的相逢。”

——EDIQ《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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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兒來啊?”

“高天原。”

“喲?沒想到啊,還是個有身份的。”

葉修叼著根草,圍著面前衣著破爛的年輕人轉了兩圈,上下打量他一陣,“上一任主人是誰?”

年輕人皺眉道:“關你什麽事?”

“不說?”葉修伸手撈了他一片衣角,放在指間拈了拈,笑道,“這麽好的料子,我估計也就王傑希那裏有。財神麽,有錢得很。”

沒想到年輕人卻驟然爆發,張口罵道:“有錢管個屁用!還不是被他拿去討老婆!”

葉修:“……”

年輕人:“……”

以上,就是窮神葉修與野良方士謙的相遇。

那天下著小雨,葉修有神力加持沒什麽,但方士謙卻是一點點地被淋了個透。

葉修問了半天,雖然什麽也沒問出來,可心情卻始終很好,沒有一丁點兒的不耐煩。他看著方士謙手臂和頸後露出的不同名字符文,嘴角輕輕勾著,像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

冷不冷?他撚去方士謙方士謙發尾的水珠,說我帶你走吧。

我是野良。年輕人有些煩躁地說道,用不著你可憐,我有的是睡覺的地方。

知道。葉修笑了笑,所以我想,多我這一個主人應該也沒什麽吧。

聽到這話,年輕人第一次把視線轉到他的臉上。葉修的語氣很淡,眼睛裏蓄著一點光,說話的時候並不看人,好像談及的並不是他二人今後的命運一樣。

方士謙站在雨中,定定地看了葉修一會兒。然後說,好的。

我叫方士謙。

方士謙有過很多名字,很多主人。“方士謙”是他第一個主人贈與他的名字,對應形態是一條銀色的項鏈。時隔千年,方士謙早已不記得那位神的長相,只隱約記得對方笑起來很溫柔。

他不喜歡葉修也是因為這一點——葉修的笑容和他第一任主人很像。

那是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笑容。方士謙暗暗地想,好像比命名的羈絆還要強烈。

他化作項鏈掛在葉修的頸上,聽著從他胸膛裏傳來的心跳聲,有些疲憊地收起神識,拒不回答葉修提出的任何問題,就用這種很不友好的態度,一路跟著這個窮神回了住處。

說也奇怪,葉修明明是個窮神,神器的數量卻一點不少。

方士謙自認在王傑希那裏見過些市面,可是等他看到包榮興變成板磚飛到葉修手上的時候,表情還是不可避免地抽搐起來。

“你怎麽什麽都撿啊?!”他指著滿屋子的破銅爛鐵,難以置信道,“都這麽窮了還做什麽慈善?”

葉修端著唐柔接的雨水進屋,滿不在乎地笑笑:“你不也是我撿回來的麽?”

方士謙跟著他往屋裏走,“我和他們又不一樣,我是野良,他們可都是你的神器。你又不是王傑希,想當散財童子也得有錢吧。”

“哎,”葉修煮上茶葉,有點好笑地看他,“我說你才剛進屋多久,就這麽急著給我當管家婆?”

方士謙片刻語塞,又字正腔圓地強調:“我說的是事實!”

“這有什麽,有錢富養,沒錢窮養唄,反正也死不了。”葉修坐在爐子邊打了個哈欠,突然想什麽似的看了方士謙一眼,“說起來,你有沒有那種可以變成抱枕的名字?”

方士謙表情無聊:“沒有。”

葉修裝模作樣地想了想:“你說……起個什麽樣的名字你才會變成抱枕呢?”

方士謙:“……”

“算了,我還挺喜歡項鏈的。”葉修笑著朝他招手,“既然變不出抱枕,那過來讓我抱一會兒吧。我累了。”

“累了就去睡床,”方士謙說,“不然腰會出問題。”

葉修拍了拍身下這個臟兮兮的沙發,“這就是我的床。順便,我的腰很好。”

其實葉修也說不清為什麽會把方士謙撿回來。

對神明來說,野良是不潔且邪惡的,因此,使用野良的神明也大多都是墮神。葉修雖然窮了點兒,卻還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方士謙有趣:明明是個野良,卻能在高天原侍奉財神;明明曾經享受榮華富貴,現在卻落魄地四處游蕩;明明脾氣很差,卻還要耐著性子和陌生的神明說話……想想就覺得有趣得不得了。

但從他叫出“方士謙”這三個字後,好像就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他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親近方士謙,想說些不像樣的話逗他,或者就單純對他使用言靈,讓他老老實實地化作項鏈,纏在頸上,與自己貼合。

抱住方士謙,並把下巴擱在他瘦削的肩窩時,葉修閉著眼睛,聞到了一股很淡的熏香味道,有點像山野寺廟裏會進奉的那種香火。廉價,幹凈,讓嘈雜的白天也能夠變得安詳。

我居然覺得你身上的味道很熟悉,他笑著對方士謙說,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什麽味道?方士謙很不給面子地說,窮的味道?

葉修氣定神閑地笑,說:我說你差不多得了啊,哥知道自己魅力大,但你也該矜持點兒,名字還沒起呢,就急著管我要名分……

呸。方士謙罵道,誰稀罕!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為方士謙不稀罕,總之葉修確實一直沒有給他起新名字,就一直方士謙方士謙地這麽叫著;偶爾看到方士謙身上的其他名字符文,倒也會好奇問一句,只是從不改口。

他嘴上說著是方士謙的主人,可是他們誰都清楚:這樣的關系並不長久。不過,就算他給方士謙起了新名字,方士謙也仍舊是野良。叫出他的名字就能使用他相應的形態,用過之後,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誰也不能拿他怎麽樣。非常自由。

可是自由的方士謙仍然患得患失起來。

每次出門,他見到葉修自如地把神器們組合成一把威力極強的機械傘,心裏都有些不是滋味。

他認為自己的能力不會輸給葉修手下任意一件神器,甚至會比他們更強。只要葉修給他起了新名字,他就有信心讓那把傘脫胎換骨。

他開始企盼葉修把他當做傘上的一個零件。可能是一根傘骨,一個炮筒,或者是一個暗器匣。

其實什麽都好。

前提是葉修真的願意這麽做。

“……防風的形態是鬥篷,冬蟲夏草的形態是長刀。”

一天吃飯的時候,方士謙突然對葉修說:“這兩個名字的威力最強,鬥篷能收納萬物,長刀嗜血,可以用來斬妖。我其他的名字,這段時間你應該也知道了不少。”

其實後面還有一句,不過有點肉麻,他沒好意思說。

——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用這些名字叫我。

因為四周一時安靜,方士謙有些奇怪地擡起頭來,這才發現除葉修之外的九件神器都咬著筷子尖兒楞楞地盯著他看。

方士謙:“……”

包榮興:“我去,方哥,你還有別的名字呢?之前怎麽從沒聽你說過!”

唐柔:“刀長什麽樣?能不能給我看看?”

喬一帆:“日本刀還是唐刀?”

羅輯:“我有個問題:如果一開始披著鬥篷,那換成刀後之前收納的東西都去哪兒了?”

伍晨:“可能在刀鞘裏。”

關榕飛:“所以刀鞘也能收納萬物?”

蘇沐橙:“什麽意思,你在和葉修表白嗎?”

安文逸和莫凡低著頭默默幹飯。

葉修:“……”

“幹什麽?”葉修端著碗,平平掃了眾神器一眼,“說了多少次,‘吾日三省吾身:賺錢了嗎?練功了嗎?多管閑事了嗎?’平時教你們的都忘了?去,趁著天氣涼快,都出去吹吹風回憶一下。”

一時間,眾神器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大家站起身來,一邊偷瞄葉修和方士謙,一邊你推我搡地笑著跑出門去了。

葉修也朝方士謙一笑。琥珀色的瞳孔裏閃著些許狡黠的光。

“我知道你厲害,”葉修笑著說,“可不知道怎麽了,我就是覺得自己缺條項鏈。”

方士謙看他一眼,低下頭飛快地拾起筷子,緊張地往嘴裏扒了兩口飯。

“慢點兒,”葉修叮囑道,“沒人跟你搶。”

……

一千五百年前,高天原。

王傑希看著葉修背後成片的深紫色傷痕,深深地皺眉。

葉修不慌不忙攏好衣服,平靜道:【救不了就直說,別提前哭喪。】

【是救不了,不出意外的話,一個月之內你就會換代。】王傑希道,【命都快沒了,還護著他?叫他出來看看自己幹的好事兒。】

葉修搖搖頭,道:【他對我一片真心,我不怪他。】

【第一次聽說真心也會刺傷主人,本事不小。】王傑希沒什麽表情地評價道。

【愛而不得,便會心生妄念。】葉修嘆道,【本以為是他不懂怎麽做一個神器,沒想到竟是我不懂他。】

他說完沈默一陣,又道:【求你幫個忙。】

王傑希想都不想直接拒絕:【不幫。】

葉修卻笑了笑,而後從懷中掏出一條銀色的項鏈。

【我已經封印了他的記憶,隱去了我的面容。】他輕聲說,【他是我唯一的祝器。我死以後,希望高天原替我庇護他。】

王傑希:【你當高天原是什麽地方?想讓我庇護一個陌生的神器,除非他變成野良。】

【野良……】葉修似乎早預料到他會這麽說,表情並無太大變化,【野良也好。起碼他不會再刺傷別人了。】

【好吧。】王傑希說,【那什麽時候告訴他你的事,等你換代之後?】

葉修站起身來,輕輕將項鏈放到桌上。

【什麽都不用說。忘了就忘了。】

……

葉修走後,喻文州從屏風後走出來,從王傑希手裏接過項鏈,但見他指尖微動,那項鏈上便出現一條隱約的紅絲線,在項鏈四周不住湧動著,要往葉修離開的方向去。

“餘情未了,”喻文州笑了笑,“你不該答應他。這可是個大麻煩。”

“是誰的麻煩,找誰去就是,哪兒輪得上我來操心?”王傑希收起項鏈,轉眼看喻文州,“小媒大人若閑來無事,不如也替我掌掌這紅線。”

“好說,好說。”喻文州笑呵呵朝他一拱手,“那便煩勞小財大人先付下媒金,共計六十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兩六錢六分六厘六毫。”

王傑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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