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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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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夏

立夏當日。

奚門山草木蓊郁,清泉濺玉。

熱鬧非凡。仿佛仙境來了眾多凡塵客。別雲堂的,稷山居的,以及撼山鄴水庭門的,花花綠綠的衣裳都有。

足足連著山下擺了三百道筵席。

奚門山這一重開,往奚門山去的這一整條街都開張了。伏州的這一帶,客棧重修,酒樓再開,街上有小吃攤,糖人鋪,風箏店,成衣坊等等。而這成衣坊,現在最流行的一種布匹,叫做春山錦。不過是雪白的,帶著霜花暗紋,做成奚門山弟子們的常服,衣擺有淡青淺綠的蒼山流紋。

大典開始後,各大門派的有名望者落座玉石臺兩側。

玉石臺占地有一個宮殿那麽大,仔細看,上面布著各種法陣似的圖案,皆是用經文一圈圈組成。

在這種門派,最重要的還是比武修習,因此這裏平日會被設置成武藝切磋場。玉石臺的構造像極糕點,底下一層,中間還有活水,裏邊甚至有魚,人們是踩在最上面一層。

等到眾人都落座,場面略微安靜下來,主持典禮的仙人道長才不急不緩地走到南面。

底下立刻議論開來。

“那不是稷山居的褚仙師嗎!九州唯一一個得道成仙的……難得一見啊!”

“仙師……也為奚門山來撐場子嗎?”

“聽說奚門山重開就是褚道長的主意……當初的奚如軼不還是褚遠意的徒弟?”

“呃,話說這奚門山的掌門有沒有本事啊……都沒見過他本人。”

“恐怕不容小覷……他娘不僅是當年江湖第一美人,還是江湖第一強的女少俠,他爹馮遠若呢,別雲堂史上傲人的二公子。你也不想想,他幾十年前設置的眠花境,你現在都打不出去!”

“這家族基因單挑出來都強的嚇人。如果沒本事,也不會得褚仙師青眼。”

說話的人隨便一瞥,看見前面同樣穿著白色衣裳的姑娘端著一盤花糕經過。那白衣裳與奚門山新招弟子的不同,衣擺上繡的是長頸白鶴和芙蓉花,仔細看甚至有青鳥紋。

“哎,這不窺天教鼎鼎有名的美女花妹妹嗎……你怎的來給奚門山端盤子了!”

姓花的年輕姑娘:“我們教主和這奚掌門關系好!今日我們窺天教五千人都在,我們為教主和教主夫人服務,樂意!”

“嘿嘿,奚門山底下最大的那家成衣店,就是我娘開的!關小教主特地問過我們,照顧我家生意……你不知道,我家現在能在洛城皇宮附近買下一套園子!”

“薛教主果然有錢啊~長得還帥~我為給他端盤子而快樂!”

聽完的人按捺不住了,緊張兮兮環顧四周:“魔頭也在?我有點怕,想跑了兄弟……”

他說罷,手上抓著的一盤瓜子蜜餞修煉進階丹都不穩了。

就在這時,一位墨發及腰長的青年恰好經過,手一擡,一盤子什錦才沒落地。

“謝謝道友。”

對方只略一頷首,然後走了。

旁邊站著的已然驚掉下巴,激動地晃著旁邊人:“我去!!魔頭啊!我的偶像啊!”

“啥?!他年齡看起來比我還小!怎麽可能啊!”

“你如果最近在壽城待過,或者買過雲川集市上的小冊子,你就會發現,魔頭本人和奚道酬一般的俊!根本不是原先想的那樣……要說他倆有傳聞的呢。”

薛見山找了玉石臺一邊的座位,褚遠意在前面清清嗓子,道:“典禮正式開始!”

馮玖瑤頗為興奮地來到中央,通過玉靈臺擴音。

“第一部分——宣講門派宗旨!”

玉石臺上文字湧現,銀光泠泠,馮月珩在一旁微笑著解說。

“奚門山以修心為主,每一位修士都能在典籍中找到適合自己修煉狀況的心法。世人也許認為其武力值不高。可如今的奚門山功法突破了這個弊端……”

“第二部分——闡述門規!”

這時,褚遠意又在正中間,乘著祥雲,白發飄飄,對面也緩緩出現一個幻影來。

那人烏發用玉白綾羅低束,穿著日常便裝,不過是黑色的,其他人沒見過他們奚師弟穿過這個,可薛見山眼熟。

畫面中的奚道酬正點蠟燭,和對面的人下棋。

褚遠意:“阿酬,奚門山重開,門規總得重新訂一下吧?”

“比如行為規範啥的?”

對方沈吟片刻,一邊落黑子,一邊道:“熟讀《詩》《書》《禮》《易》《春秋》即可。”

“每日時間禁制?”

奚道酬仰首,笑了:“安全起見,若是姑娘家,晚上亥時之後就不要出去了吧?”

“沒啦?”

青年頷首托腮,仔細研究棋局:“我想他們形成自己的時間規劃,我就不做更多強制要求了。”

“修習課業要求?”

奚道酬拈了個棋子,穩穩落下:“修習勤奮不可少,而契機也不可忽視——若是有人苦苦追尋而依舊不得要領,又怎可強迫。”

薛見山在一旁同樣托著下頜看著,心道你是這般說,可從前沒少倔。

“……所以嘛,三年之內起碼把基礎功法倒背如流就好,”畫面中的青年揚眉笑了,“當初我花了一年,我想是極寬松可操作的。”

所謂基礎功法,奚道酬寫了二十一卷。

而進階版心經,只有兩卷。

薛見山剛喝了杯一澗春,而後咳了幾聲。

話落罷,玉石臺中央的影像就消失了。

馮玖瑤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繼續道:“第三部分!關於伏州奚門山和壽城窺天教的前塵恩怨!我們奚掌門特地要向江湖各位說清楚的!”

關山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近幾日從馮玖瑤那裏聽了不少秘密。別雲堂的小師妹任務完成了,拎著裙角來到大狗狗旁邊。

“哎,特地給你留的位置。”

薛見山竟然放下了手裏的酒杯,一副乖乖的模樣坐在席位前。

玉石臺上的景象千變萬化,忽然變作了一個大戲臺子。很像如戲場的那個。

果不其然。搭這出戲的人正是奚道酬。

他娓娓道來的聲音如溫玉,嚴肅時就是碎玉,述說著十年前的真相。

關於奚門往事,關於巫蠱,關於薛見山。

……

臺下鴉雀無聲,眾人表情驚愕萬分。而這說話人是所謂受害者本人,他們不得不信。

“竟然是這樣……”

“我去……”

“巫蠱?真有這玩意兒?”

“撼山鄴……我就知道那個宇文堂主不是好東西……”

最後,似乎是要結束,畫面中視角一切換,剛好映到奚道酬。只聽這白衣服的俊美青年緩緩道:“想必大家都聽過,江湖上有關我,和窺天教的薛教主的傳聞。”

薛見山原先是垂著眼的,聽到這裏,他不禁擡眸,才發現眾人聚精會神,十分一致地都盯著那個方向。

……小家夥要搞什麽。

“我和薛教主早就認識,早在他重生前。他原於我如師如友,而今我傾慕於他,他的的確確是我道侶。”

“而且,薛見山人很好。對我尤其好。如若不了解他,請不要人雲亦雲。”

“還有,奚門山和窺天教很快就會聯袂。”

畫面很快不見,死一般的寂靜後,底下爆發歡呼喝彩。

“奚掌門光明磊落!從容大度!為心愛之人捍衛尊嚴,這奚門山今日我便加入!”

“是啊是啊!奚掌門恭謙如玉!長得又好看!我們家妹妹同樣仰慕掌門!早就說要學奚門功法了!”

薛見山低眉,莞爾笑了。

關山越在什錦中挑挑揀揀,最後剝了顆糖,忐忑著垂頭看向旁邊坐著啃蘋果的馮玖瑤。

馮玖瑤側首,不再啃蘋果,看著他手裏的糖,眼睛也亮亮的。

小青年老老實實蹲下身子,將糖遞了過去。然後這小師妹張開嘴,一口給他吞了。還不忘摸摸關山越的頭,嘟囔道:“大狗狗,好樣的!”

關山越傻笑兩聲,重新站起來,就守在小姑娘身邊,此時看起來,可威風了。

……

萬象境,飛雪迷蒙。

奚道酬不知道自己乘舟漂了多少日。他現在渾身都空蕩蕩的。五感,盡是白茫茫。

在這種環境下,修煉速度快了好幾倍,也許是心無雜念的緣故罷。

小舟停在湖心,湖面將凍不凍,雪花落在上面,甚至能立個半秒。

等等……雜念?

這位青年忽覺一陣頭痛,他揉了揉額角,依舊只有白茫茫。擡眸遠望,只有無盡的白雪與虛空。

這是哪裏來著……

他又是誰?

湖心有亭,上題“忘歸”。青年登上閑亭,擡手除了鬥篷。

霎時間,滿頭雪白長發如細玉潑落!他震驚不已,可轉念又淡定自然了。

——他的確是這個樣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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