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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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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象境

立夏過後幾天。

壽城的草木知春又覺夏,窺天教也徹底翻新了。這雅士園林一般的地方甚至美過風景名勝。

弟子們討論著自家教主和那位奚掌門的事,一邊又恭祝教主閉關順利。

原先那三千位,皆是瀕臨走火入魔的修士,他們也知道自己是靠薛見山研制的巫蠱活到現在的。而薛見山閉關前,就說好了,等他回來時,定要讓那些兄弟們破除蠱毒桎梏。

關山越送薛見山時還有點兒不好意思,他磨磨唧唧道:“姓薛的!你放心閉關,屍山城第七重境,我今日便帶著宇文瑄和蕭廷玉去。”

“你催我那麽長時間了,原先還是蕭廷玉說不急,所以才拖了這麽久。”

薛見山踏入結界前,告訴他的卻是:“對人家姑娘好點兒。”

關山越立刻收了他忠犬的一面,登時暴跳如雷。又在身後傳來一聲“大狗狗”的喊聲後,變臉似的成為憨憨乖小寶。

“嘿嘿……玖瑤妹妹,你怎麽來啦?”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

馮玖瑤離開別雲堂,還是最喜歡鵝黃色,她戴著星星點點的小花銀飾,遞給關山越一根糖葫蘆:“你一會兒是不是要去屍山城秘境啊?小心哦。等你回來,後天奚門山休假,我帶你去玩吧!”

關山越激奮點頭:“好噠!”

……

雪停了。

奚道酬本來在湖心亭子小憩,貪飲了一大白,結果就招來一群白影,從半凍不凍的湖裏冒出來,大概有十幾只。

他不是第一次碰見這種情況,這樣一連串的攻擊,預示著馬上他就要進入法力修煉的下一階段了。

這滿頭白發的青年依稀記起自己叫做奚道酬,記得自己本應是奚門山的掌門。可如今奚門山不知在何方,也沒人能替他證明自己是奚道酬。手裏的劍刻有折秀倆字,那麽就是折秀劍。現在他的狀態很奇怪,靈魂空蕩蕩,整個人都空蕩蕩。

他只知道自己在萬象境中,目標就是提升修為。他在這裏要待上三百個春秋,三百年過後,又會怎麽樣呢……不知道。

白影很容易對付,甚至不需要劍。

奚道酬猶豫片刻。目前這種狀態讓他不安,讓他覺得說不上來的怪誕。他是不是把什麽重要的東西,或者說,很多重要的東西都忘了。

青年手握劍柄,凝視劍中倒映著的滿頭白發之人,忽然,劍身一旋,朝自己腹部刺去。

確也穿透了。

可是一不痛二不癢,更沒有血……可能自己的劍不弒主吧。他悲哀地想,可又不知道為什麽而哀。

雪海茫茫不見底,陪他的,或許只有滿腹的功法心經了。

就在此時,眼前景象倏然變換,白雪褪去,黑夜襲來。棲鴉驚飛,月出東墻。心裏有個聲音輕輕提醒他,這裏是屍山城。

屍山城……很模糊的記憶了,他好像來過這裏。

唔……來過麽?

奚道酬按了按額角,只是頭痛。罷了,忘記的也許就是不重要的吧,他的記憶便從今日開始塑造。

彼時,關山越,宇文瑄,蕭廷玉剛進入屍山城。

關山越沒帶窺天教的人來,因為現在的屍山城危險系數不高,拿秘籍又是薛見山的意思,辦這事當如取錢一般輕松。

盡管這是關山越第三次來了,但不妨礙他害怕。而且,今日的屍山城格外冷颼颼的。

“姓薛的說好要把屍山城變成後花園呢……什麽時候搞啊!鬼地方,打死都不再來了。”

“還有那個孟郁行,不靠譜的……說好要來,又不知道哪裏花天酒地去了……”

蕭廷玉和宇文瑄第一次來,兩人略好奇地四處望。

黑血斑斑的殘垣,驚悚臥月的斷橋,成群的寒鴉,被啃嚙得不成樣子的白骨……

宇文瑄竟見不得這個。他咽了口口水,忽然抓了下蕭廷玉的手。

冷冰冰的。

蕭廷玉隨即聳了下,腳下一晃,踢到半個骷髏頭,霎時寒毛直立,差一點就叫出來了。

“師兄,怎麽不打招呼啊……”

宇文瑄抱歉地笑笑:“師弟,你也怕嗎……”

於是乎,倆人默契十足同時躲到了關山越背後。

關山越如當大任!他立刻昂首挺胸,邁開雄健的步伐——一個白影忽然出現在前方!

“姓薛的你他娘的鬼沒殺幹凈嗷嗷嗷我恨你你給我滾出來——”

關山越嚎叫道。

他在慌亂之中抽出自己那條長鞭,胡亂朝前面揮舞,聚著自暴自棄一般的靈力,前方地面立刻裂開了一條長縫。

宇文瑄勸道:“小關教主!你別浪費法力啊!”

“來了來了!師兄小心!”蕭廷玉率先清醒,使出渾身解數,設了三道防禦門。

然後默默退到一邊,打坐。

水庭門最厲害的就是防禦,除此以外,攻擊什麽的可能比從前的奚門山……還雞肋三分。

如果敵人破除了防禦術,當事人又沒修過其他門派的招式,那麽,等死。

反之,若是對方解不了,法力支撐不住,那麽在逆轉時刻,水庭門的防禦陣就會吸收先前所有招數,然後凝結為關鍵核心的一秒鐘。而後,逆風翻盤,大獲全勝。

宇文瑄頗為無奈地看了蕭廷玉一眼,而後喚出自己的君蘭劍,縱身上前。

“小關教主,我先上了!”

紫錦青年輕身一躍,踏著前方不斷裂開的路面往前,矯健而有力,無疑是練家子。

君蘭劍劍身長,又是較為古早的版型,拿在宇文瑄這麽一個人手裏,卻絲毫不顯得笨重老土。

那戴著鬥篷的白影子後知後覺地轉過身來,可絲毫不顯得滯緩拖慢!

折秀劍很輕,極韌。又不至於擋不過而彎折。因為這把劍是把經法學透了,內力化成的,主人有多強,這劍就有多奇崛。

鬥篷幾乎擋住了對方面容,衣服又拉得高。宇文瑄也不會想到是奚道酬。

當然,奚道酬也不記得對方。

兩劍交鋒,起初不分上下。

可眼見月西落,周遭溫又降,蕭廷玉暗道不妙。

那白影究竟是何許人也?好強的劍勢!好穩的心境……心境是尤其可感的突出,甚至這劍意都來自對方雪魄一般的心境!

關山越旁觀至此,他越看心越驚,心越涼,薛見山沒打這位,不會因為他當初打不過吧?

蕭廷玉加強了防禦,催促道:“關山越!你別傻楞了!不想回去見小馮師妹了嗎!”

關山越大喝一聲,重整旗鼓,蓄勢待發!

“不管你是哪個鬼怪妖魔!吃我一鞭!”

對方微微斂眉,竟收起了劍,一只手在胸前繞了一圈,像作了一個法,五指並攏,一掌向前拍去。

鞭子結了雪冰。呼哧一聲碎了。

“俺們打不過快跑嗷嗷嗷嗷——”

宇文瑄拎起坐著發楞的蕭廷玉,和關山越一起跑。

關山越一邊跑一邊哭嚎:“怎麽和莫伏霄的風雪刃那麽像啊!!不會又是哪座山上的山神吧!!”

“姓薛的!都是你造的孽!等你閉關回來!我要扒光你家底嗷嗷嗷!”

蕭廷玉沒經過摧殘,跑路時勇敢地往後掉了個頭,他忽然扯住宇文瑄,說:“師兄師兄!沒追上來!”

宇文瑄聞聲回頭,停下腳步:“真的哎……”

“廢話啊!!他娘的在前面!”

關山越欲哭無淚,猛地剎住。腳下地面都快被他疾速蹭裂了。

三人視死如歸一般,寂靜。

忽然,風雪襲來!眼前法陣強光亮起!竟是屍山城第七重境!水庭門的功法就在這裏!

白影人不理會那三人,轉過身去,纖長手指輕而易舉融入法陣,然後將秘籍拎了出來。

關山越:“……”

宇文瑄:“……”

蕭廷玉:“……”

“義士!你這樣是不對的!你爹爹沒教過你,少數服從多數嗎!”

蕭廷玉摻和道:“所以這秘籍歸我們仨。”

對方垂首盯了會兒,翻開大致掃了一眼,合上,竟然就乖乖遞上前去。

“唔……你們是要這個嗎?”

清冽的聲音落地,乍然間,狂傲風雪掃開白影的鬥篷,露出他清雋的眉目來!一襲白發如亂玉!

關山越:“……”

宇文瑄:“……”

蕭廷玉:“……”

“義士!你你你你你竟是我嫂子!你不早說!”

宇文瑄松了口氣:“原來是阿酬啊,許久不見,你變厲害好多……哎,你的頭發——”

風雪猛然交錯雜舞,飛速凝成漩渦,光陣顯現,直逼屍山城頭頂血月。

白影忙不疊拿袖子擋了一下,下一刻,竟悉數消散而去!

……不見了。

唯有空曠?!

連法陣也被卷走了?

關山越後知後覺地猛吐一口血。

“什麽時候中的招……疼疼疼疼嗷!”

似乎想引人來關懷一下的樣子。

蕭廷玉此時抱著秘籍,很是歡欣地對旁邊人說:“師兄!拿到秘籍了!我們回去吧!先伏州,還是直接回奉北?”

宇文瑄微笑著拍拍蕭廷玉的肩膀:“先去伏州客棧歇一晚上吧。咱們還沒在伏州玩過呢。”

倆人擡腳並肩朝屍山城門去了。

關山越哭唧唧:“不帶你們這樣過河拆橋的嗷……”

他拍拍身上的灰土,走之前,又朝著方才白影的方向望了望,甚至嗅了幾下,然而一無所獲。

搞什麽啊……剛才那人,分明就不認得他們吧。能是奚道酬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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