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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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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模棱兩可的回答起了作用,營內的調查夜裏就停了。

蘇皖至今不敢回想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季施嶼的表情。

驚訝?生氣?還是覺得荒謬?

他只記得季施嶼沈默了片刻之後,扯了下嘴角。

“隨你。”

一拳頭砸在枕頭上,蘇皖憤憤。他怎麽能這麽冷靜地說出來這兩個字。在此之前,他竟然不知季施嶼身上還有這樣一層渣男潛質。

也許不是看不出,是他一直以來將自己的位置放的太低。其實他今天這麽懟他,季施嶼也並沒有拿他怎樣。

一半演技,一半真心。事情到了這一步將錯就錯,反而應了蘇皖原本的計劃。只要季施嶼不再繼續查下去,等拍賣大會結束後,各自回到各自的俱樂部,他應該就沒有權利插手這件事了吧。

這麽做自然不是因為王碩,自始至終蘇皖只在意季施嶼。

·

剔除了參與假賽的幾名選手之後,進入到最後一輪拍賣環節的選手名單也很快公布。

本輪淘汰賽100進30,最後這30名選手會由12家俱樂部進行競拍。

這兩天青訓營內熱鬧非凡,各家俱樂部的管理層們接二連三地抵達。拍賣會當日,已經正式步入春天的校園內,下起了雨。雨氣寒涼,風一吹,內場的氣氛都要嚴肅兩分。

蘇皖跟著方哲落座圓桌時,看見與他們相鄰的IYW的桌子上,除了季施嶼和柯林,他們調侃的電競圈賴皮蛇任強也來了。

每個俱樂部的圓桌中心,放置了一個叫價牌,

舞臺上,一番流程後,主持人敲響了本次青訓營拍賣大會的第一聲錘音。

拍賣順序,按照選手排名由後往前。

到底是青訓選手,排名靠後的十多名選手,俱樂部開出的價格很低,寥寥幾萬塊錢,好在是有個歸屬。

現場安靜有序,暫且沒有叫價和爭奪。

很快,拍賣順序來到一位排名15的輔助選手。

蘇皖望去,覺得眼熟。

是第一輪淘汰賽結束後等在季施嶼辦公室門前,央求再給他一次機會的男生。沒想到他不但挺進了最後一輪,現在還有三家俱樂部同時舉牌。這還是拍賣會到目前為止,第一次出現競價環節。

其中就有季施嶼所在的IYW,這是他整場第一次舉牌。

眾所周知,IYW的輔助秦先雖然年齡偏大,但操作還不錯,和魏雲郎配合了兩年也算默契。根本沒有必要考慮輔助位置的替補。季施嶼舉牌,想必這選手有什麽過人之處,眾人側身探討這名輔助的來頭。

一輪叫價之後,輪到IYW。

蘇皖打量著那名輔助選手。漫長的加價環節讓他很是緊張,尤其現在輪到IYW,他的目光看向正在跟柯林交頭討論的季施嶼,緊張到手指緊握額頭滲汗。

主持人:“45萬元,IYW俱樂部,是否加價?”

等候了幾秒,柯林舉牌示意:“對不起,IYW退出本輪競價。”

現場嘈雜,臺上的選手頓時沮喪。

兩只俱樂部的桌子相鄰,方哲一個轉身小聲詢問:“不要啊?難得能碰著輔助位置的好苗子。”

季施嶼也側過身來,餘光掃了一眼坐在方哲身旁的蘇皖,他說:“預算不夠。”

方哲覺得可惜:“這個好像特別想跟你,價格不是問題。你別棄拍,最後選手反選的環節,他肯定會選你的。”

“確實是個好苗子,領悟快,說一遍就會有所改正,還很聽話。”季施嶼承認,但又搖了搖頭,“只不過我們隊輔助已經有秦先了,我不打算調整。這小孩真買來,兩三年內是上不了lpl的,還不如放給其他隊,起碼有比賽可以打。”

“也是。”方哲嘆息。

季施嶼給出的理由很合理,蘇皖也知道他說的都是對的。他見那名輔助最終被另外一家俱樂部拍下,全場響起恭喜的掌聲。

小輔助下臺時偷偷往他們所在的方向又瞥了一眼。

小心翼翼,失落不甘。

蘇皖的心裏,突然泛出一股酸楚。

他竟然從一個陌生人身上,看到了十七歲那年,自己的影子。

……

拍賣大會有條不紊地進行。

最後一輪的‘王牌’選手登場時,場上摸魚的閑聊的都停了下來。

這幾名王牌選手,是青訓營內最優秀的學員。經過多輪測試,教練員們推選出來的最佳選手。操作和意識一流,買回去夠資格直接上一隊。

其中一位是季施嶼給蘇皖推薦過的ad。

此人打法穩健,不貪功冒進。發育抗壓能力絕佳。配合蘇皖的進攻打法,很完美。

一輪加價之後,最終,兩家俱樂部進入到選手反選環節。兩家俱樂部出價一致,一個是擁有現聯盟最具價值選手蘇皖的TM,一個是擁有最佳打野段曉威的ON。

方哲站起來時,對這名選手的選擇胸有成竹。以TM的名氣,只要他出價,幾乎沒有選手會拒絕。

但出乎意料的是,幾秒後,選手在主持人的再三確認下念出了ON的名字。

方哲捂嘴,一臉被雷劈中的表情。

前方ON的主教練回身跟他揮手:“哈哈,承讓了方教練。”

方哲崩潰,蘇皖沈默。季施嶼打量了蘇皖好幾眼,見他今天格外地安靜。

這幾天,兩人還沒有機會說過話。

選手的選擇季施嶼倒不覺得意外,和蘇皖這種頂級選手做隊友的壓力太大,同樣的價格下,選擇ON也不失穩妥。況且,以這名選手的穩健打法,很難在蘇皖身邊打出多大的聲量,還不如去ON拼一把。

意外的反選將現場氣氛點燃。

最後一名選手登臺時,所有俱樂部的負責人都投去關註的目光。

青訓狀元聶籽何,從入營考核就展現出了超強的實力。除了他優於常人的反應力與判斷,還是C位選手裏少有的能夠掌握全局,分得出精力指揮團戰的選手。

果不其然,針對聶籽何的第一輪叫價就很激烈。

一家跟著一家,屢屢攀升。一圈下來,競拍價已經從最初的20萬元,漲至130萬。

方哲咂舌:“這價格,都快超過不少輔助的工資了。”

季施嶼也微皺眉頭,他對聶籽何是勢在必行的。但這一輪加價下來,怕是要超過俱樂部批給他的最高預算了。

短暫的休息之後,第二輪的競價接踵而來。

這一輪俱樂部們一改風格,5萬5萬,保守著往上加,順帶試探其他競爭者的底線。

持續攀升的數字很快打破季施嶼的預算,也讓好幾家俱樂部望而卻步,陸陸續續宣布退出。

剩下的幾家裏,屬CC開價最高,現在金額定格在180萬。

季施嶼沒想到,CC經歷了年前那一波讚助商流失後,竟然肯花這麽多的預算投到一個青訓選手身上。他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跟,坐他身邊的監督任強咳嗽了一聲。

“季教練,照這架勢可是要破200的。一個青訓哪裏值這麽多?不行咱也撤吧,花200萬買一個青訓,給最佳新人做替補,這不是冤大頭嗎?”

季施嶼冷笑一聲,沒理他。

“200萬。”

他直接加價20萬,表現出勢在必得的態度。

“wow~”

現場驚呼。

因為IYW的大幅度提價,CC那邊管理層們也在緊急商討。

任強被季施嶼不打招呼擅自決定的行為看傻了眼,直接破口大罵:“季施嶼你瘋了嗎?”他看了一眼左右,壓低聲音,“超出的部分你怎麽跟母公司交代?”

季施嶼充耳不聞,氣得任強站起來直接出了會場去打電話。

這邊CC俱樂部終於商討出結果。

汪擲舉牌:“CC,205萬。”

季施嶼緊跟:“IYW,220萬。”

底下亂了套。

“媽呀媽呀,這是青訓營歷年來喊出來的最高價了吧?”

“乖乖,這聶籽何這麽牛?”

“季施嶼出手就是不一樣啊,你看前兩年任強那小氣樣兒,不知道的還以為用的是他的錢呢。”

“不是傳季施嶼被任強架空了嗎?這假的吧!我看明明是賴皮蛇自己被架空了!”

主持人出聲:“IYW220萬元一次。”

敲錘,“IYW,220萬元兩次。”

“CC俱樂部,是否加價?”

CC顯然被季施嶼的氣勢給震懾住了,他們收到的消息,IYW的母公司這次只給季施嶼批了180萬。原本以為已經鎖定勝局,他這連著兩輪的加價,著實把他們驚著了。

看來,消息是假的。不然季施嶼怎麽敢這麽大的手筆?

聯盟的調查已經告一段落,中單位置,王碩應該不會被查。所以這替補的錢也並不是非花不可。思考再三,CC最終選擇放棄。

“IYW220萬元,第三次!”

“成交!”

“恭喜我們的狀元聶籽何,也恭喜IYW俱樂部!”

掌聲響起,青訓營創辦以來,最高成交價就此誕生。

時光如梭。

為期一個多月的青訓營,到此就要正式落下帷幕。

會場裏選手們紛紛圍在教練員身邊依依不舍地道別,稍晚些,這裏還會舉辦慶功宴,祝賀本次青訓營圓滿結束。

蘇皖站在門外,回覆手機裏選手們發來的信息。擡頭看見正和管理層道別完的汪擲。

沒有拍到聶籽何,他臉色不是很好。汪擲看了他一眼,冷哼:“還挺有手段。”

蘇皖皺眉。

“知道你喜歡他,卻不知道這些事也願意幫他做。聶籽何這小子一開始是你推薦給季施嶼的吧。”

蘇皖站直:“關你什麽事?”

“關我什麽事?只是覺得你有些可憐。”

”那麽費盡心思討好他,那家夥有說喜歡你嗎?”

“還是說,季施嶼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對他的心思?”汪擲哼笑一聲,“不應該啊,他這個情場老狐貍,我不信他看不懂你盯著他的眼神。”

蘇皖不說話,汪擲只當自己猜中了。

“不管怎麽說,這回的事兒還是要感謝你的。看在你幫忙的分上勸你一句,別癡心妄想。季施嶼這個人就是一陣風,有時柔,有時烈,從來都抓不住。”

“像他們這種被追捧慣了的,永遠是站在高處的。”

“充其量心情好,跟你玩兒兩天。別指望他能對感情多上心。對了,你難道不好奇當初他為什麽毅然決然地離開LPL嗎?”

“為了魏雲朗。”

汪擲搖頭““不光是為了魏雲朗。”

“是因為LAF的老板,我們原來一起打比賽的中單。選手時期的季施嶼就是個刺頭,隊裏就屬他和季施嶼關系最好。也是因為季施嶼,他才會投資俱樂部,才有了LAF。”

“後來他想要轉手游,季施嶼不同意。兩人徹底鬧翻了。”

汪擲沒繼續說,蘇皖卻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起了那天在季施嶼的房間,在他的脖子後面摸到的那串文身。

蘇皖知道那串英文的縮寫是他的隊名,卻不知道季施嶼將它文在身上的含義。

現在他知道了。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他問汪擲。

“覺得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朋友。”汪擲低頭,“也是那麽喜歡他,那麽義無反顧。”

對方罕見地苦笑了一下:“你不也是嗎,不覺得今天臺上那個輔助,很像當年的你嗎?”

“蘇皖,那就是季施嶼的選擇,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麽選。”

“合同的事,算我對不住你,給你提個醒,就當我彌補下愧疚吧。記住,喜歡一個人可以,但別那麽傻。”

·

“我很傻嗎?”

酒過三巡,蘇皖的尾音都有些顫。

今晚的慶功宴分了區,年紀小的不能喝酒的分在一起,那些教練員工作人員一起。

段曉威拿蘇皖沒轍了,他見他開酒就有些後怕,一直坐在他身旁不敢走。聞言回答道:“你不是傻,你是蠢。”

蘇皖也不生氣,酒色上了臉頰,整個人溫柔無害。他用力地點頭:“確實蠢,你覺得我是什麽時候變蠢的啊?”

“季施嶼走後唄。”段曉威也跟著喝了兩杯,說起來話肆無忌憚,“三年前他走了後,你跟變了個人似的。也不見你怎麽笑了,就像是一臺高速訓練的機器,腦子裏只有補兵和走位。”

段曉威回想:“但你也有心情不錯的時候,就是季施嶼的隊伍贏比賽的時候。”

“蠢死了,明明那個時候你自己都那麽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期間有男生過來搭訕,被蘇皖揮揮手拒絕。

段曉威挑眉建議道:“試試唄,接觸接觸又沒損失。你怎麽知道你這輩子不會喜歡上別人。”

蘇皖搖了搖頭。

他覺得有些累,卻又覺得這樣結束,很不甘心。汪擲今天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都戳到了他的心裏。那晚,在天臺,季施嶼問他

‘你想在我這裏得到什麽樣的答案?’

但答案,顯而易見。他沮喪地拍了拍腦殼,覺得有些昏頭。嘴裏嘟囔著:“都是錯的。”

從一開始,他就應該擺正心態,做一個默默無聞的暗戀者,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季施嶼看在眼裏,赤裸裸的,他的惶恐、他的喜歡、他的小心翼翼。

‘像他們這種被追捧慣了的男人,永遠是站在高處的。他們洞若觀火,他們居高臨下,他們游刃有餘。’

而蘇皖,只是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兔子。

段曉威見狀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愛與真誠總歸沒錯。”

向來說話咋咋呼呼的段曉威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蘇皖忍了一晚上的情緒忽的就要崩潰。

會場裏的人太多,蘇皖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丟臉,他站了起來,跟段曉威說要回宿舍。

段曉威不放心,要跟他一起,卻被拒絕。

見他走的挺穩的,段曉威也沒堅持,囑咐他回去給自己打個電話。

·

下了雨的小路上,落滿了桃花瓣。

粉色的一層浸在水裏有些臟汙,蘇皖穿著白色球鞋,沒走幾步路已經弄臟了。並非他不長眼,正正方方的花石磚你也不知道哪一塊是不平的,一腳下去,冒出一股臟水,越是小心,越是踩雷。

蘇皖覺得自己今天很倒黴,白色的球鞋沾了泥,讓他很難過。

喝了酒,思維變慢了。他站在小路的中央,往前不是,往後也不是,像一個木樁,停在那裏一動不動。

“要我幫忙嗎?”

身後有人跟他說話,蘇皖聽出來人的聲音,卻不肯回頭。

不回頭,也不說話,於是那個人又從他的身後走到他的身前。

“我們談談?”季施嶼看見了蘇皖眼底下的醉態,聲音低了一個度。

“談什麽?”蘇皖現在沒腦子跟他玩欲擒故縱的游戲,“我不覺得我跟你能談到一塊去。”

“你在生氣?”季施嶼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問“為什麽生氣?”

蘇皖仰頭,想要跟他平視:“你今天,為什麽要拒絕那個輔助?”

季施嶼楞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我不指望著你能認同我,但是蘇皖,你得承認,從始至終我們因為身處的位置不同,考慮事情的方式也不相同。”

見他在聽,季施嶼接著說下去:“你作為選手,共情他是理所應當,可我要只憑感情做事,很多工作就沒辦法完成了。”

“我知道他讓你想起了以前的事,對此我很抱歉。但誰也沒有辦法預料以後的事,我知道這麽說,你會覺得我在替自己辯解,但是這就是事實,我沒有辦法保證以後的事,我只能做到當下的判斷是對的,我問心無愧。”

在醫院前的那次爭吵,蘇皖問過他是否覺得問心無愧,這是季施嶼第一次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其實這個回答,對蘇皖來說挺高興的。他不是不懂道理,比起愧疚,他只是想讓季施嶼喜歡他而已。他問季施嶼:“你不願意收那名輔助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你察覺到了他有些喜歡你對嗎?”

“我不否認有一部分是。”

一起共事的上下級,有了情感糾葛,對於季施嶼來說是一件麻煩事。

“那、當初…”

當初你是否也是察覺到我喜歡你,所以才……

季施嶼反應很快地否認說:“不是的。”

“不是的蘇皖。”他似乎苦笑了一下,“對於感情,我也不是那麽有經驗的。”

蘇皖捏緊了手:“那你覺得,別人的喜歡對你來說是一件麻煩事嗎?”

“我沒覺得你麻煩。”

蘇皖這下相信汪擲的話了,季施嶼真的是只老狐貍。他想什麽,說什麽。他都知道。

他突然就不想跟他‘談談’了。

他越過他,往宿舍走去。不再猜腳下的磚哪塊是好的,哪塊是壞的,任由臟水打濕他的褲腳。

季施嶼追了上來,試圖拉住他,卻被他甩開。

他停下來,情緒徹底崩盤。

“你就是一早知道我喜歡你,但你裝作不知道!”

“我小心謹慎,生怕被你知道,怕你覺得我太小,什麽都不懂。怕你覺得我當過你的隊員,拒絕我。怕、怕你知道我在朋友圈罵魏雲朗,連夜刪掉……怕你覺得我輕浮,絞盡腦汁地想了一夜,該怎麽對你負責。”

“到頭來…到頭來…你…”

蘇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季施嶼有些慌了手腳:“我、我怎麽了?”

怎麽了?蘇皖想著汪擲今天說的季施嶼的過往,想起他脖子後的文身。

老狐貍,還騙他說是初吻!

真的是太討厭了。

蘇皖不知道是醉了還是哭昏了頭,他掄起胳膊把臉一擦,義正嚴詞的宣布道:“季施嶼,我不要再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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