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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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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扯

初吻?

蘇皖的第一反應是季施嶼騙他。

但是他的眼神這樣認真,表情又是真的委屈。蘇皖有點兒高興,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他是一只主動鉆進陷阱裏的獵物。慌亂,掙紮全部被獵人看在眼底,只能在陷阱裏徒勞地做著無用功。

“你會對我負責嗎?”季施嶼這樣問他。

蘇皖腦子已經瓦特掉了:“我…我不知道。”

人在著急的情況是沒有什麽眼力見的,蘇皖現在就是這樣,他無法分辨對話之人的情緒和反應,滿心滿眼都是怎麽辦怎麽辦。根本看不見對面的季施嶼手掌反扣住下巴,忍笑忍的很辛苦,眼神柔和的像一汪湖水。

和這樣的男生在一起,應該每一天都很好玩吧。

不能再逗了,怕給他嚇壞了。季施嶼咳了一聲,打斷了蘇皖的哼哼唧唧,他說:“不知道沒關系,我也沒生氣。”

“真的?”蘇皖猛地擡起頭。

“真的。”季施嶼語氣認真,“但是,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你回去好好想想,該怎麽負責吧。”

……

蘇皖欲哭無淚,只是貪心了那麽一下下,怎麽會變得這麽嚴重哦!

他渾渾噩噩地回到自己宿舍,直板板地砸在床上。像一只被扒了皮的兔子,沒了生機。

手機再度響起的時候,蘇皖已經很不耐煩。剛才要不是方哲的那個電話,季施嶼也不會睡著,他要是不睡著,那蘇皖也不會想著去親他,沒親他的話……

沒親他的話…會有些遺憾…

蘇皖認命地攥緊拳頭,逮著被子一通錘。然後坐起身來,接通電話。

來電顯示,讓他一怔。

在CC的時候,作為首發中單上場的那幾個月裏,蘇皖還有一個替補,名叫王碩。兩人年齡相仿,都是從青訓裏提拔上來的。在一個由蔡灼為中心構建的隊伍中,除了段曉威,王碩是他勉強還能說上幾句話的人了。

他離開俱樂部後,王碩頂了他的位置,這幾年坐穩CC首發中單的位子,也算是有些本事了。

“餵?蘇皖。”

好久不聯系,兩人都挺尷尬。

“嗯。”

王碩見蘇皖的語氣冷冷的,有些恍惚。草草問候了兩句近況,很快就暴露了他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

“那個,聽說你現在跟季教練的關系還可以?”

蘇皖眉毛一皺:“怎麽了?”

“是這樣的,青訓營不是出事兒了嘛,昨天晚上聯盟突然開始查LPL個別選手的銀行流水,鬧的動靜還挺大的。”王碩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有人托我找你給季教練帶句話。”

“青訓營的事情就讓他爛在青訓營裏。”

蘇皖胸口一涼,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他緩了緩神說:“是那些人的意思,也是你的意思?”

王碩支支吾吾:“這裏面的水很深,季施嶼非抓著不放的話,大家都沒法兒過了。”

“呵”蘇皖聲音冷了下來,“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威脅他?”

長達半分鐘的沈默,代替了回答。

“為什麽找我?”蘇皖問他。

王碩不說話。

蘇皖沒了耐心,就要掛斷。王碩一著急,什麽話都一股腦地往外蹦:“當年的事只要你抓住不放,他始終是虧欠你的。蘇皖,幫幫我吧,就看在當年我背著高燒的你去醫院的份上,你讓季教練到此為止吧。你說的話,他一定會聽的。”

“所以,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蘇皖看著天花板,燈光耀眼,”從什麽時候開始,你也參與的?”

……

假賽被查的第二日清晨,和以往的每一個青訓營的早晨都無甚差別。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靜的湖水下面,全是暗潮湧動。

除了季施嶼一開始帶人闖入的那一下,給了選手們很大的震懾。事發後到現在一整夜,參與假賽的選手像是得到了指令,一改焦躁,安靜如雞。

沒有魚往上蹦,就得靜候。

飯點兒的時候,傳出來一個不好的消息。參與本次青訓選拔計劃的幾家俱樂部有意退出。

遲遲沒法公布的淘汰者名單,讓俱樂部意識到了,此次假賽風波所涉及的選手恐怕不是小數目。培訓了這麽長時間,臨了快收獲成果時被餵了一口屎,萬一最終費力花錢簽回去個賭狗,那可是得不償失。

消息不脛而走,食堂的飯菜頓時就不香了。

安靜等候處理結果,抱著看熱鬧態度的選手們可坐不住了。

各大俱樂部都跑路了,那他們可怎麽辦!

要知道,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他們爭分奪秒地訓練,每天只睡得上四五個小時,勤勤懇懇的結果到頭來卻要被那幾顆老鼠屎給禍害了,這哪兒能答應?

午飯過後,有選手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緊接著,接二連三,選手們陸陸續續地開始往裏進。一下午,青訓負責人的辦公室,門檻都要被踏爛了。

彼時,季施嶼剛從監控室裏出來,碰上了迎面而來的方哲。

“季教練真有招,消息一傳,現在這些小孩跟被掀了老窩似的,義憤填膺積極地提供線索,一個個恨不得自己去抓。”

季施嶼淡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一旦牽扯到自身的利益,沒有人還能坐以待斃。”

宿舍生活,選手們都聚在一起,朝夕相處多多少少能聽見些細枝末節。

只要抓住一個,接下來就不攻而破了。

果不其然,工作人將信息整理篩查,下午四點,他們根據掌握到的線索鎖定了幾個主要人員。幾名選手被帶到辦公室裏,當著面兒的開啟手機,並且在逐個審訊中,很快就慌了陣腳,將自己知道的全部吐了出來。其中一個名叫沈桂三的選手還供出了一開始給他們提供莊家信息NG戰隊的王胖子。

季施嶼站在門外,手裏的煙就沒斷過。

戒了之後,再覆吸就會變本加厲。季施嶼明白這樣挺傷身,但他此刻太過煩躁,需要靠這些外物找到些平和。

審訊結束,辦公室的門從裏面被推開時,樓梯的拐角,汪擲腫著側臉和季施嶼對上視線。

工作人員:“季教練,有其他發現。”

季施嶼從汪擲的那張腫臉上收回視線,不意外的問:“是涉及其他俱樂部了嗎?”

工作人員點點頭,然後目光看向站在樓梯拐角的汪擲。

一切都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今天就到這兒吧,辛苦了。”季施嶼碾滅了手裏的煙,轉身往樓上走。

他試圖無視汪擲,但是對方緊跟在他身後。

季施嶼不得不停下來:“怎麽,現在證據有了,又要換一套說辭?”他不耐煩地轉過身來,“別拿威脅那一套來唬我,你也說我現在是千瘡百孔,真不介意再挨上一槍。”

汪擲看著他,好一會兒,嘆了口氣:“真的挺煩的,明明挨了一樣的打,只有我的臉腫成這鬼樣。”

季施嶼沒想到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視線停留在汪擲鼓著的嘴角,他想起蘇皖幫他敷雞蛋時的那股子認真勁兒。

他抿嘴一笑。

也不是一無所有,他想。

汪擲不明所以,為什麽剛才還滿身戾氣的一個人,突然就笑了,他已經根本看不懂這位曾經的隊友了。

“季施嶼,你之所以這麽不講情面,是覺得這回的事沒有涉及你手底下的選手是嗎?”

“公事公辦。”

汪擲冷哼:“公事公辦?距離你最後一批帶過的選手都已經過去三年了,你憑什麽覺得在電競圈這個巨大的銷金窟裏,所有人還會是當初的那個樣子?”

“你到底想表達什麽?”

“我想說的是,凡事給別人留點兒餘地,給你自己,也給你身邊的人。就拿現在跟你最近的蘇皖來說。季施嶼,你要是親眼見過那兩年的他,他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他受著什麽樣的待遇,你還能如此信誓旦旦?”

季施嶼聽見汪擲提起蘇皖的名字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怎麽好意思用這件事來點他。

“我看昨天給你那一拳還不夠重。”他轉動著手臂,眼神也狠戾起來。

汪擲扯笑,抹了抹腫脹的臉頰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勸你,不要過猶不及傷害了身邊的人。你已經拋下過蘇皖一回了。”

“你放屁,他根本不會碰這些!”

汪擲搖頭:“當時他的處境,他有多缺解約的錢你是清楚的。”

……

手裏的煙燃到盡頭,很快又換了新的一根。

短短一兩個小時,季施嶼手裏的香煙盒子已經見底。

煙霧揮散在教學樓天臺的空氣中,被風很快帶走。他找管理員拿了鑰匙,整個校園裏,只有這兒能讓他不必遵循一個教練員的職業操守。

‘你就那麽有把握蘇皖沒有摻和過這些事嗎?’

汪擲的話還在他耳邊。季施嶼深吸了一口煙,整個人緊繃得像一根沒有潤過油的彈簧。

身後的鐵門咿呀著被推開,刺耳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季施嶼回頭,看見朝他走來的蘇皖。

爬了樓梯,男生有些喘。臉上有些擔憂,但是氣色不錯,和樓下那些桃花樹一樣生機勃勃。

季施嶼盯著他看,蘇皖很快就覺得不自在。

“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他問季施嶼。

“在想一些事情。”

蘇皖看見了他手裏的煙,抿了下嘴唇。隨後他提了下肩,下定了很大決心那般義正言辭的對季施嶼說:“你不要抽煙了。”

“嗯?”

蘇皖咽了下嗓子:“我昨晚就想跟你說了。”

“昨晚?”季施嶼莞爾,“哦~原來距離你偷親我,才不過一個晚上。”

“你…”

“我怎麽?”

蘇皖張口的時候,已經做好給他科普吸煙有害健康的十條案例。但是因為自己也偷學過一段時間,張口時難免有些氣短。就是在這短暫的猶豫之間,季施嶼占了上風。

這個男人自從發現自己喜歡他之後,調戲起他來,越發地肆無忌憚。

例如,他讓自己考慮該怎麽對他的初吻負責。

蘇皖真的有認真思考。

昨晚,他回到宿舍之後,把他包裏所有的銀行卡都翻找了出來,如果對方提出經濟補償的話,他現在是有能力負責的。

但如果是別的……

季施嶼會想要跟他談一談感情嗎?

蘇皖走到他身旁,天臺上的風中都是桃花的香。

過了半晌聽見季施嶼問他:“汪擲蔡灼的那些事,你知道嗎。”

他問的直白,卻又不那麽明顯。

但是從蘇皖突然睜大了的眼睛來看,顯然他是知道所謂的‘那些事’到底指什麽。

季施嶼的心一沈。

對面的蘇皖,也好不到哪裏去。

“你是,懷疑我嗎?”瞪大的眼睛,睫毛撲閃撲閃,讓他看起來很脆弱,像一根玉鐲,一擲就碎。

季施嶼頓了一下,回答:“是確認。”

他不想再像三年前魏雲朗那次一樣,被打個措不及防。

蘇皖的語氣從剛才的生機勃勃,一下子變得低沈,他盯著季施嶼的眼睛,問:“如果我有涉及的話,你會放過我嗎?”

“什麽意思?”

“是蔡灼那家夥跟你告狀的嗎?”

“是他說我也有假賽?”

“如果、如果他說的是真的,你能別往下查了嗎?”

季施嶼的太陽穴緊繃,火一下子就上來了:“蘇皖,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麽?”

“大概吧。”蘇皖有些喪氣,“反正只要跟你說話,我總是找不到重點。”

季施嶼被他這幅破罐子破摔的態度給氣笑了,他扶額,又松開,很少會這樣拿一個小了自己七歲的男生沒辦法。再開口,已經有些生氣:“所以呢,你也不希望我繼續往下查了是嗎?”

連著兩天的焦躁在這一刻達到頂點,季施嶼自己都意識不到,這一刻他的臉色有多嚴肅:“論關系,就像你說的我從來沒有教過你,論交情。我們不過相處兩個月而已。”

“蘇皖,這些都是你說的,所以你想要在我這裏得到什麽答案?”

”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參與了,你會像維護魏雲朗那樣維護我嗎?”蘇皖頭一回那麽堅定地回應他的註視,不偏不倚。

“你說清楚些,你是希望我不要碰這件事,還是在耍脾氣跟我吃醋?”

蘇皖楞住了,原來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這些小心思的,他抹了把被冷風刺痛的眼睛,回答道:“我是有點醋,因為他是你親手帶出來的,我只不過是……”

“我最後再跟你確認一遍,有沒有假賽?”

蘇皖的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委屈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濕鹹的水汽一下子堵住他的嗓子眼,眼眶裏也湧滿潮濕。他驀然蹲下,雙手抱住膝蓋。

季施嶼吼他了。

像以前他教訓選手那樣,嚴厲又冷酷。但蘇皖卻一點兒也不高興。作為青訓的他曾經試圖用說臟話這樣的行為吸引季施嶼的註意。但現在季施嶼真的吼他了,他的淚珠子卻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天臺的風不停,一切的喧囂卻靜止了。

就在季施嶼以為他被嚇到了,想要上前查看,男生猛然擡頭。

“我也沒給你名分。”

“你、你憑什麽這麽兇!”

蘇皖咬著唇,真的有些生氣。像一只退朝後被沖上岸的河豚,沒用卻氣鼓鼓。他吸了下鼻子,又掉下來一顆大的淚珠,對季施嶼說,“就不告訴你。”

……

最終,這場只有問題沒有答案的問題,用蘇皖難得支棱一回的脾氣作為收場。

以及在某個時刻,風悄悄地帶走了蘇皖心中攢了一個晚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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