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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的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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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的紅包

都是8。

八千塊到八位數跨越還是讓客廳裏的氣氛凍結。

胡女士離得近,一巴掌直接拍在了蘇皖的後背上:“臭小子,你不是跟我說窮的只能住宿舍嗎?”

蘇皖:“……”

特別是二嬸,再看向蘇皖時,眼裏的游刃有餘和高高在上頓時都全部消失。

作為一個被生活狠狠打磨,在職場裏蹉跎了半輩子的人,她好不容易逮到這種大家都聚在一起的日子,在涉世未深的小輩面前擺擺過來人的款。

但現在,被季施嶼輕飄飄的一句話擊個粉碎。

季施嶼倒是沒想太多。他只是看不慣在職業賽場上光芒四射的FMVP,在家裏竟然被這樣隨意吐槽。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他原本是要搬出來他作為教練員,面對家長的那副正經說辭。例如,講一講當今社會電子競技行業的發展前景、產業規模、價值取向,社會認可的轉變。又或是蘇皖如今在聯盟中的地位、身價,捆綁了多少商業代言。

但當他聽見蘇皖的二嬸很輕松地說出‘退役’那兩個字時,那些試圖改變對方想法的念頭瞬間抹去。

對於某些群體,數字可能會更加直觀。

但季施嶼顯然低估了二嬸。

這種在小輩身上尋找認同的人,當她發現在數字上無法進行PUA時,就會將價值搬出來。

二嬸短暫的震撼後,顯然是無法接受蘇皖這樣一個看起來不善言辭,甚至是沒什麽社交能力的人,賺得了這麽多錢。她再開口之後,儼然又變了另外一套說辭。

“這、再賺錢終歸還是打游戲,到底是沒他哥蘇禮這種搞體育的說起來體面。”

蘇禮正看著電視,見自己也被扯了進去,不耐地翻個白眼。平時年節,他也沒少受嘮叨,眼下卻成了香餑餑了。

季施嶼剛舒展的眉毛又皺了起來。

他逞一時之快按照魏雲朗的工資,模糊著透露了個大概。誰承想,蘇皖的爸媽都不知道他到底賺了多少。季施嶼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管得有點多。

說到底,這些都是家事。

好在蘇皖依舊沒啥反應,對於二嬸的糾纏,他一貫只當空氣,不願再搭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關於價值的爭論已經結束時。蘇禮突然問了一句:“季教練,你們亞運會的選拔名單確定了嗎?”

“啥?”

“亞、亞運會?”

親戚們的目光再度聚焦過來。

蘇禮備受矚目,有些受寵若驚:“怎麽,你們不知道嗎?這不是電視網上天天宣傳嘛。”他看向季施嶼,問,“我看他們說,這次的主教練百分百是你,所以你是因為這件事回國的?”

蘇皖也看了過來。

之前他都是先入為主,以為他回來執教,是為了魏雲朗,表哥這麽一點,倒是比之前的理由更加有說服力。

季施嶼見蘇禮信誓旦旦的樣子,還以為他親眼看見了任命書。他跟著笑了,否認道:“是為了亞運會不假,但是百分百是我帶隊卻不一定,我也是等通知。”

他釋放出來的這些訊息,已經足夠讓二嬸吃癟。社會價值的言論不攻自破。季施嶼又補充:“但蘇皖這種級別的選手,除非自己棄權,不然肯定是要穿上國家隊隊服的。”

客廳內的眾人再度吸入一口涼氣,二嬸的臉都綠了。

·

蘇皖的大伯在醫院值班,等他過來的時間,親戚們搓起了麻將。

蘇皖見季施嶼精神不佳,將他帶回了自己房間。

房門關上,蘇皖的呼吸都變得輕巧了。

他聽著季施嶼跟在身後的腳步聲,將椅子拖過來讓他坐。不料對方擺了擺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蘇皖便自己坐在了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向來穩重的季施嶼為了他和二嬸嗆聲,還真是讓他出乎意料,見他的眉宇依舊輕皺,蘇皖說:“二嬸就這樣,你不要生氣。”

“我沒生氣啊。”窗外的落雪在夜色下美得驚心動魄,季施嶼笑著回答:“不過陰陽怪氣卻是比直接對峙要爽很多。”

蘇皖楞了一下,也被逗笑。

胡蘿貝尾隨著兩人也蹦了進來,此刻一反常態的沒有去蹭蘇皖,反而躲到了季施嶼的腿邊,兔鼻子好奇的嗅個不停。

季施嶼盤著腿,低頭看了兔子一眼,覺得被它嗅的有點兒癢,伸手將兔子撈在了腿上,睫毛低垂溫柔得不像話。

蘇皖詫異道:“胡蘿貝和你還挺投緣。”

“是嗎?”

“嗯,除了我和我媽,我爸抱它都不樂意呢。”

季施嶼挑眉,順手擼了擼兔子垂著的耳朵感嘆:“不虧了哥哥給你包了個大紅包呀。”

他又擡頭問蘇皖:“這是你小弟嗎。”

蘇皖抿嘴,想了想答:“說不定在我媽那兒比我還重要。”

季施嶼聽聞只是笑:“可不是,某人賺錢也不跟爸媽說,小金庫藏得夠深。”

“那他們這麽多年,也沒告訴我家裏多少錢啊?”蘇皖反駁,有些委屈地扣起手指。

要知道他小時候因為胡女士的一句我們家窮得快揭不開鍋,懂事的吃了多少包泡面。

事後被胡女士得知,還被當笑話講給左右鄰居聽。

大人們總是這樣,總覺得自己的話只是玩笑。

季施嶼不知道他心裏的七七八八。他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和他大徒弟鬥雞,和兔子爭寵,卻被親戚碾壓的男生,不單單是一名電競選手,不斷的接觸,讓季施嶼覺得Silent這個ID也變得鮮活起來。

感冒的原因,季施嶼一整夜沒睡好。環境安靜下來,他有些犯困。

他隨手抓來一個靠墊,枕在背後,眼皮很快耷拉下來。

蘇皖打開電腦,轉頭看見他昏昏欲睡的模樣,小聲說:“去床上睡吧。”

季施嶼小幅度地搖了搖頭:“不用,這裏挺好可以看雪。”

蘇皖覺得他是不願意睡別人的床,所以沒有再勸。他起身,將房間內的溫度又調高一些,從櫃子裏給他拿了一張新的毯子。

“謝謝。”季施嶼接過,聽見熟悉的背景音,斜著腦袋看了眼他打開的屏幕,“大過年的,峽谷裏剩的都是單身狗吧。”

蘇皖按密碼的手僵住,停頓一會後哼哧了一句:“說的像你不是一樣。”

不但是條單身狗,還是一條無家可歸的單身狗。

他吐槽的聲音很低,無奈房間不大,還是被季施嶼聽見了。又或者是原本他就是打算讓季施嶼聽見的。

季施嶼露齒一笑,也不反駁。

蘇皖見他已經合上眼睛,默默將視線收回。他正準備戴上耳機,卻不料已閉眼的季施嶼突然冷哼一聲,總結道。

“呵,在外面兔耳朵耷拉著,到我這裏就來勁了。”

感冒將他原本的聲線變得沙啞,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說夢話。蘇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已經變得有些燙。

窗外,大雪接著下。

落雪的速度太快,許多一樓的住戶們已經拿著鐵鍬穿戴好出來鏟雪,方便上門做客的親友行走。

一把游戲後,地毯上,季施嶼已經睡著。

大雪在他頭頂後的落地窗外紛飛。男人像是睡在一片冰天雪地中,而胡蘿貝,乖順地窩在他的懷裏一動不動。

蘇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機會,不僅能和季施嶼獨處,甚至還能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的臉龐。

這是蘇皖的房間,墻壁的架子上擺著他的世界賽冠軍獎杯。

緊閉的房門內與客廳的吵鬧形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年少時的夢,好像在一步步實現。

不知道自己註視了多久,蘇皖不舍地收回視線。他拿出一支筆,撕下一張便簽。他動作小心,生怕吵醒了季施嶼。

便簽寫好,蘇皖打開抽屜。老舊的把手發出一聲脆響。季施嶼咳嗽了一聲。

他沒醒。臉頰上有了血色,鼻尖出了些汗。

蘇皖關上抽屜,起身蹲到季施嶼的身邊。

平躺在地毯上的季施嶼整個人分外柔和,像一具用羊毛織出來的人偶。橘色的燈光打在他的頭頂,額前的劉海被汗水打個半濕四散分開,露出他鋒利的眉宇以及光潔的額頭。

感冒的緣故,他的呼吸聲很重。雙唇由於體溫升高,更顯紅潤。鬼使神差,蘇皖被這樣一幅畫面勾引著,緩緩地將手掌貼上了季施嶼的額頭。

濕潤和熱度瞬間從掌心抵達他的胸口,蘇皖的心臟也燙了起來。

蘇皖後悔了。

之前不應該和季施嶼制氣的。如果他一開始就給季施嶼介紹房子,他也不用在這麽冷的天氣下東奔西跑。

手心裏,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來。季施嶼睡得很熟,蘇皖測探了體溫之後,卻舍不得將手挪開。

偏偏,這時屋外傳來一聲呼喚。

“晚晚~”

桌子搬動的聲音,胡女士叫他們吃飯了。

一個轉頭的工夫,蘇皖再度看向季施嶼時,他的手掌下,男人已經睜開眼。一雙漆黑像是剛從水底撈出來的眸子,直直地和他對視。

季施嶼的嗓子啞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他抿了抿因為高熱而幹燥的嘴唇,然後擡眼感受到貼在自己頭上的綿軟。

他問蘇皖:“你在,摸什麽?”

四目相對,蘇皖猝不及防跌進一片深色的眸色中。感冒傳染的速度是巨快的,不然他無法解釋為何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樣,怎麽努力都發不出聲音。

季施嶼似乎也不著急,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我..看你燒沒燒。”蘇皖在對方的等待下,終於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但聲音沙啞,並不比季施嶼這個病人好到哪裏去。

季施嶼的唇不可捕捉地扯了一下。

他擡起放在地毯上的一只手,摸向自己的頭。

額頭上,蘇皖緊貼著的手指還未來得及撤離,季施嶼的直接覆蓋了上去。

“可是,你手更燙。”季施嶼挑眉。還俏皮地用食指點了點蘇皖的手背。

蘇皖大夢初醒一般,瞳孔一緊,迅速地抽回了手。

季施嶼的額頭,頓時空了。

像一根繃緊的橡皮筋被迅速抽回,蘇皖的心臟被抽打著狂烈地跳動。他像是抽取了季施嶼身上的高熱,脖子都泛著起了緋紅。

房間外又叫了一聲。

“晚晚?”

“幫媽媽拿一下冰糖。”

季施嶼收回手,撐著胳膊半坐起來看向面前的這個紅透了的兔子,他問:“你家還有別的小孩?”

“沒。”

季施嶼見蘇皖躲開他的視線,不太自然地答應了門外一聲,然後站了起來。驚詫的表情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季施嶼眼裏藏不住的笑意。

他盯著蘇皖,像是抓住了對方的把柄那般得意。

“皖皖。”他重覆了一遍,問蘇皖,“你的小名?”

·

蘇皖出生比預產期早了20多天。早產的他一到晚上哭個不停,整宿整宿鬧個沒完。

蘇爸身為醫生也沒辦法,倒是胡女士不知道聽信哪個小姐妹的介紹,找了一位能夠替小孩辟邪的大師。

大師神神叨叨了一大堆,最後給起了個乳名。

季施嶼聽到這裏,了解地搶答道:“嗯,蘇皖皖。”

飯桌上,胡女士敬完酒坐下,連忙糾正他:“哎,不能叫姓,只能叫晚晚。”

“為什麽?”

“因為大師是這麽說的呀。”

特邪門的是,他們就這麽半信半疑地叫了一段日子之後,蘇皖真的就不哭了。所以,他的這個乳名也就一直留用至今。

胡女士還不忘解釋:“對了,是晚上的晚。”

“原本的意思是想讓他晚上別哭,現在更好了,晚上直接不睡了。”

胡女士很是認真,季施嶼忍住,讓自己不能笑場。他饒有深意的又重覆了一遍:“晚晚。”

在他身旁,蘇皖聽著自己的小名被季施嶼柔柔慢慢地念了出來,耳朵上的紅遲遲褪不下去。

他低頭吃飯,又不甘心,反駁了一句:“別叫了…”聲音糯糯的,“我現在沒哭。”

季施嶼這才打住,忍住不再逗他。

坐在兩人對面,剛剛從醫院下班的蘇皖大伯錯過了客廳那一場精彩的價值論。此刻看著這位陌生的英俊男人,心生好奇。

在蘇家人的眼裏,蘇皖從小安靜內斂。很少交朋友,更別提帶朋友回家過年。

蘇爸給他哥介紹:“這位是蘇皖的教練。”

“哦!教練啊。”大伯連忙端起面前的酒杯作勢要給季施嶼敬酒。

還沒等蘇爸開口,蘇皖搶先打斷:“他不喝。”

季施嶼倒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晚上要吃藥。”蘇皖補充道。

他說完還給蘇爸使了個眼色,蘇爸連忙接收:“是是,你瞧我這記性。小季啊有些發燒,我給看了讓他觀察下。”

大伯便不再相勸。

蘇禮啃著肘子,聽蘇爸這麽介紹季施嶼恍然大悟地對季施嶼說:“原來外面傳你當年為了轉會費,把蘇皖給賣了是假的啊!虧得這小子剛轉到CC那段時間,蔫的跟酸黃瓜似的,我還不敢問呢!”

季施嶼:“……”

蘇禮見他不說話,又轉頭問蘇皖:“不是嗎?不然你們倆現在關系這麽好?”

蘇皖:“……”

眾人:“???”

一直蔫巴巴的二嬸,眼睛又亮了…

·

吃過飯季施嶼還是被蘇爸餵了一顆藥之後才放回去。

蘇皖回到房間後,看見季施嶼脫在椅背上的羽絨服,怕他晚上又不開暖氣,決定給他送過去。

他走到房門口,聽見廚房裏,蘇爸和胡女士壓著聲音。談話裏出現了季施嶼的名字。

胡女士:“你說我們要不要告訴晚晚啊。”

“我當初就說不要瞞他你不聽,平白無故害的人家季教練被罵這麽多年。”

胡女士似乎很懊惱。

“那我怎麽知道外面是這樣傳的!”

蘇皖直接推開廚房的玻璃門。

“你們在說什麽?”

“什麽瞞了我?”

……

晚上十一點。

蘇皖拿著黑色的羽絨服,在季施嶼的門口站了很久。

久到雙腳變得冰涼,他渾身上下沾滿了冷氣。

直到,面前緊閉著的門被從裏拉開。提著垃圾袋的季施嶼見蘇皖像一個冰雕一樣杵在門口,擡頭看向他的眼神,無限的迷茫還有隱忍。

季施嶼被嚇了一跳:“怎麽上來了?”他低頭看到蘇皖雙腳只穿了一雙襪子,白皙的腳踝暴露在空氣中被凍得通紅,皺眉半怒,“怎麽連個鞋子都不穿?”

他伸手將凍得僵硬的蘇皖拉了進去。

房門關緊,暖氣像是點著了的酒精,瞬間包裹蘇皖的全身。

夜深了,熱鬧了一整天的單元樓裏,終於安靜了下來。季施嶼察覺到了蘇皖的情緒很低沈。但站在他的立場上,眼下他無法做出任何的解釋和安慰。

發生過的事就是發生了。

不論他是有心還是無意。對於蘇皖,他始終是沒有盡到將他從青訓營簽回俱樂部的那份責任。

他索性陪著蘇皖沈默。

和魏雲朗的暴躁不同,蘇皖更像是一塊沈在湖面上一整個冬天的冰。

除了等時間流逝,等春天到來。

季施嶼毫無辦法。

樓道外響起了鞭炮聲,蘇皖終於動了一下。

季施嶼見他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裏掏出來了一個紅包。只看了一眼,他就咧開嘴笑了:“不會是給我的吧?哪有長輩收小輩紅包的。”

蘇皖吸了下鼻子搖頭:“季施嶼,你不算長輩。”

他聲音嗡嗡,季施嶼生怕他真的被自己傳染了,往後退了一步:“怎麽就不是長輩了,論職業生涯我也算是你的前輩,論師徒緣分也算是掛了個名。”

季施嶼擡起手來,點了下蘇皖的額頭:“你現在是膽大了,不叫教練也就算了,天天季施嶼季施嶼的像什麽話?”

蘇皖察覺到季施嶼往後退的動作,有些心神不寧。但轉眼間又被他親昵的觸碰給哄好了。

自從樂園那日之後,季施嶼很少會對他動手腳。而今天,他不但碰了自己的手,現在還戳他的腦袋。蘇皖忍住上揚的嘴角,擡頭問他:“那不叫季施嶼叫什麽。”

他表情真摯,任誰也拒絕不了這樣的眼神。

季施嶼認真地想了兩秒,半開玩笑地逗他:“我和你表哥同歲,叫我哥哥也行。”

蘇皖點點頭,擡頭就是一聲:“哥哥。”

幹脆到季施嶼的眼睫顫了一下。

“這樣能收我的紅包了嗎?”蘇皖問他。

·

洗完澡已經快12點。

季施嶼從浴室出來,眼睛不自覺地又移到桌上躺著的那封紅包上。

裏面沒有現金,只有一張便簽。

上面寫著一串賬號密碼。

出過汗,吃了藥,洗了澡。眼下季施嶼的腦袋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在蘇皖房間內,他貼在自己額頭上的那只手的溫度,他都能夠清晰的回想起來。

季施嶼坐到電腦前,按照便簽上的賬號登錄游戲。

待他看清楚這是一個怎樣的新年禮物時,已經許久不曾罵人的季施嶼也不免吐出一句。

“艹!”

蘇皖給了他一個全英雄全皮膚的賬號。

……

這下季施嶼也品嘗到了在客廳時,二嬸被金錢砸懵了的心情。

·

樓下,蘇皖早就收拾好躺在床上。

他把季施嶼用來枕頭的靠墊帶到了床上。此刻腦袋枕在上面,回想著剛才出門前,同胡女士的對話。

【胡女士:“蘇皖,你別怪季教練,這件事當時是我讓他不要跟你說的,我們當時也是不想你去外賽區。”

“你是說,季施嶼找過你們?”

胡女士:“就在你轉會CC之前啊,有天下午,他打電話過來,說你跟他提出想去外賽區試試,他電話裏詢問我們的意見,我們肯定是不同意那個節骨眼你出國的。”】

淡淡的松針青澀彌漫在四周,蘇皖看著天花板,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原來三年前,他在俱樂部的走廊攔下季施嶼的那個下午,他說的話,季施嶼都是聽進去了的。

並且,真的考慮過他。

因為自己的一腔熱情,他也曾考慮過給他和魏雲朗一樣的未來。

這比聽見季施嶼親口說,如果再來一次他會選擇自己,還要讓蘇皖感到震撼。

原來,他和季施嶼之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這個如果。

手機在胸口震動,像是將他狂跳不止的心臟擺到了皮膚表層。

擺在空氣中,擺在陽光下。

那份隱秘,孤單的暗戀,迫不及待地要登上山頂。

蘇皖點開屏幕,置頂的位置,是季施嶼發來的消息。

[及時雨:我只是送了你一個兔子皮膚,就能得到整片峽谷。]

[這也太豪了吧蘇老板。]

蘇皖看著對話框,心情隨著窗外的煙花綻放地絢麗。

他喜歡‘蘇老板’這個稱號。

為此,他甚至想要用錢將季施嶼整個都買下來,畢竟他現在看起來那麽窮,自己的小金庫應該是夠的。

但蘇皖還是按捺著回他。

[我有兩個韓服號,這個便宜你了。]

[及時雨:還不止一個嗎,現在聯盟對選手真的好,我們那時候發點兒點券都扣扣搜搜的。]

蘇皖撅嘴,回。

[這個不是他們發的。]

[及時雨:啊?你買的??]

[你好敗家啊Fmvp!]

蘇皖笑了,猶豫著要不要把對話框內的[我還沒成家]發出去。對面,季施嶼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吃過藥,眼下季施嶼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蘇皖聽他在啞著嗓子問自己:“005?”季施嶼重覆著蘇皖給他的這個賬號ID後的數字,“你怎麽那麽喜歡5?”

蘇皖能聽見鼠標拖動點擊的聲音。推測季施嶼現在應該坐在電腦桌前。

12整點。

窗外一齊響起了爆竹聲。鋪天蓋地震耳欲聾。大橋上,一束束的煙花沖天炸裂,黑夜在一瞬間被炸成白晝。

“嗯,不僅喜歡5,還很喜歡你。”蘇皖小聲地回答。他確定,電話對面,季施嶼是聽不到的。

鞭炮接連不斷的持續了一分多鐘,這期間沒人掛斷這通電話。好不容易等到一個暫停的間隙,蘇皖聽見季施嶼對他喊。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他回。

那一刻蘇皖下定了決心,他要將那些執拗的暗戀全部都埋藏在舊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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