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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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皖失眠了。

早上五六點鐘,江對面郊區開始響起鞭炮。順著沒有拉緊的窗簾望去,白皚皚的厚雪覆蓋在建築物的頂上,冰錐順著外漏的管道一串串往下滴水,節日的氣氛濃厚起來。

短暫的遠眺後,蘇皖看向天花板。

昨天搬家時,他留意了樓上房間的布局。他現在這間房,正對的是樓上季施嶼的臥室。深夜,他還聽見床腳晃動的聲響。

眼下,天花板上靜悄悄的。

廚房已經傳來香味,父母已經起床忙活年夜飯。

快到十點的時候,蘇爸敲了敲蘇皖的房門,準備叫上他一起去接爺爺奶奶。推開門看見已然睡得昏死地蘇皖,嘆了口氣又默默地將門給關上了。

中午,蘇皖被胡女士從被窩裏抓出來簡單吃了個飯,又滾回被窩繼續睡。下午四點起床洗漱,客廳裏已經圍滿了親戚長輩。

“蘇皖!”

表哥上來就給了他一拳頭,蘇皖僅剩的瞌睡蟲全部被嚇跑。

一年沒見,蘇禮又滄桑了些,他見著蘇皖剛睡醒,臉蛋還有些腫,忍不住上手準備捏一捏,卻被蘇皖先一步躲開。

“別碰。”蘇皖沒有波瀾的撇了表哥一眼,轉身進入衛生間,同蘇爸胡女士的熱情洋溢形成了天大的對比。

表哥‘切’了一聲,來到客廳和爺爺奶奶告狀:“不得了了,我們家這位世界冠軍,牌大的要上天了。”

胡女士擺擺手:“哎喲,他估計又通宵打游戲了,別說是你,我中午給他叫醒吃了碗粥,脾氣大的我欠了他兩百萬似的。”

“他要睡你就讓他睡嘛。”廚房飄來蘇爸的聲音,“一年到頭都是比賽也休息不了幾天。我早上走的時候特地沒叫他,你倒好,我一走你就去掀兒子的窩。”

胡女士不樂意了:“大過年的,你去看看哪家的小孩除夕在房間裏睡懶覺的?再說了打游戲能有多累,他們坐在電腦前半天不用動一下的,一個月活動量怕沒有蘇禮一天的多。”

蘇爸的口才實在不如胡女士,一個回合就敗下陣來。蘇禮見狀在旁邊逗樂,很快客廳又再度熱鬧起來。

蘇皖捧了一把水,將臉使勁搓了搓。

客廳與窗外洋溢著節日的氣氛,他對著鏡子抿了下搓紅的嘴唇。

他從小不如蘇禮會說話,會來事兒。逢年過節,叔叔阿姨都喜歡圍著表哥噓寒問暖。他一來,這個家裏才真正熱鬧起來。而蘇皖回家,頂多是房間內多了一個人,吃飯時多了一張嘴的事情。

他的個性不討人喜歡,這是蘇皖很小就明白的事實。

但他不是很在意,畢竟每個人都應該選擇一個適合自己的生活習性。如果要像蘇禮那般萬事都做的面面俱到,他才真覺得不舒服。

窗外,白雪依舊在落。

蘇皖將水龍頭關上,有個東西拽了一下他的褲腳。

“你怎麽進來了?”蘇皖彎腰把兔子給抱了起來。

長長的耳朵沾到了地磚上的水漬,蘇皖抽了張紙巾將兔子耳朵擦幹凈。兔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耳朵一跳一跳給他逗笑了。

洗漱完蘇皖和爺爺奶奶說了會兒話,又繼續回到了房間,蘇禮跟在他身後。

按道理來說,蘇禮是算是蘇皖玩英雄聯盟的領路人。12歲的那個下午,是蘇禮帶著他第一次進入網吧,第一次接觸英雄聯盟。

在那裏,他第一次見到季施嶼,開始對打職業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

沒有其他人在的時候,兩兄弟相處得很是隨意。

蘇禮將他房間那個前不久才寄來的世界賽冠軍獎杯好好地觀摩了一番,兩只眼睛發亮比他自己拿獎牌時還要興奮。

蘇禮是國家隊的游泳運動員,按照他的說法是,如果當初沒有選擇運動員這條路,那麽他也會是電競職業賽場上叱咤風雲的大魔王。

對此,蘇皖的評價是讓他哥吃點兒藥。畢竟四肢發達的人往往頭腦都比較簡單。

而打游戲,不光要靠反應。

頂級賽場上0.1秒的瞬間內,大腦做做出來的決斷,是一個S級的選手是否能夠成為S+的評判。

但蘇禮顯然對他的說法並不認同:“你以為搞體育不用腦子啊,世界上著名的運動員有哪個是腦子不好使的?”

“也是。”蘇皖點頭,但不代表他認同表哥是其中之一。

兩人拌嘴,沒完沒了。

突然,房頂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地板摩擦聲。

蘇皖立馬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哎。”他轉頭看向還在滔滔不絕的蘇禮,“我媽叫你。”

蘇禮放下手裏的獎杯,一臉疑惑:“啊?有嗎?我怎麽沒聽見?”

“有,不信你去看一眼。”

蘇禮半信半疑地打開房門,走了出去。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身後的房門被‘砰’的一聲關緊。

蘇禮:……

·

季施嶼,也剛醒?

蘇皖看了眼窗外的大雪,拿起手機。

編輯了半天,他將對話框內僅剩的‘除夕快樂’四個字也給刪了,直接按下語音通話的按鈕。

蘇皖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樓上的動靜。

一串腳步聲後,電話被接通。

“嗯?”

對方只是發出一個短暫的音節,蘇皖就察覺出他嗓子的沙啞,祝福的話停在嘴邊:“你感冒了?”

樓上,季施嶼剛起床。洗漱結束接起電話才發現自己嗓子有些痛。他伸手摸了摸額頭,後知後覺生病的人自己是無法測量體溫的,於是將手機夾在頸側,伸手去床頭摸溫度計。

剛搬家的房間內,東西的位置是一個不小的難題。

找尋一番無果之後,他揉了揉昏沈的眉心對電話那頭說:“沒關系,等會兒下樓去買個藥。”

“可是今天除夕,這個點兒藥店裏沒有人值班。”蘇皖想了一下:“我這兒有溫度計,我給你送上來?”

“好。”

胡女士在廚房幫了會兒忙,剛出來,就看見蘇皖套著衣服在門口換鞋:“你現在要出門?”

她看見了蘇皖並沒有換鞋子,只是換了一雙拖鞋,再看一眼他手中的溫度計心下了然:“季教練生病了?”

蘇皖擡頭露出詫異:“你怎麽知道他住在…”

“哦,上次季教練和曉威來看房正好碰見了就聊了兩句。”

蘇皖點頭。

胡女士又問:“嚴重嗎?要不要讓你爸爸上去看看?”

蘇皖正準備說好,想了想沒有打招呼就讓他爸上去,可能不太好,所以搖了搖頭:“我先過去看看吧。”

他正要關上門,胡女士在他身後又問:“季教練是一個人在家?”

“嗯?”蘇皖也突然反應過來,季施嶼居然沒回家過年。

胡女士:“大過年的,你等會兒把他帶下來一起吃個飯吧!”

蘇皖:“我問問他。”

·

大年三十,蘇皖打開房門,各種歡呼吵鬧從左右鄰居貼著紅色對聯的門內傳來。

樓梯轉角的窗戶沒有關。大片的雪花被冷風吹著刮進了樓道,落在路過的蘇皖肩頭上。

一層住戶有四家。蘇皖敲了樓上其中一扇沒有貼對聯的房門。

他是從暖到要穿短袖的家裏出來的,被樓梯內的寒風一吹直哆嗦,季施嶼剛開了一條縫,他就鉆了進去。

迎接他的卻是同室外差不多的溫度。

季施嶼剛洗漱完,鬢角上的短發被水打濕。他的面龐因為發熱眼睛下有些泛紅。蘇皖吸了吸鼻子,打量了一圈室內,皺著眉頭將手裏的溫度計遞了過去:“暖氣壞了?”

季施嶼接過,抹了把頭發解釋道:“我昨晚睡到半夜太熱就給關了,然後早上睡過頭忘了開。”

兩人站在玄關處,他伸手時,蘇皖聞到了一股雪地裏松針的青澀味。

“中午呢,吃飯了嗎?”他剛才掃視了一眼室內,並沒有開火的跡象。

果不其然,季施嶼搖了搖頭難得露出一絲尷尬:“我剛醒。”

蘇皖當然知道。

“要進來坐坐嗎?”季施嶼見蘇皖的頭發上粘著雪花,下意識地伸出手,擡到一半又忽然停下。

“下得好大。”季施嶼指了指蘇皖的頭發,輕咳了一聲,少有地不自在:“頭上有雪,自己拍一拍。”

他說完轉頭要去開暖氣,並未看見身後蘇皖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失望。

蘇皖:“別開了。”

“嗯?”

“去我家過年吧。”

蘇皖補充道:“我爸爸是醫生,可以給你開藥。”

“啊,不好吧。”季施嶼下意識地攤開手心,“我也沒準備新年禮物。”

蘇皖搖頭:“我家不講究這個。”

如果說之間的相處是僅限於工作的正常互動,那麽現在蘇皖的這份邀請,無疑是朋友之間的交往。甚至,比一般的朋友更加親密。

在那日之前,蘇皖根本不敢相信有一天,他在面對季施嶼時,會這般主動。他說完打量著季施嶼的神情,在看到對方猶豫片刻後點頭,嘴角再也忍不住地勾了起來。

這一幕被季施嶼看在眼裏,當然蘇皖也沒有想要掩飾自己歡喜的心情。

“等等。”

正準備關門,季施嶼突然轉身:“我拿個東西。”

兩人下樓,一前一後。

胡女士,蘇爸已經等在門口。

客廳裏也靜了下來,視線都關註到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身上。

季施嶼同蘇皖的家人打招呼,同時也見到了那只垂著耳朵的兔子。

胡女士見他感興趣,連忙給他介紹:“它叫胡蘿貝。”

“是蘇皖的弟弟。”

季施嶼楞了一下,看向正在給他拿拖鞋的蘇皖。

一雙米色的新拖鞋被放置在季施嶼的面前,蘇皖站直了腰,面無表情,顯然已經習慣了胡女士這般介紹。季施嶼偏頭低笑。

客廳內也傳來笑聲。

“可不是,要不是政策不允許,蘇皖現在肯定會有一個乖巧聽話的弟弟或者妹妹的。”

胡女士見狀轉身笑斥:“竟在這兒胡說,我們家光蘇皖一個已經讓我們操碎心了,再來一個可不是要翻天了。”

過年了,親戚聚到一起也就是相互調侃外加恭維兩句,見胡女士否認連忙說:“哎,大姐,蘇皖小時候你成天叫喚著再要一個女兒,當我不記得啦!”

“再說了,你家蘇皖從小到大哪裏需要操心了。自己做飯上學,你說這話就有些沒良心了。”

“就是,我們蘇皖現在可是大明星,地鐵站裏都有他的廣告呢。”

季施嶼默默跟在身後來到客廳,聞言轉頭去看自己身旁的‘大明星’。

下一秒,卻被人抓住胳膊,激動的扯回了頭。

“臥槽!!季施嶼??”

蘇禮渾然不覺自己一個搞體育的手裏的力道有多重,兩眼冒光,差點兒直接撲上去了:“你回LPL啦?”

蘇皖站在一旁,這樣的場景讓他很是熟悉,那年在網吧,表哥也是這樣咋咋唬唬的跟他介紹FIR的隊員。

好在蘇禮沒激動兩下,蘇爸從廚房端來了水,直接將他扯開,然後按著季施嶼坐到沙發上,然後命令道。

“張嘴。”

“啊??”

蘇爸熟練地將壓舌板伸了進去:“嗯,再長大點兒!啊~”

只見蘇爸皺著眉頭,仔細看了幾眼後,將一次性壓舌板丟到垃圾桶裏,診斷道:“有點兒紅腫。”

然後又從箱子裏取出來體溫槍。

滴—

“還有點兒低燒。”

“問題不大,先不吃藥。吃完飯晚上睡覺前再看一下情況。”

蘇爸這一連串的動作熟練又迅速。季施嶼還沒做出什麽反應,問診就已經結束。

“好。”他點頭應答並感謝。然後從自己的羽絨服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初次見面,大過年的什麽都沒準備。”

季施嶼將紅包塞給了胡女士抱著的兔子,笑著說道:“給蘇皖的弟弟包個紅包~”

胡女士客氣地開始拉扯。

從進門到現在一聲不吭的蘇皖終於出聲,他指著兔子問季施嶼:“為什麽它有紅包?”

季施嶼摸了摸兔子的腦袋,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它是小輩啊。”

他的嗓子依舊沙啞,可能是睡了一夜到現在都沒有吃飯的原因,說話輕飄飄的。

蘇皖看著他那雙因為發熱而幹澀泛紅的眸子,聽著他柔聲地解釋,覺得一切都不真實,像是一場夢。

蘇禮站在他身後,戳著他的胳膊小聲打探:“怎麽回事啊,你換教練了?”

蘇皖搖頭。

室內的熱要將窗臺上凍結了一個多月的冰淩都要催化。

蘇皖把到嘴的那句‘我也很小’咽了下去,在季施嶼的旁邊也坐了下來。

這讓客廳裏的親戚們覺得格外稀奇。

在他們的印象裏,蘇皖打小不怎麽愛說話。特別是和他們長輩們,站在旁邊陪聊的胡女士更是意外。

通常這種場合,蘇皖都是一個人默默坐在一旁玩手機,或者幹脆躲回房間裏,直到吃飯的時候才會不情願地從裏面被叫出來,今天倒是乖巧。

胡女士懷裏的兔子也抖了抖腦袋,掙紮著要下來。

它一落地,兩下功夫,就爬到了蘇皖的腿上。

“我能摸摸嗎?”季施嶼問,他早就想試試這坨毛茸茸的手感了。

蘇皖點頭。在感受一只兔子的重量的同時,緊接著腿上又傳來一只成年男子的胳膊的重量。

因為生病,季施嶼的五官顯得更濃,臉色卻很寡淡。

臨近夜晚,路燈漸漸點亮。橘色的暖光透過紅色的窗花灑落在沙發上,季施嶼的半個身子都籠罩在玻璃篩過的月色下,清冷的像是從廣寒宮而來,而蘇皖腿上的兔子就是證據。

客廳裏,眾人自季施嶼進門,就默默將這個男人上下打量了好幾回。特別是二嬸,從季施嶼落座,一雙眼睛就沒有從他身上挪開。

她忍不住詢問:“小季你是做什麽工作?”

季施嶼作為聯盟裏的‘老人’,聽慣了別人叫自己教練,冷不丁的一聲小季倒是讓他差點沒反應過來。他吞下茶水,聲音清亮了一些,他答:“我是做電競的。”

二嬸提高音量:“那和我們蘇皖是一個行業啊!同事?”

季施嶼想了一下,一起打過游戲勉強可以算是同事?

他半笑著點頭。

季施嶼不說話時,給人的感覺是清冷的,還有些生人勿近的距離感。加上剛才胡女士和蘇爸對他的態度,讓二嬸一度以為這是一尊金枝玉葉的大佛。

所以當二嬸聽完季施嶼說他也是搞電競的,藏在眉梢裏的諂媚突然就延展開了。

說話聲也變得中氣十足。

二嬸慢吞吞地撥著手裏的橘子,一副見多了世面的過來人口吻:“哎呀,電競這個行業現在是熱,但說到底還是吃的青春飯。”

她說著還停不下打探季施嶼的眼神,顯然這位正襟危坐的男人要比蘇皖大上好幾歲,這讓她覺得自己接下來的話更有依據。

“就拿蘇皖舉例,現在是舒服,以後退役了都不好找工作咧。”

“不像我家胡越,雖然工資不高,但福利很好!最主要的是穩定。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還是要用長遠的眼光來看問題,不能只顧著年輕的時候高興,也該多為自己的將來打算打算~”

屋子裏都是自家親戚,二嬸這樣的長篇大論自蘇皖打職業開始,每回的家庭聚會上都要受教一番。

他以往也懶得爭辯。

畢竟反駁二嬸這些陳舊的觀念,蘇皖還要給他科普如今社會新興產業結構變化,以及電競行業的發展格局。最主要的是,對方不一定有耐心聽完,他才不白費這個功夫。

這樣的話,他通常都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

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樣。

這些話,二嬸當著季施嶼的面說。雖然是在說他,卻也含沙射影地將季施嶼這些年在聯盟裏的工作與努力貶得一文不值。

蘇皖的臉色越聽越沈。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生病了。

二嬸說了半天,見沒人反駁她,反而來了勁兒,蘇皖皺眉,忍不住要張口打斷。

坐在他身旁的季施嶼卻先他一步。

季施嶼對於自己職業被評為不穩定的青春飯,倒不在意。但二嬸其中的某句話,恕他不能茍同。

“蘇皖現在說退役還有點兒早。”他說。

二嬸搖搖頭,大手一揮:“不早了!他都20了。聽說你們打游戲的好多20出頭的就退役了。”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胡女士,大有幫她教育兒子的範兒:“你說你當初怎麽就同意小孩去打游戲呢,你們兩口子,一個醫生一個老師,咋就讓孩子選這麽個不穩定的行業。”

胡女士:“……”

“我…”

二嬸只顧自己說:“哎,你們這什麽電競,真是殘酷啊。不如我家胡越,穩定不說,還越老越吃香。”

“對了。”二嬸脖子一扭,很是得意,“忘記跟你們說吧,胡越這個月剛轉正,現在每個月有8000呢!”

二嬸是個要強的性子,蘇皖小時候就經常聽胡越跟自己抱怨他媽成天拿他比來比去。最要命的是,她在自己家裏霸道也就算了,逢年過節,也要忍不住來指手畫腳。

胡女士對於二哥這位老婆,最是解。如若有人反駁打斷了她,她反而會更來勁,不依不饒。

果不其然,剛才季施嶼試圖打斷她,眼下她又將矛頭轉移到了他身上。她顯擺夠了,轉頭問季施嶼:“小季啊,像你們這種打游戲的,每個月工資多少啊?”

季施嶼瞥了一眼蘇皖,見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透露著窘迫。這讓原本打算給眾人科普電競行業的他也打消了念頭。

他沈思,然後答:“選手都是按年薪簽合同的,具體多少不能透露。”

二嬸只以為他說不出口,哼了一聲。她之前多次和胡女士打探過,要是蘇皖真的在外面賺錢了,她不相信對方能忍住不炫耀,她不依不饒:“都是家裏人,這有什麽不能說的,你就小小透露一下,大概有多少?”

窗外的雪花好像停了。

客廳裏,感興趣的不感興趣的現在都望著季施嶼。

而季施嶼卻不緊不慢地將面前的那杯茶一飲而盡,有水珠順著杯身滴落。

胡蘿貝的耳朵在蘇皖的手裏抖了一下。

“也就8位數吧。”季施嶼的語氣輕飄飄的。

在座的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季施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吃驚的表情,撐了撐自己因為感冒有些犯困的眼睛,掏出來一個比他們還要吃驚的表情。

“啊,原來你們不知道啊!”

季施嶼看向已經驚訝到不能合嘴的二嬸,模仿了兩分她剛才的語氣解釋道:“畢竟任何行業最頂尖的那一批人,不能是幾千塊錢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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