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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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施嶼說完又笑了,低沈的嗓音配合著濕潤的口腔,像是貼著蘇皖的鼓膜在說話。

蘇皖的眼皮抖了一下,捏住鼠標的手微微出了汗。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和季施嶼現在的相處模式舒服的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樣。

他常笑,比三年前溫和了太多。如果不是蘇皖很早之前就認識他,會覺得季施嶼本該就是這樣月朗風清,脾性溫和。

咚咚咚—

敲門聲。

蘇皖拿下一半耳機回頭看見胡女士:“怎麽了?”

“別玩了,你二嬸他們過來了。”

胡女士掩著門,小聲且興奮,“上次給你說的那女生跟她一起過來吃飯,你們聊一聊?”

“我跟你說啊……”

蘇皖連忙打斷:“我知道了!”

“你先出去吧。”

他說著還看了季施嶼的ID一眼,等到胡女士將門帶上才吐了一口氣。

耳機那邊靜悄悄的,蘇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麥克風顯示。

“放假了?”季施嶼突然開嗓

“嗯,在家。”

“在家還帶我打游戲啊蘇老師。”他又笑,“我收回剛才的話。”

“我說你成為不了一個好教練。”

“我錯了。”

“就憑蘇老師這股努力的勁兒,最佳教練的獎項也是指日可待。”

蘇皖聞言垂了睫毛,長長的直睫,在他的眼底落下一片暗影。

‘才不是呢。’他在心底裏小聲嘀咕。

他才不想當教練,更不想要什麽獎項。他只是想多跟他說幾句話而已。

季施嶼不逗他了,問:“剛那是你媽媽?”

“嗯。”

“你父母身體還好吧。”

蘇皖覺得自己喜歡的人,還很有禮貌:“挺好的。”

蘇皖看了一眼時間,問季施嶼:“再開一把?”

季施嶼卻拒絕了:“不了吧。”

“怎麽了?”

明明才剛排一把呢。

季施嶼緩了兩秒:“你..不是還要相親?”

蘇皖:“..”

`

關了電腦從房間出來時,二嬸已經來了。

同時,在她身邊還坐著一個紮著馬尾,身穿白色羽絨服的女生。

胡女士連忙拉著蘇皖介紹:“這是二嬸閨蜜的女兒雯雯,是二院的外科醫生,離你們打比賽的地方不遠呢。”

親戚們稱讚道。

“醫生好呀,工作穩定,越老越吃香。”

“可不是,比我們蘇皖這種吃青春飯的強。”

蘇皖皺了眉頭。

但他已經習慣了親戚們的看不上,甚至懶得和他們計較。

蘇爸捧場說:“我們蘇皖自從打了職業之後,小病小災不斷的,這以後看病什麽的方便多了哈。”

“去。”胡女士瞪了蘇爸一眼,“怎麽還有咒自己兒子跑醫院的。”

客廳內,頓時笑聲一片。些許微妙的情緒被強行揮散。

飯菜早已準備好,一行人將麻將收了起來。席間胡女士一邊給廖雯雯夾菜,一邊對著二嬸抱怨:“我和他爸就怕他將來找個同行,這兩人天天在電腦前面坐著,可不是要悶死了。”

蘇皖站起身來拿起勺子盛甜湯,胡女士覺得稀奇:“嘿,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又指揮:“你給雯雯也盛一碗啊?”

蘇皖楞住,拿著勺也不是,放下勺也不是。無奈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蘇爸求救。

蘇爸連忙站了起來,接過蘇皖手裏的勺:“你這人,都不問問雯雯喝不喝甜的。”

“雯雯,叔叔給你盛一碗?”

廖雯雯客氣著將碗遞了過去,看起來也挺尷尬。

一頓飯吃得磕磕巴巴,沒吃幾口,蘇皖就下桌了。

窗外又飄起了小雪。

大人們還在繼續喝酒,蘇皖抱著兔子蹲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雪。

初雪過後,珠海的街道上就一直被白雪覆蓋。大雪紛紛,只有那天的雪,下的最大卻最溫柔。

他剛剛給季施嶼發消息,問他打不打游戲。季施嶼回覆他下午有事。

蘇皖嘆氣。

懷裏的兔子像是能夠感知他的情緒,垂著的耳朵抖了抖。

蘇皖摸了摸他的耳朵,兔子親昵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小兔子的舌頭柔軟得像果凍一樣,每次伸舌頭前,都要將他的手嗅一嗅。

“貝貝。”蘇皖點了點兔子的鼻子,看著窗外蕭條的街道,“喜歡一個人,好難啊。”

`

飯後親戚們一走,蘇皖頭也不回地進屋將門砰的一聲關了起來。

蘇爸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小聲說:“你呀你,兒子之前都拒絕過的,你還偏要讓人見,大過年的鬧不痛快。”

徐女士不以為意:“你懂什麽,他才20,我當然不是急著讓他相親。”

“那你這一出是在唱什麽?”

胡女士無視蘇爸的質疑,她思索著轉過頭來問他:“對了,蘇皖以前俱樂部的那個教練叫啥來著,什麽嶼?他是不是回來了。”

“你問這個幹嗎?”

胡女士看了一眼蘇皖的房間,若有所思。

從小到大,蘇皖可謂是‘別人家的小孩’。小小的年紀一個人在家,生活起居上學一點兒都不用他們操心。

唯一算得上叛逆的兩次,一次是嚷嚷著說要去報名什麽游戲的青訓營,要當職業選手。

還有一次,就是還不容易到了年紀可以上場打比賽了,突然嚷嚷著要出國。

胡女士還記得,三年前,蘇皖剛上LPL那一年。有一回她和蘇皖在外面逛街,大屏幕上出現了世界賽的宣傳片。

其中有一幕,出現了那位教練的鏡頭。

車水馬龍,霓虹斑斕。

當時蘇皖就站在十字路口,看著對面廣場上的大屏幕,楞在斑馬線中間。

蘇爸想了想:“是回來了吧,我逛論壇看見有不少討論。怎麽了?”

“怎麽了?”胡女士冷哼了一聲,“怕你兒子給你整個大的。”

·

季施嶼這趟回老家,是給爺爺奶奶掃墓。父母在國外,每年也就他能看看兩位老人家。

回來後,他沒有回酒店,直接去了網吧開了機子。

上線後,發現蘇皖已經在了。

開了麥,蘇皖很快發現季施嶼的鼻音變得很重,呼吸也變得短促。

“你要感冒了,嗓子怎麽了?”

“騎自行車吹的。”

“這個天,騎自行車?”

季施嶼打岔:“相得怎麽樣?”

蘇皖沈默了兩秒:“不是相親,就是我媽的朋友。”

“你感興趣?”

耳麥裏季施嶼的聲音也比平常沙啞:“聯盟頭號明星選手的感情問題,大家都好奇啊。”

他笑了一聲,有些故意:“我問都不能問啊?”

蘇皖咬唇:“嗯,你不能問。”

對面發來一個可惜的表情。

今晚雙排,季施嶼的情緒明顯低沈,游戲開始後,話說得很少。兩人排了兩三把之後,季施嶼說撐不住,要去睡覺。

蘇皖想了想,對他說:“沒相成功。”

“啊?”

“不是說好奇我的感情生活嗎?”蘇皖用手指一下一下劃著褲子。

季施嶼聽著他的語氣,心下了然:“沒看上?”

“啊?”蘇皖詫異,“為什麽不覺得是別人看不上我?”

季施嶼低笑:“長得好看,薪資又高,很少會有人看不上吧。”

蘇皖的手指停下,眼神半空。該怎麽形容這一瞬間從他心口劃過的這道電流?快速地讓他連回味都摸不著。

莫名其妙,原本想要調節一下季施嶼的心情,沒想到蘇皖的心情卻變好了。

游戲的另一頭季施嶼渾然不覺,接著說:“其實差不多就行了,我手下的選手談對象,我都說差不多就行了。我們這行的作息太逆天,能夠被人家看上就不錯了,不要挑了。”

蘇皖將手移回胸口,感受片刻的沈寂後,瘋狂加速地心跳:“我沒挑。”

他有些委屈著辯解:“是人家看不上我。”

季施嶼楞了一下,後知後覺地笑出聲來:“什麽原因啊。”

他這會兒是真的有些好奇。

“..我比他小。”

“小點兒也沒事吧,現在不挺流行年齡差?”

好像…上鉤了。

蘇皖輕咳了一聲很自然地詢問:“那你覺得小多少合適啊?”

季施嶼倒也不傻:“你應該問比你大多少合適吧。”

“大多少呢?”

“我不知道啊,我自己還是個光棍呢,我知道個屁。”季教練突然又沒了興趣。

但蘇皖的眼睛彎了一下,覺得不能放棄這樣的機會,不依不饒:“8歲你覺得怎麽樣?”

為了不將他的意圖暴露得太明顯,他選擇往大了說。

如果8是可以接受的,那麽7也不在話下吧。

果然,那頭的季施嶼陷入了沈思。

許久給出他的建議:“還是別這麽刺激吧。你們這種出了學校就進俱樂部的,小心被人騙的褲衩子不剩。”

站在季教練的角度,顯然他覺得蘇皖是對一個比他大8歲的女人產生了興趣。

但對於他友好的提示,蘇皖顯得並不領情,甚至還對他說。

“我樂意。”

這讓見慣了這段時間無論他說什麽,蘇皖都說好的季施嶼有些不適應。

莫名覺得這種叛逆,很熟悉。

季施嶼忍了又忍,勸自己不要多管閑事,但是嘴上卻快一步地說了出來:“你這癥狀,怎麽跟橘子犯渾的時候一樣?”

季施嶼很是擔憂:“我覺得我得找你們領導談一下。”

“你們領隊叫什麽名字?方哲?是不是叫這個?”

蘇皖:……

他就知道,能帶出魏雲朗這樣戲精的教練,季施嶼的腦回路應該也挺不簡單。

為了防止話題更偏,蘇皖打斷他,問了他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你身份證號是多少?”

但是這個問題在季施嶼看來,實在是太有關了,奇怪的感覺都串聯了起來!

“蘇皖!”他很嚴肅地叫了他的名字,“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被什麽知心大姐姐騙了,加入了什麽傳\銷組織?”

蘇皖楞住。。

然後扶額……

最後擺爛了~

“嗯,是的。”蘇皖點頭,臉不紅心不跳,“組織頭目說要集齊100個身份證信息才會放了我。”

“你給不給?”

他都這麽演了,以為這個話題會就此結束。

但是過了兩秒,電腦對話框裏,一串長的數字,真的發了過來。

“不、不怕被我騙嗎?”蘇皖的心都皺在一起了。

季施嶼冷哼一聲:“我看看你到底在整什麽玩意兒?”

“季施嶼。”蘇皖問了今晚的最後一個問題。

“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

出了網吧,寒冷的風迎面而來。小吃的油炸聲伴隨著香料的辛辣味兒,將冬天添上幾分溫暖。

季施嶼站在路口等紅綠燈。

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莫名其妙,提醒他飛往珠市的機票訂購成功。

他以為是騙子,但是當看見始發地的地址時,所有的一切,真正地串聯起來。

鈴聲適時地響起,他看著來電顯示笑了。

蘇皖的聲音和季施嶼周邊的市井氣融合在了一起。

他說:“坐飛機回來吧。”

沒等季施嶼張口,蘇皖又補了一句。

“別把感冒傳染給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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