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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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林朝決不擅長的事情有很多,其中最不擅長的就是接時尋的話。

在時尋把手搭在林朝決肩膀上的時候,時尋感覺到手下的身體僵了一下,不過他什麽也沒說。

林朝決像是沒聽到時尋說話一樣,過了大概兩分鐘都沒有回答時尋的問題,接著林朝決就又聽到了時尋的聲音。

“林朝決。”時尋叫了他的名字,然後說:“怎麽不說話?”

林朝決記得時尋初次認識他時也是這樣問他的,對當時的時尋來說,林朝決只是一個好心的陌生人,但對林朝決而言,那是他好不容易鼓足的一次勇氣。

那天,上午第一節課的上課鈴已經打響有兩分多鐘了,偌大的校園裏只剩值日生在做著清掃的收尾工作,林朝決把地上最後一個紙袋掃進灰鬥,又拐進大樓一旁的小道檢查有沒有垃圾遺漏。

正這時,一只沈重的書包被從矮墻外拋進來,發出沈悶的咚聲,隨後林朝決先是看見一雙手扒住墻面,手臂撐住,少年上身探出墻頭,後長腿一躍在半空劃出了漂亮的弧度,陽光溫柔的灑在他身上,揉進林朝決黑亮的瞳孔中。

少年利落穩當的降落在那只書包旁邊,似乎是沒預料到這個時間這裏還會有人,他有一瞬被抓包的尷尬,隨後撿起書包拍掉包面上沾的灰,見對面人還站在原地盯著自己看,語氣不帶溫度的說:“想告發我?”

林朝決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認出了遲到翻墻的人,他被誤會也沒有生氣,只是搖了搖頭。

時尋覺得這個人有點呆,他單肩挎上書包朝小道外走,走到拐角又急急剎住步子,退回來。

林朝決將地上書包蕩起的灰塵掃進灰鬥,轉身看見時尋停在小道沒有出去,他低垂著頭看著路面從時尋身邊經過,走到出口,看見教導主任正站在教學樓門口叉著腰教育遲到違紀的學生,神色嚴厲。

時尋想等教導主任罵完那幾個學生離開教學樓門口後,他再出去,結果就看見那個值日生去而覆返,走到他面前,時尋不清楚他要做什麽,眉頭輕皺。

“這個你拿著。”隨著話音,一把掃把被遞過來,懸停在時尋手臂前。

時尋明白過來他是想讓自己裝作值日生躲過教導主任的巡查,時尋視線順著那條細瘦的胳膊向上看,幹凈整潔的校服,白凈呆滯的面容,微長的黑發乖順的理在耳朵後面,露出額頭、齊整的眉毛和一雙大大的眼睛,打眼一眼,標準的好學生樣兒,卻一本正經的說著違紀的話,讓時尋覺得有趣,他挑起半邊眉毛,問林朝決:“為什麽幫我?”

見他不說話,時尋尾調上揚的“嗯”了聲,又問,“怎麽不說話?”

林朝決始終盯向掃把柄上那一點破損掉皮的地方,垂在一側的手往袖子裏隱了隱攥緊了,停了幾秒,才說:“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不知道是因為面前的人說話的語氣太過真誠,讓人無法說出拒絕的話,還是因為嫌麻煩不想多糾纏,又或是不喜歡等在這裏聽教導主任的訓斥... ...總之不論是什麽,時尋在片刻的沈默後接受了林朝決的建議。

時尋脫下校服外套隨意掛在胳膊上,正好罩住那只書包,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回來接過林朝決手中的掃把,“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經過教導主任往教學樓裏走,教導主任從違紀學生那兒分出點神往林朝決和時尋身上掃了一眼,看見手上拿著的清潔工具,沒有任何懷疑的放兩個人進去了,大概是不滿意他們打掃這麽拖拖拉拉的主任又在半路叫停,說了一句以後快點打掃別總是耽誤上課,然後揮揮手又轉過頭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

進到教學樓裏,時尋轉頭看了林朝決一眼,覺得他身體有點僵硬,以為是好學生第一次對老師撒謊生出的愧疚不安心理,笑著調侃了句,“都進來了,你怎麽還這麽緊張?”

說完,時尋發現他嘴唇緊抿了起來,好像更緊張了。

臨到一樓樓梯處,時尋把掃把還給林朝決,在分別前說自己是高一八班的時尋,又問了他的名字,“你叫什麽名字?”

又是短暫的停頓後,時尋才聽到回答,“高一十一班,林朝決。”

白、呆。

這是時尋那天心裏想到的最能貼切形容林朝決的兩個詞。

林朝決回到座位上,自習課上擡頭看著堆放在班級右前方角落的那只掃把,久久失神,連老師都沒忍住,路過林朝決的桌子時敲了下以示提醒。

順著人流,林朝決重新邁開停滯的腳步,“我以為你今天不在食堂吃飯,就一個人過來了。”

時尋微皺了下眉,說:“為什麽這樣想?”

“上午大課間的時候,李朝明沒來讓班裏人告訴我,我以為你們有事。”

林朝決這句話說的無波無瀾,不知怎麽聽在時尋耳朵裏,卻感覺林朝決這話帶著點控訴的意味... ...可能還有點委屈。

時尋擡起搭在林朝決肩膀上的那只手,碰了下林朝決的額頭,說:“別瞎想。”

時尋在高二上學期就不住宿了,有出入證,中午放學後可以出去學校,林朝決雖然也選了理科,卻沒和時尋分到一個班,每當時尋中午待在學校裏面吃飯的那天,都會讓李朝明去告訴林朝決一聲,讓他等在班門口,這次因為在超市那件事,還因為看見了楊紀遠,時尋大課間沒找到時間,第三個課間他和李朝明都睡過去了,錯過了告訴林朝決的機會。

時尋撇開楊紀遠不提把原因解釋給林朝決聽,“大課間李朝明和一個男生在小超市鬧了矛盾,沒來得及去找你,”時尋難得的卡了殼,“額,第三個課間我睡過去了。”

時尋不想林朝決再多想,導致出現今天這樣的情況,又說:“下次,如果沒人過去找你,你可以直接過來我班級門口。”

林朝決頓了頓,才說:“知道了。”

被時尋丟在後面的李朝明這時候趕上來,耷拉著眼睛,走在時尋另一側,不無抱怨的說:“大哥們,聊完了嗎?”

“沒有的話,你要退回去嗎?”

李朝明抱住時尋的一只胳膊,狗皮膏煙一樣說:“不。”

林朝決不易察覺的看了眼握住時尋胳膊的兩只手,然後很快轉回了視線。

時尋眼睛瞟了下李朝明的手,像是警示,李朝明隨即馬上松開了拉著時尋的胳膊順勢拍了兩下,訕訕的笑了下,“開玩笑,開玩笑,別那麽小氣麽。”

三中雖然教學設施很一般,但也緊抓學生的學習,高二,褪去了高一的青稚,又即將面臨高三升學的壓力,學校領導層觀摩學習了市一中的教學方式,做出決定,剝奪了高二學生的一部分午休時間,改成做物理和化學試題卷。

經過一段時間的抱怨後,他們終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漸漸適應了這種強度的學習。

高二理科班大多在二樓,極少個在三樓,林朝決就被分在那極少個的班裏,走到二樓上三樓的樓梯口時,一個熟面孔過來同他們打招呼,準確的說是同林朝決打招呼,順帶捎上了時尋和李朝明。

“林朝決,”楊紀遠叫住林朝決,走近了看向旁邊站著的兩個人,“這麽巧,正好,我也要回班裏,林朝決,一起走吧。”

林朝決沒說什麽,掠過楊紀遠徑直上了樓梯,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楊紀遠跟了上來,緊接著後面又有一道腳步聲快速的靠近了林朝決,溫熱的觸感傳遞過來,林朝決的手腕被一只溫暖的手握住,林朝決下意識要將手抽出來,可那只手又握緊了些,林朝決聽到手的主人說:“是我,送你上去。”

林朝決不再試圖抽回胳膊,任由時尋牽著走到他班級門口才放開,林朝決的心像被懸空,有失重感襲來,他緩慢的眨了眨眼睛,看著時尋嘴巴動了動,對他說:“進去吧。”

林朝決轉身,挪動腳步,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機械般的完成了這一套程序,他又朝門口看去,時尋還沒走,註意到林朝決視線,時尋牽起嘴角很淺的對他笑了下,然後轉身朝樓梯口走,林朝決趕在時尋背影徹底消失前轉回了視線。

時尋下了一級臺階,楊紀遠就站在往下數的第三級臺階,扶著欄桿沒動,像刻意等在那兒一樣,時尋仿若未覺的繼續下樓梯,走到拐彎的平地上,背後傳來輕飄飄的一句話。

“你和林朝決的關系,你是不是看他看的過於緊了?”

時尋不打算跟楊紀遠有過多交流,甚至連一個眼神也沒再多施舍給楊紀遠,忽視了他的問話,走回了班裏。

林朝決坐在座位上,拿手貼上時尋剛剛握過的地方,似有蜜糖絲絲縷縷浸入其中,讓林朝決舍不得把手拿下來,甚至都沒聽到班級裏同學們傳卷子的“嘩啦”聲。

“我來,謝謝了啊。”

林朝決的同桌接過了他前桌傳過來的卷子,取了一張放在林朝決的桌子上,又把剩餘的向後傳。

“朝決,卷子。”顧及班主任已經踩著高跟鞋坐在了講臺上,付小雨用胳膊肘戳了下林朝決並小聲提醒他。

林朝決班級的班主任叫趙雲霞,是一位中年女老師,教數學,對待課業較為嚴厲,考試鈴響前她就到了教室,此刻正抱著一摞作業本坐在講桌前看著下面。

林朝決垂眼,註意到桌上的物理試卷,對付小雨眨了下眼,也輕聲回,“謝謝你,小雨。”

“收到啦。”付小雨笑了下回說。

林朝決不太愛說話,性格慢熱,與人熟悉起來常要不短的時間,付小雨從高二上學期起就和林朝決同桌,性格很好,平常對林朝決也多有照顧,算是林朝決在三中為數不多的要好的朋友。

林朝決把放在手腕上的手收起來,右手抓起筆,在試卷左上方填上班級、姓名和學號,然後盯著卷面上白紙黑字的物理選擇題,看了一行題目,那些字從林朝決腦子裏過了一圈就又排著隊溜走了。

意識到自己註意力又不集中了,林朝決左手收攏,用指甲使勁掐著自己掌心上的肉,疼痛喚回了他的一點專註力,然後手松了勁,筆端觸在試卷上做起了題。

學校中午發的試卷都是各科的學習組長收集起來學生們做過的錯題,再整合匯總分類出在一張試卷上,最後再加一道沒做過的創新題,一共六道題限時三十分鐘。

學習算林朝決擅長的事,這張卷子上的題他基本上都做過,註意力集中後做題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做完了,他把卷子放到一邊,又拿出數學基訓開始做。

最後一道創新題付小雨寫了個公式就寫不下去了,他小幅度擡眼,透過厚厚的鏡片瞟了眼講臺上的班主任,然後在演算紙上寫了幾個字,朝旁邊推了過去。

林朝決停下寫題的手,看了一眼紙上的字,把自己的試卷不動聲色的挪了過去,順便還在付小雨的演算紙上畫了個簡筆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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