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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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北方小城的暑氣總是來的又快又猛烈，讓人猝不及防。
烈陽高高懸在天上，斑駁的樹影落在教室地板上和課桌上，天花板上的風扇一刻不停的轉著，發出嗡嗡的聲響，教室內的熱氣卻絲毫沒消散，反而更熱了。
“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下課鈴響起，站在講臺上一直滔滔不絕講課的老師轉過頭看了眼墻上掛著的鐘表，他背上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濕，洇成了一大片蘑菇雲，他轉過身把數學教材放在落滿粉筆灰的桌上，擡起胳膊擦了下臉上的汗，說：“同學們，咱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啊，記得把課後習題做一下，課前預習下一節課要講的內容。”
“知道了——”底下一片拖長了調子的異口同聲。
老師走後，教室內頓時亂成一鍋粥，一個個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紛紛逃離這像蒸籠一樣的教室。
“時尋。”
被叫到名字的人擡起垂著的頭，看了面前的人一眼，他眼睛半斂著，看起來沒什麽精神，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但細看的話，還是能發現他是有一絲不耐的，他語調平直的說：“幹嘛？”
李朝明扭過上半身，手肘支在時尋的課桌上，“教室熱死了，咱們去小超市裏面吧，別一會兒人都擠滿了。”
“嗯。”
整個學校裏面有空調的地方有三個，醫務室、趣多小超市和老師們的辦公室，夏天有冷氣，冬天有暖氣，簡直是避暑取暖的好地方，辦公室不是能經常進的地方，所以學生大部分都選擇在小超市和醫務室待著。
時尋和李朝明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太過刺眼，兩人都忍不住瞇起雙眼，李朝明操了一聲，擡起一只胳膊擋在臉前，“這天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啊，破學校連個空調也不給安。”
時尋雖也覺得天氣很熱，但沒李朝明反應那麽大，他只是看了下天上的太陽，微微皺起眉，然後垂下頭邊繼續走邊聽著李朝明對學校的吐槽。
這個春末是高二的最後一個學期，北方似乎沒有單穿薄毛衣的季節，因為春天和秋天都很短暫，如白駒過隙。現在才四月底，氣溫就已經快三十多度了，這溫度連呼出的氣都是熱的。
時尋和李朝明從初中起就成為了同學，他們兩個初中三年一直是班級裏的吊車尾，中考的時候沒有像班主任說的那樣超常發揮，正常發揮理所應當地考到了當地所有都很一般的三中，到了高中，高一下學期分科時他和時尋一樣都選了理科，很巧的又被分到一個班，兩個人自然而然成了親近的朋友。
“哎呦，可算到了。”李朝明跑過去掀開趣多小超市的門簾，“我喝冰可樂，你喝什麽？”
“礦泉水就行，冰的。”
“好的。”進到空調房，人的心情果然會好很多，李朝明的語氣都輕快了不少。
超市裏面的人有點多，時尋沒有進去貨架裏面，只站在結賬臺旁邊等著他，過了大概有三分鐘，李朝明還沒出來，時尋在想要不要擠過人群找他一下，還沒等他把想法落實，就聽見冰箱貨櫃那裏傳出幾聲辱罵聲，又是爹，又是媽的。
時尋不想上去湊熱鬧，打算再等一會兒李朝明，結果就聽見那辱罵聲中似乎有一個是李朝明的聲音，於是他沒有再等下去，嘴上說著道歉手上扒開因看熱鬧而圍成一團的同學。
“幹什麽啊！真是的。”
“妹妹，別擠啊，你這讓我們怎麽出去啊。”
“又不是我們要擠的。”
時尋在抱怨聲中走到了人群最前頭，看見李朝明正站在冰箱櫃前和一個男生在爭執。
“合著這冰箱裏的東西都是你家的唄，別人都不能拿了是吧，你怎麽這麽有臉啊，啊？知不知道廉恥兩個字怎麽寫，不會寫爺爺教給你。”
“小矮子，我要是說這家超市就是我家開的呢。”
李朝明初中就是這個身高，那時候他還是班裏的高個子，然而等大家都開始拔高的時候他卻不怎麽長了，站隊升旗的時候成了前面幾個，他一直不喜歡別人提這個，會急眼。
果然，時尋看見李朝明本來嬉笑的臉色一變，掄起胳膊就要拿手上的可樂罐往那個男生頭上砸。
“李朝明！”時尋怕他在學校裏鬧出事情，立馬叫住了李朝明。
時尋看到李朝明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轉過頭看向他，萬幸沒有打下去，時尋松了口氣，然而他這口氣還沒舒完，就聽見周圍的人群發出驚呼聲，那男生趁李朝明轉頭的瞬間擡腿踹了他一腳，那一腳正踹在他肚子上，李朝明被踢的仰躺在地上，手捂著肚子，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皺著眉，一臉痛苦。
時尋暗罵了一聲，跑過去扶起地上的李朝明，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男生，聲音冷靜的說：“你怎麽樣？”
“操他媽的，扶我起來，我打不死這小子。”
男生呵呵笑了幾聲，嘴上嘲諷道，“挺狂啊。”
“怎麽回事兒，怎麽回事兒啊？”超市的裏門被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個高大的男人，他仿佛是剛睡醒，頭發亂糟糟的，下巴上還留著青色的胡茬兒，男人一臉被吵醒的不耐煩，趿拉著涼拖朝鬧事的地方走過去，也許是他身上的痞氣太重，周圍的人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
他摸著自己的下巴走到時尋和那個男生中間，說：“吵什麽吵，你們天天上課學知識都學到哪裏去了？”他擡臂指向墻上掛著的標語，“禁止大聲喧嘩，禁止打架鬥毆幾個字沒看到嘛，沒長眼還是沒長腦子啊！”
李朝明站在時尋身後，握著可樂罐的手悄悄舉起，還沒扔出去，就被男人喝住，“幹什麽呢！沒完了是不是，要不要我把你們班主任叫過來。”
幾個人一聽見這個氣勢立馬洩去大半，上課鈴聲遠遠的從教學樓傳來，男人揮了揮手，“上課了，都滾出去。”
圍觀的學生聽到鈴聲頓時都作鳥獸散，超市裏瞬間就只剩下五個人。
“怎麽？還不走啊？”男人語調散漫的催促道。
李朝明還在氣頭上，惡狠狠的瞪著眼前的幾人。
“走。”
時尋把李朝明攙起來，一步步走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時尋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人裏，有一個人時尋認識，是與他和李朝明頗有淵源的一個人，那一眼裏，時尋看見那人笑著拍了拍踹人的男生的肩膀，張嘴說了句什麽。
不過他已經聽不見了，一走出超市，時尋耳邊全是李朝明的哀嚎聲。
“操，疼死爹了，那傻逼也不知道踢我哪兒了，我感覺早上吃的飯都要吐出來了。”
“少說幾句，”時尋分別摸了下李朝明的胃和肋骨，“怎麽樣？疼嗎？”
“還行，肚子那有點疼。”
“應該只是踢到你肚子了，要去醫務室嗎？”
李朝明忙擺手道，“可別了，到時候老班又要把我叫進辦公室問上一大堆，還是算了，挨到放學再去吧。”
時尋沒再說什麽，趕在上課前扶著李朝明進了教室，進教室的時候，任課老師已經提前幾分鐘站在了講臺上，時尋和李朝明都默契的松開了攙扶著的胳膊，喊了報告，老師沒說什麽只點了下頭，沈默的註視著兩人坐回到座位上才開始講課。
上課的時光總是無聊又枯燥，時尋手肘抵在桌子上，一只手支在下巴上，出神的看著窗外，數外面飛過了幾只鳥，聽墻根下貓的叫聲，不知看了多久，時尋的眼睛突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穿著學校統一發的夏天校服，純白色短袖穿在他身上好像過於大了，下擺垂下來都蓋住了屁股，褲子肥大又寬松。
他身體好像也太單薄了些。
時尋眼前又路過很多個穿校服的同學，他才慢半拍的意識到放學了。
時尋回過神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書本，一扭頭看見他的前桌李朝明已經收拾好抱臂站在了他桌旁，“大哥，你幹啥呢？”
“走神了。”
時尋邊把書裝進桌兜裏邊說：“先去吃飯還是先去醫務室。”
“先去醫務室吧。”
兩個人走到北門旁邊的醫務室，推門進去，裏面只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醫生，姓張，有傳言說她是校長家親戚，不然她也不能在學校醫務室待這麽久，但是沒一個人確定這個傳言的真假性。
她讓李朝明坐下，撩開他的上衣仔細給他檢查了一遍，腹部那兒有一片嚇人的青紫，張醫生手按了上去，大概按的很用力，李朝明疼的嘶了聲，然後就受到了醫生的訓誡，“現在知道疼了，打架的時候怎麽不喊疼呢？”
之後又說了些諸如“你們這個年紀下手沒輕沒重的”“學生最重要的是學習，以後少打架”“哎呀，不好好學習長大了可怎麽辦”這一類老生常談的話。
雖然李朝明腹部的淤青看著嚇人，但沒什麽大問題，只是有些肌肉挫傷，張醫生開了點消炎止痛的藥和活血化瘀的噴霧，李朝明取了藥付完賬說了聲謝謝就拽著時尋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李朝明出來後掏著自己的耳朵，煩躁的說：“怎麽跟我媽似的呢...”
“李朝明。”時尋突然叫了他一聲。
“嗯？怎麽了？”
時尋表情冷淡道，“上午在超市我看見楊紀遠了。”
“操，真是陰魂不散，”李朝明罵完才反應過完，說：“踹我那家夥是楊紀遠的狗腿子？”
“差不多。”李朝明雖然性格暴躁，不愛學習，平時吊兒郎當的，但一般不會主動去惹氣打架，時尋問他，“你和那男生是怎麽吵起來的？”
提起這個李朝明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憤慨道，“我就站在冰櫃前拿飲料呢，那男的過來一下子就把我擠開了，他和幾個人圍在冰櫃前跟個守財奴一樣，讓別人拿飲料就他媽不讓我拿，這不明擺著找茬嘛，然後我就和他吵起來了。”
時尋聽完眉頭皺了皺，如果這個事情單純是那個男生挑事兒還好說，教訓一頓也就完事了，但現在裏面貌似楊紀遠還摻了一腳，就不能這麽簡單粗暴的解決了。
這個點食堂已經人滿為患，時尋和李朝明進去後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個連著的位置，李朝明朝時尋伸出手，“飯卡，吃什麽？”
時尋把自己的飯卡遞給他，擡頭掃了眼食堂窗口，“幹鍋小酥肉。”
李朝明把飯買回來，坐在座位上才覺得今天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兒，但他一時又想不起來，直到看見時尋碗邊被挑出來的青椒時，他才想起來哪裏不對勁了。
“你的小跟班今天怎麽沒來找你啊？”
是啊，為什麽沒來呢。
“吃你的飯。”
李朝明聽出來時尋有點不開心，沒再提起那個人。
時尋在李朝明的嘖嘖聲中，端著密密麻麻沾了一碗沿青椒的碗送到了收餐處，他正和李朝明往外走，突然間像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失神的瞳孔在一瞬間有了聚焦。
時尋身高腿長，幾步便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人，時尋把手搭在林朝決的肩膀上，不鹹不淡的問他，“中午為什麽沒過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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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小城的暑氣總是來的又快又猛烈，讓人猝不及防。
烈陽高高懸在天上，斑駁的樹影落在教室地板上和課桌上，天花板上的風扇一刻不停的轉著，發出嗡嗡的聲響，教室內的熱氣卻絲毫沒消散，反而更熱了。
“鈴鈴鈴——”
一陣急促的下課鈴響起，站在講臺上一直滔滔不絕講課的老師轉過頭看了眼墻上掛著的鐘表，他背上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濕，洇成了一大片蘑菇雲，他轉過身把數學教材放在落滿粉筆灰的桌上，擡起胳膊擦了下臉上的汗，說：“同學們，咱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啊，記得把課後習題做一下，課前預習下一節課要講的內容。”
“知道了——”底下一片拖長了調子的異口同聲。
老師走後，教室內頓時亂成一鍋粥，一個個都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紛紛逃離這像蒸籠一樣的教室。
“時尋。”
被叫到名字的人擡起垂著的頭，看了面前的人一眼，他眼睛半斂著，看起來沒什麽精神，臉上也沒什麽表情，但細看的話，還是能發現他是有一絲不耐的，他語調平直的說：“幹嘛？”
李朝明扭過上半身，手肘支在時尋的課桌上，“教室熱死了，咱們去小超市裏面吧，別一會兒人都擠滿了。”
“嗯。”
整個學校裏面有空調的地方有三個，醫務室、趣多小超市和老師們的辦公室，夏天有冷氣，冬天有暖氣，簡直是避暑取暖的好地方，辦公室不是能經常進的地方，所以學生大部分都選擇在小超市和醫務室待著。
時尋和李朝明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太過刺眼，兩人都忍不住瞇起雙眼，李朝明操了一聲，擡起一只胳膊擋在臉前，“這天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啊，破學校連個空調也不給安。”
時尋雖也覺得天氣很熱，但沒李朝明反應那麽大，他只是看了下天上的太陽，微微皺起眉，然後垂下頭邊繼續走邊聽著李朝明對學校的吐槽。
這個春末是高二的最後一個學期，北方似乎沒有單穿薄毛衣的季節，因為春天和秋天都很短暫，如白駒過隙。現在才四月底，氣溫就已經快三十多度了，這溫度連呼出的氣都是熱的。
時尋和李朝明從初中起就成為了同學，他們兩個初中三年一直是班級裏的吊車尾，中考的時候沒有像班主任說的那樣超常發揮，正常發揮理所應當地考到了當地所有都很一般的三中，到了高中，高一下學期分科時他和時尋一樣都選了理科，很巧的又被分到一個班，兩個人自然而然成了親近的朋友。
“哎呦，可算到了。”李朝明跑過去掀開趣多小超市的門簾，“我喝冰可樂，你喝什麽？”
“礦泉水就行，冰的。”
“好的。”進到空調房，人的心情果然會好很多，李朝明的語氣都輕快了不少。
超市裏面的人有點多，時尋沒有進去貨架裏面，只站在結賬臺旁邊等著他，過了大概有三分鐘，李朝明還沒出來，時尋在想要不要擠過人群找他一下，還沒等他把想法落實，就聽見冰箱貨櫃那裏傳出幾聲辱罵聲，又是爹，又是媽的。
時尋不想上去湊熱鬧，打算再等一會兒李朝明，結果就聽見那辱罵聲中似乎有一個是李朝明的聲音，於是他沒有再等下去，嘴上說著道歉手上扒開因看熱鬧而圍成一團的同學。
“幹什麽啊！真是的。”
“妹妹，別擠啊，你這讓我們怎麽出去啊。”
“又不是我們要擠的。”
時尋在抱怨聲中走到了人群最前頭，看見李朝明正站在冰箱櫃前和一個男生在爭執。
“合著這冰箱裏的東西都是你家的唄，別人都不能拿了是吧，你怎麽這麽有臉啊，啊？知不知道廉恥兩個字怎麽寫，不會寫爺爺教給你。”
“小矮子，我要是說這家超市就是我家開的呢。”
李朝明初中就是這個身高，那時候他還是班裏的高個子，然而等大家都開始拔高的時候他卻不怎麽長了，站隊升旗的時候成了前面幾個，他一直不喜歡別人提這個，會急眼。
果然，時尋看見李朝明本來嬉笑的臉色一變，掄起胳膊就要拿手上的可樂罐往那個男生頭上砸。
“李朝明！”時尋怕他在學校裏鬧出事情，立馬叫住了李朝明。
時尋看到李朝明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轉過頭看向他，萬幸沒有打下去，時尋松了口氣，然而他這口氣還沒舒完，就聽見周圍的人群發出驚呼聲，那男生趁李朝明轉頭的瞬間擡腿踹了他一腳，那一腳正踹在他肚子上，李朝明被踢的仰躺在地上，手捂著肚子，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皺著眉，一臉痛苦。
時尋暗罵了一聲，跑過去扶起地上的李朝明，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男生，聲音冷靜的說：“你怎麽樣？”
“操他媽的，扶我起來，我打不死這小子。”
男生呵呵笑了幾聲，嘴上嘲諷道，“挺狂啊。”
“怎麽回事兒，怎麽回事兒啊？”超市的裏門被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個高大的男人，他仿佛是剛睡醒，頭發亂糟糟的，下巴上還留著青色的胡茬兒，男人一臉被吵醒的不耐煩，趿拉著涼拖朝鬧事的地方走過去，也許是他身上的痞氣太重，周圍的人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
他摸著自己的下巴走到時尋和那個男生中間，說：“吵什麽吵，你們天天上課學知識都學到哪裏去了？”他擡臂指向墻上掛著的標語，“禁止大聲喧嘩，禁止打架鬥毆幾個字沒看到嘛，沒長眼還是沒長腦子啊！”
李朝明站在時尋身後，握著可樂罐的手悄悄舉起，還沒扔出去，就被男人喝住，“幹什麽呢！沒完了是不是，要不要我把你們班主任叫過來。”
幾個人一聽見這個氣勢立馬洩去大半，上課鈴聲遠遠的從教學樓傳來，男人揮了揮手，“上課了，都滾出去。”
圍觀的學生聽到鈴聲頓時都作鳥獸散，超市裏瞬間就只剩下五個人。
“怎麽？還不走啊？”男人語調散漫的催促道。
李朝明還在氣頭上，惡狠狠的瞪著眼前的幾人。
“走。”
時尋把李朝明攙起來，一步步走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時尋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個人裏，有一個人時尋認識，是與他和李朝明頗有淵源的一個人，那一眼裏，時尋看見那人笑著拍了拍踹人的男生的肩膀，張嘴說了句什麽。
不過他已經聽不見了，一走出超市，時尋耳邊全是李朝明的哀嚎聲。
“操，疼死爹了，那傻逼也不知道踢我哪兒了，我感覺早上吃的飯都要吐出來了。”
“少說幾句，”時尋分別摸了下李朝明的胃和肋骨，“怎麽樣？疼嗎？”
“還行，肚子那有點疼。”
“應該只是踢到你肚子了，要去醫務室嗎？”
李朝明忙擺手道，“可別了，到時候老班又要把我叫進辦公室問上一大堆，還是算了，挨到放學再去吧。”
時尋沒再說什麽，趕在上課前扶著李朝明進了教室，進教室的時候，任課老師已經提前幾分鐘站在了講臺上，時尋和李朝明都默契的松開了攙扶著的胳膊，喊了報告，老師沒說什麽只點了下頭，沈默的註視著兩人坐回到座位上才開始講課。
上課的時光總是無聊又枯燥，時尋手肘抵在桌子上，一只手支在下巴上，出神的看著窗外，數外面飛過了幾只鳥，聽墻根下貓的叫聲，不知看了多久，時尋的眼睛突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穿著學校統一發的夏天校服，純白色短袖穿在他身上好像過於大了，下擺垂下來都蓋住了屁股，褲子肥大又寬松。
他身體好像也太單薄了些。
時尋眼前又路過很多個穿校服的同學，他才慢半拍的意識到放學了。
時尋回過神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書本，一扭頭看見他的前桌李朝明已經收拾好抱臂站在了他桌旁，“大哥，你幹啥呢？”
“走神了。”
時尋邊把書裝進桌兜裏邊說：“先去吃飯還是先去醫務室。”
“先去醫務室吧。”
兩個人走到北門旁邊的醫務室，推門進去，裏面只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醫生，姓張，有傳言說她是校長家親戚，不然她也不能在學校醫務室待這麽久，但是沒一個人確定這個傳言的真假性。
她讓李朝明坐下，撩開他的上衣仔細給他檢查了一遍，腹部那兒有一片嚇人的青紫，張醫生手按了上去，大概按的很用力，李朝明疼的嘶了聲，然後就受到了醫生的訓誡，“現在知道疼了，打架的時候怎麽不喊疼呢？”
之後又說了些諸如“你們這個年紀下手沒輕沒重的”“學生最重要的是學習，以後少打架”“哎呀，不好好學習長大了可怎麽辦”這一類老生常談的話。
雖然李朝明腹部的淤青看著嚇人，但沒什麽大問題，只是有些肌肉挫傷，張醫生開了點消炎止痛的藥和活血化瘀的噴霧，李朝明取了藥付完賬說了聲謝謝就拽著時尋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李朝明出來後掏著自己的耳朵，煩躁的說：“怎麽跟我媽似的呢...”
“李朝明。”時尋突然叫了他一聲。
“嗯？怎麽了？”
時尋表情冷淡道，“上午在超市我看見楊紀遠了。”
“操，真是陰魂不散，”李朝明罵完才反應過完，說：“踹我那家夥是楊紀遠的狗腿子？”
“差不多。”李朝明雖然性格暴躁，不愛學習，平時吊兒郎當的，但一般不會主動去惹氣打架，時尋問他，“你和那男生是怎麽吵起來的？”
提起這個李朝明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憤慨道，“我就站在冰櫃前拿飲料呢，那男的過來一下子就把我擠開了，他和幾個人圍在冰櫃前跟個守財奴一樣，讓別人拿飲料就他媽不讓我拿，這不明擺著找茬嘛，然後我就和他吵起來了。”
時尋聽完眉頭皺了皺，如果這個事情單純是那個男生挑事兒還好說，教訓一頓也就完事了，但現在裏面貌似楊紀遠還摻了一腳，就不能這麽簡單粗暴的解決了。
這個點食堂已經人滿為患，時尋和李朝明進去後找了一圈才找到一個連著的位置，李朝明朝時尋伸出手，“飯卡，吃什麽？”
時尋把自己的飯卡遞給他，擡頭掃了眼食堂窗口，“幹鍋小酥肉。”
李朝明把飯買回來，坐在座位上才覺得今天似乎有哪裏不太對勁兒，但他一時又想不起來，直到看見時尋碗邊被挑出來的青椒時，他才想起來哪裏不對勁了。
“你的小跟班今天怎麽沒來找你啊？”
是啊，為什麽沒來呢。
“吃你的飯。”
李朝明聽出來時尋有點不開心，沒再提起那個人。
時尋在李朝明的嘖嘖聲中，端著密密麻麻沾了一碗沿青椒的碗送到了收餐處，他正和李朝明往外走，突然間像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失神的瞳孔在一瞬間有了聚焦。
時尋身高腿長，幾步便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人，時尋把手搭在林朝決的肩膀上，不鹹不淡的問他，“中午為什麽沒過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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