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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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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歸路

不遠處的吊櫃裏,手捧著愛心的小熊臉上有著溫暖的笑容。

夏荷看著愛心小熊。

自從那人最近來店裏尋釁滋事之後,他就將這個心愛之物拿回到樓上,放在這裏,好好地保管起來。

他不想它受到任何的損壞。

飯桌上,蘇枕年留下的食盒靜靜地放著,夏荷也吃完了飯,正要去收。

桌上的手機這時傳來了震動,夏荷看向屏幕。

電話來自南陽大學招辦處。

心中突然激動,夏荷暫時放下食盒,接起了電話:“餵,你好。”

“你好,我是南陽大學招辦處的負責人,之前您提交的課程申請已經通過,請於近日到學校報到……”

工作人員又交代了一些細則,他認真傾聽,拿了紙筆逐一記下。

“好的,感謝貴校,我一定準時報到。”

掛掉電話之後。

夏荷激動難以平覆。

他在努力成長,努力學到更多專業技能。

周一。

蘇枕年出了地鐵口往校門走。半路,後背被人一拍。

他回過頭去,沒看到人影。

再轉回來,正臉和蘇言撞上。

蘇言把手裏一個大袋子塞進蘇枕年懷裏:“諾,宋姨拜托我帶給你的。”

蘇枕年目光在那袋子上凝滯了片刻,接過之後也沒有問那是什麽,端端正正地提在手裏。

蘇言站到他旁邊,熱情洋溢地補充說:“是一些吃的,今天早上現做的。”

蘇枕年臉上沒有什麽波瀾。目視前方,“哦”了一聲。

蘇言註意到,他反應有些過於平淡了,心念一轉,猶豫著要不要把另外一件事情告訴他。

這件事情,他聽到之後估計淡定不起來了。

他絕對告訴蘇枕年:“還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訴你。”

“什麽?”

“小叔昨天回來了。”蘇言說。

蘇枕年停了下來,蘇言跟著他停下。

下一秒。

蘇枕年繼續邁步向前走,蘇枕年尾巴似的吊在他身邊,觀察著他臉上的表情。

果然,這下有些起伏了。

蘇言繼續說:“昨晚我還去你家吃了飯,一大桌子菜,味道不錯哦。小叔也在。”

“不過說來也奇怪唉。”蘇言看他表情,“小叔都沒在飯桌上問起你的事,我媽在飯桌上提了一嘴,問你怎麽沒來吃飯,宋姨說你最近有點事搬出去住了,然後大家都沒有說話了。小叔也沒說。”

“因為我無關緊要。”

轉眼間兩人就到了校門口。學生來來往往,蘇枕年往裏走,蘇言見他始終無悲無喜的樣子,心生詫異。

卻這時,聽蘇枕年發問:“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過我嗎?”

蘇言楞了楞。

很明顯,蘇枕年說的‘那個人’指誰。

蘇言實話實說:“沒說什麽,全程都在認真吃飯,然後跟周圍的人聊聊天,嘮嘮家常啊什麽的。”

“哦。”

就知道,那個人的反應是這樣。

他的存在,如今對那個人來說就像是空氣。

不過這樣也好。

蘇枕年折了個彎兒,往一教的方向走,蘇言也沒再說什麽,去教學樓的路上,氣氛陷入了一種難言的沈默。

蘇言正想說點什麽打破沈默,有人搶占了先機。

“喲,讓我瞧瞧這裏邊是什麽好吃的呀?!”周燦半路截胡,突然冒了出來,搶走了蘇枕年手裏的袋子。

一打開,發現裏面果真是好吃的:“哎?還真是好吃的,哪來的??”

“家裏帶的。”蘇枕年沒記著搶回來,說,“份量比較多,你要是想吃可以嘗嘗。”

“真的?”

“真的。”周燦得了令,當即打開盒子蓋子,“哇哦,蛋卷兒,我的最愛。”

“給我也來個。”一旁的蘇言看得垂涎,“剛好我沒吃早飯,剛才就想問你能不能吃點兒。”

兩人餓狼般瓜分起了盒子裏的東西,去教學樓的道上,又遇到幾個認識的同學,蘇枕年送人情,見者有份兒,大夥兒一同將袋子裏的東西瓜分了。

進教室之前,食物就被洗劫一空。

晚間自習課一結束,蘇枕年收拾東西迅速離開,走到門口突然被何晨叫住。

“唉,蘇枕年你等一下!”

“咋了?”

“就咱們班那個花藝展覽的事兒。”何晨提醒,“藝術節不到一周就開始了,我們組商討決定不是用你的創意嘛,選材是冬之花,具體怎麽做出來,你有什麽頭緒沒?”

“有一點但不多。”蘇枕年如實回答。

何晨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我突然想起來,上次去的那家花店,你好像跟老板挺熟的。”

蘇枕年不置可否,眨眨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想,咱們這組的作品,可不可以找他幫忙做做?”

“應該……可以吧。”

“那就太好了!”何晨鄭重托付他,“那麽,這艱巨的重任,就拜托給你了,明天晚上之前咱們來商討一下結果!”

“明天?”蘇枕年楞神,定睛一看,和陳身後呼啦啦站了一小排人,全都是他們這組的。

敢情是把這艱巨的重任都交到他身上了。

何晨攤手:“沒辦法呀,這時間也太緊了,加上我們平時課業也比較重,這種活動只能ddl了。”

那行吧,今晚有空就去找夏荷。

因為留在學校嘮嗑多耽誤了些時候,再晚些就趕不上燒烤店的兼職時間了,蘇枕年一路直奔沈記而去。

到達沈記的時候,店裏已經早早開張了。他將挎包放在後廚,飛快地系上圍裙,噔噔地跑下門口臺階。

沈姨正端著一摞盤子,看到他慌不擇路,急聲說:“小年,你不用跑那麽快!慢點兒!”

“好的!”

如今店裏忙活,蘇枕年對所做的事情得心應手,哪桌點菜,哪一桌需要端茶倒水,他都記得清楚,如魚得水地穿行在不同的桌間,絲毫沒有怠慢。

“劉姨請點菜,我們店最近新推出了酥皮烤鴨,外焦裏嫩,香酥可口。”

“你吃過沒?小年?”劉姨帶著姐妹家人來這兒吃,看到蘇枕年服務時大大的微笑,心情也不由自主變好。

“我吃過的劉姨,前晚上,沈叔剛烤出來,我就嘗過了,那味道,現在一提起就垂涎三尺!真的很不錯,強推!”

“你都這麽安利了,那高低來兩份。”劉姨大方點單。

“好勒,我這就去給您拿兩份。”

沒一會兒,蘇枕年左右手端著菜,走向劉姨那桌。

“劉姨,你們的菜。”蘇枕年上菜。劉姨說了聲“辛苦了”,和左右的人繼續嘮嗑:

“就今天,靜明街那邊發生了一起鬥毆事件,店都被砸了,怪可怕的勒!”

聽到靜明街三個字。

蘇枕年正離開,迅速折回身,定住聽他們談論:“什麽情況啊劉姨。”

劉姨告訴他:“有兩個混子,說是喝醉了酒,跑人家店門口,把人家的門啊,花啊,都砸了。”

聽到“花”這個字。

蘇枕年後背像是被人抽了一記:“……是花店嗎?”

劉姨點點頭:“是家花店,店名叫邂逅。”

蘇枕年周身不自覺地浮上涼意。

一個隱約的猜測,在他腦海中浮現。

是邂逅……那兒又一次經歷了和之前相似的事情……

難道說……

越來越多的猜想連珠似的出現,一下一下敲擊著他的心。

“小年,你怎麽了?”劉姨見蘇枕年呆呆地杵在原地,臉色還有些發白,擔憂地詢問。

“沒什麽……來回跑久了稍微有點累,我杵在這兒歇會兒。”他對在坐的客人們打招呼,“劉姨,你們先慢慢吃,我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好的。”

之後忙活的時候,蘇枕年心裏一直懸著劉姨說的話。

夏荷,他還好嗎?

忙活的間隙,他坐在一邊的小馬紮休息,翻開微信通訊錄。

聯系人列表,夏荷所在的位置早已經熟記於心,他一下就劃到了他的頭像。

夏荷的陶瓷小熊頭像安然如初,他點了點,然後迅速鍵入消息:你現在怎麽樣?還好嗎?

接連兩個問句。

蘇枕年看著對話框,心裏面默默念著即將要發出去的這段文字,覺得言語有些過於急促,有些顯而易見的緊張,感覺這會給對方傳遞類似的情緒。

他不想把這些情緒傳染給他,經過再三措辭,幾分鐘後,他終於將消息發送給了夏荷:邂逅現在打烊了嗎?我有點事,方便待會兒過來找你嗎?

消息條出現在他頭像旁。發送成功。

“小年,這桌加十串五花,十串羊肉!”旁桌的客人要加菜,蘇枕年連忙起身,手機熄掉塞進兜裏,“好的馬上!”

城市深夜,華燈漸少。

“沈叔沈姨我走了!”

“好的,註意安全啊小年。”沈姨送他到店門口。

“嗯,我會的!”蘇枕年揮手作別,隨後直奔邂逅。

抵達靜明街,遠遠的,在邂逅所在的方向,他看到了自店內散發出的燈光。

光芒柔和地鋪展在路面,周圍店鋪早已打烊,只有幾處店面還亮著燈。

這個時間點了,以往邂逅也已經打烊,如今還亮著,是因為夏荷在等他嗎?

他沒有猶豫地朝那一方燈光靠近。

他註意到,店門外,散落著稀稀落落的幾盆花,他記得原先這裏花團錦簇,盆花擺的滿滿當當。

正杵在這兒,燈光裏,迎面走走來一個人,蘇枕年擡起頭,夏荷端著一盆薔薇,自店裏走出來。

“你來了。”

他打招呼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臉上是如常的微笑。

“嗯。”

蘇枕年向臺階旁退了一步,夏荷端著花,蹲下身,將它放到空出來的位置。

擺好之後,夏荷起身走進店裏,蘇枕年跟在他的身後。

進店之後,蘇枕年發現店內幹凈整潔如初,沒有任何破壞存留的跡象,除了置物架上空空如也,另一些該擺放花材的地方,如今也空空蕩蕩。

雖然一切看起來好像都是那麽的幹凈整齊,但他還是敏銳地發現,有很多東西遺失了。

“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夏荷暫時離開。

蘇枕年慢慢挪著步子,捕捉著店內的一些其他痕跡。

“這架子上,怎麽會有劃痕?……”蘇枕年手指觸上花架,原本這個架子是完好無損的,如今上面清楚可見多處破壞的痕跡。還有之前擺放在上面的瓶也消失無蹤。

“今天不小心摔了,扶起來之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夏荷淡淡一笑,將水遞給他。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蘇枕年卻心知肚明。

“怎麽摔的?”他手收回來,接過水。

夏荷突然註意到旁邊一個瓶花稍微擺歪了,上去將他扶正:“架子壞了一點點沒什麽的,還是可以用。”

他好像還答非所問。

“我已經聽說了。”蘇枕年靠上前,“有人今天到你店裏鬧事。”

“嗯。”夏荷把花擺好插好,直起身,接著目光巡視店中其他東西的擺放。他又註意到了新的地方,走過去。

蘇枕年:“報警了嗎?”

夏荷將鮮切花拿出來,重新插進瓶子,蘇枕年問出這個問題,他手裏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有。”

“為什麽不報警?”

蘇枕年從他手裏順過幾枝花,跟他一起擺正。

夏荷沒說話。

垂著的眸掩蓋住了一些情緒。

“是他幹的吧。”蘇枕年沒有沒有顧忌地直說。

看著夏荷陷入沈默,他知道,他的猜測沒有錯。

沈默持續了小片刻。

“沒有關系的。”夏荷動作繼續,“這一次之後,他應該很長時間都不會再來了。”

夏荷插完了容器裏的花,離開,走向後門。

蘇枕年緊跟上他:“真的是這樣嗎?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你麻煩,怎麽可能會輕易收手?你為什麽——”

“好了。”

背對著他的夏荷突然轉過身,望著蘇枕年,眉眼依舊溫寧:“你別太擔心了,這些都是小事,現在是法制社會,鬧事很容易解決。”

“放心好了。”

他的語氣和反應,讓別人誤以為這些都不是什麽大事。

“我自有分寸,別擔心。”

“你——”

蘇枕年還想再說什麽,夏荷突然靠近。

“上次的傷好些了嗎?我看看。”夏荷驟然接近,蘇枕年毫無準備,夏荷湊近看他,和他的臉離得很近,目光專註凝視著他上次受傷的地方。

……

“好像沒有什麽痕跡了。”夏荷擡起手,指端的溫意停留在蘇枕年下頜角的位置,很輕很輕的按在了那裏。

夏荷輕生問他:“有痛感嗎?”

蘇枕年搖搖頭。

夏荷心想,自己是不是按錯了地方,拇指稍微挪了一點:“是這兒嗎?”

“不是……沒有感覺。”

於是指尖又小心移動:“這裏有感覺嗎?”

“沒有……”

“這裏呢?”

……

拇指停留的位置,不知不覺已經移到了蘇枕年的唇畔。

其餘四指懸停在蘇枕年下頜角,僅差一點點的距離,他的手掌即將呈現出托住蘇枕年臉頰的樣子。

而拇指已經抵在了靠近嘴唇的位置。

指端的觸感,帶著溫度。

兩人同一時刻好像都意識到了什麽,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蘇枕年的臉上灼起溫度。

也是這時。

夏荷放下手:“沒事就好。”

他的聲音如同在悶灼的氛圍裏投下了一顆小石子,石子無聲墜進水底,空氣泛起淡淡的漣漪。

蘇枕年淺舒一口氣,夏荷轉身走進儲物室,沒多久拿出了一些修剪花枝的工具,店鋪角落新進的一批花剛到,他今晚得把這些處理完,為明天一早做準備。

“這是為明天準備的嗎?”

“嗯。”

蘇枕年可以確定,不管今天邂逅經歷了什麽,明日依舊照常營業。

“我有什麽可以幫你的?”蘇枕年問。

“沒有什麽事了。”夏荷熟練地修剪著花枝,“店內的一切我都整理好了,做完這些,今天的工作也就結束了。”

他看向店外,周圍的店鋪基本上都已經打烊,只有街燈的光柔和地照著路面:“已經很晚了,你明天還要上學,早點回家休息。”

既然夏荷說沒什麽事,蘇枕年也不久留:“好。”他準備離開,夏荷放下東西站起來。

“我送你一程吧。有點晚了。”

“不用,太麻煩你了。”

“沒關系,只是一小會兒。”

夏荷跟著他到門口,將店門帶上,關好:“走吧。”

夜色很靜。

兩人沿著長街走,柔和的光包裹著夜裏的行人,他們並肩行著路,有一段距離都沒有說過話。

“那個,上次花藝作品的事情,具體怎麽做,你有什麽創意嗎?”蘇枕年最先打破了沈默。

“我覺得你的創作靈感很好。”夏荷走在他身邊,來到一個路口,兩人留在原處,等紅燈變綠。

夏荷:“向死而生代表希望,一切美好綻放的東西都和生與死有關。”

夏荷腦海中已經大致勾勒出要創作出的花藝作品:“你們的活動什麽時候截止?我安排一下時間。”

“下周一就是文化節的時間了。”

“那時間還是有點緊張。”

“嗯。”

“那這樣吧,這周周六和周末,你來一下邂逅。周六我們商討一下大致的構思,相互之間可以提一些建議,有問題也好具體溝通。周末的時候,我就準備好所有的作品,你看這樣可以嗎?”

“沒問題。那就這麽定了。”

綠燈亮,可以通行。

夏荷打算隨蘇枕年繼續前行,蘇枕年對他說:“送到這兒就行了,我家就在不遠處,已經很晚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他對夏荷擺擺手,隨後加快速度小跑向對面的街道:“謝謝你啊,回見!”

“回見。”

看著他的背影融入那頭。

街燈裏,夏荷慢慢轉身,也走向回家的路。

光芒明亮亦溫柔,城市深夜寧靜亦喧嘩,行人各自走向回家的路。

這裏,跟他以前所處的那個世界,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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