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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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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他盯著那條信息發了會兒呆,直到被講臺上何晨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那個,同學們,跟大家說件事兒。”

何晨站上講臺拍了拍掌,示意大家安靜,見眾人的視線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她開始鄭重其事地宣布起一件事兒:“就是,這周五嘛,是老何的生日,想跟大家商量一下,我們要不要給他一個驚喜?”

何晨:“雖說老何以前說過,不可以提這檔子事兒,但是隔壁幾個班據說每年都會給班主任準備生日禮物,老何帶了我們兩年了,我覺得今年我們可以偷偷給他個驚喜,大家覺得怎麽樣?”

“行啊,沒問題。”“你看著辦,我們出錢!”

臺下一連串積極踴躍的回應。

有人舉手提問:“那到時候送什麽呢?”

何晨回覆:“我跟周圍的那些班了解了一下,有送保溫杯的,還有送花或者是寫賀卡之類的,所以想問問你們有什麽想法不?”

眾人開始嘰嘰喳喳嘻嘻哈哈議論,何晨等著大家給出好的建議,過了一會兒,有人對她提出了建議,指了指她身後的電子白板:“我建議還是看看那個。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行吧。”

何晨點開瀏覽器,當著眾人的面打出“給老師送什麽禮物最好”,搜索結果出來之後,看到一些合適的,她就會與大家探討,然後再羅列下來。

那電腦系統不知道裝了什麽垃圾軟件,搜著搜著,搜索到某個頁面的時候,不小心跳出了一個顏色廣告。

臺下剎時間響起了一片“喔喲喲”的聲音。

何晨“刷”地將黑板拉了回來,將屏幕擋住。

她開始有些著急了,見大家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好像決定都由她來隨意發揮似的。

班上這群家夥什麽性子他很了解,對於這些事情,從來都是一切全憑班委主宰。

“各位……”她忍不住敲敲講臺,“發揮你們的聰明腦袋好好想想唄,不就是選個生日禮物嗎?有那麽難嗎?”

“要不我們就送花兒之類的吧。”臺下有人提議。

“送花兒怎麽行呢?”有人當場反駁,“老何可是猛男,給猛男送花,這不等於給老虎餵水果蔬菜嘛,他肯定不會喜歡的。”

“誰說的?”

蘇枕年突然提議,發了聲音:“人家猛虎還能細嗅薔薇呢,老何怎麽就不行了?猛男配鮮花,這才有情調。”

“喲喲,蘇哥怎麽這麽文藝啦?”

“我一直很文藝的哈。”

“沒看出來。”那人笑著回。

蘇枕年故作不服:“別不信,下次給你表演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

“送花……也不是不行。”何晨焦慮扶額,見半天商議無果,經過眾人這麽一說,好像覺得這個其實並不是不可以,實在決定不出什麽來,那就只能暫時這樣了。

“那如果送花的話,送什麽花最好呢?”她問。

“康乃馨?”周燦想起來,“學校教師節以前好像送過這個。”

“康乃馨不是送給媽媽的嗎?”蘇枕年印象裏好像確實是這麽回事兒。

“什麽呀?!”周燦回過頭,糾正他,“康乃馨既可以送母親,也可以送給老師的好吧,送母親呢,是要感謝母愛,送老師,能夠表達對師恩的感激。以往每年的教師節,學校發給老師的不就是康乃馨嘛。”

“啊,這樣啊。”

蘇枕年只知道教師節給老師發過花,卻並不知道原來那個花就是康乃馨。

“又送康乃馨嗎……”不只是何晨覺得沒有新意,其餘的同學也感覺沒有意思。

“就沒有什麽其他的想法了嗎?”何晨最後繼續確認。

眾人沈默。

“可以去花店定制專門的禮物花束。”

蘇枕年打破了沈默。

只因為他突然想起了邂逅。

他說:“我知道同城有一家非常不錯的花店,他們家定制的花很有特點,所以可以為老何專門定制一束花,既用心,也能表現出我們的心意。”

“哦喲喲。”前座,周燦又轉過來看向他,“看不出來你還挺浪漫的。”

“你是說邂逅花店嗎?”何晨問他,向他確定,“我親戚喜歡在那邊訂花,我好像也聽過安利。”

“對,就是邂逅。”

“邂逅?!”周燦捕捉到了這個熟悉的詞語,想起件事,“你說的竟然是那家店嗎?!”

“怎麽?”

蘇枕年見周燦似乎對比很熟悉,湊近他,眼睛微微瞇起來,“很熟悉,是不是?”

周燦意識到了危機:“咳咳……對,就是上次打賭,啊呸,去看你的時候……”

“打賭?”

蘇枕年聽到了異樣的詞語,眸中危險之色更盛,直視著周燦緊張兮兮的模樣,笑意不減:“打什麽賭?說來聽聽唄?”

“……”

“蘇枕年,跟你商量個事兒。”

何晨這個時候走下講臺,詢問他一些訂花具體細節:“你剛剛說去那邊訂花,那,你有去那邊訂過嗎?價格以及各方面怎麽樣?”

“挺好的。”

蘇枕年毫不猶豫地做出了評價。

如果夏荷在場,一定會覺得這是一個完美的托兒,看到有那麽一個顧客正在那麽努力的幫助他安利自家的店鋪,一定會很感動。

蘇枕年:“我之前見過一些他們家的成品,還有APP上,基本上買過他們家花的顧客,對那兒的評價都很好。”

他說著,拿出手機翻開之前保存著的來自邂逅的評論圖片。

“你看,這些就是老板的作品。”

“哇,確實很漂亮。”

何晨眼睛一亮,被那些圖片裏的花束深深吸引。

周燦聽到讚許聲,轉過來一起窺屏。

蘇枕年往左邊滑:“這個是他們的店的特寫。”

“看起來風格挺不錯的。”

“這個是店裏的一些裝修。”

“好看!顏色太美了!”

“這個是……”

他劃著劃著,突然劃到了夏荷的個人特寫。

“這是老板嗎?”何晨驚嘆,“看起來好年輕好帥啊!”

“咳,是的吧……”蘇枕年繼續往左滑。

然而,接連劃了好幾張照片,內容和風格都如出一轍。

都是對夏荷的個人特寫。

就仿佛是專門特地挑了這些照片來保存一樣。

“你不對勁。”

周燦突然壞笑一聲,視線從屏幕旁邊挪開,揶揄蘇枕年:“偷偷保存老板的個人美照,還存了那麽多,你該不會是……”

“胡說什麽呢?!”蘇枕年迅速拍開他,聲音驟然拔高,理直氣壯的正色模樣,“你就不知道挑重點看麽?這些照片的重點明明在前景的花上面好吧,重點是看花,看花好吧!”

“我怎麽覺得重點好像是人呢?……”何晨也開始觀察著照片的構圖,一本正經地琢磨起來。

“哎呀,行了行了。”

蘇枕年收起手機不給他們看了:“花花世界迷人眼,你看看你們都在想些什麽呢,那就這樣,今天下午放學之後,就去邂逅那邊訂花吧。”

何晨點點頭,知道蘇枕年去過那邊,就跟他說:“那下午放學之後,我們一起去邂逅。”

“行啊。”

-

下午放學,兩人同時出發,考慮到時間還早,又剛好到了飯點,於是何晨提議路上順道吃個晚飯,然後再過去。

兩人在校門口的面館各吃了一碗面,最後準備直接打車去邂逅。

叫車之後等了一會兒,網約車就停在了站點。

正要上車,何晨卻突然接到了家裏的電話。

“哎呀……完了……”

何晨看著手機上的聯系人煩心,蘇枕年註意到了她備註的“媽咪”兩個字。

那一刻,心裏突然湧上來一股難言的酸澀感。

何晨接了來自媽媽的電話,電話那頭溫柔的聲音正擔憂的詢問著她:“寶貝,這個時間點怎麽還沒有到家?”

何晨如實回答:“我跟同學要去辦件事兒。”

“去幹什麽呢?”

“明天是班主任的生日,我們想給她買束花。”

“買花啊。”那頭的聲音繼續,“可以待會兒再去嘛,你先回來一下,我特地燉了你最愛的湯,晚些回來涼了就不好喝了,反正咱們離學校近,你跟同學一起過來唄,喝完湯再去。”

“嗯,那好吧。”

何晨掛掉電話,對蘇枕年商議:“那要不,先回我家?我媽煲湯可好喝了。”

“不用了。”蘇枕年笑著搖了搖頭,“你先回去吧。”

心裏的酸澀感仍未消退,他微笑的神情將所有的情緒掩飾得滴水不漏。

他又說:“不知道花店什麽時候打烊,我擔心如果去的太晚了,老板就離開了。”

“嗯,也對。”何晨覺得有道理,“那你先去那邊吧,待會兒我打了車再過來找你。”

“好的,回頭見。”

“嗯,回見。”

何晨小跑著離開了。

她的目的地,是那個名為家的地方。

在這樣的下午,有人煲了湯等你、催促你快點回去免得湯涼了的地方。

“同學,要上車了不?”

路旁司機按了喇叭,催促。

蘇枕年應了一聲之後,若無其事回頭,打開門進了車子。

車輛抵達了靜明路5號。

蘇枕年立在店門旁寬闊的街道,第一次正面凝視著邂逅。

店鋪的名字掩映在叢叢藤蔓之間。一些藤蔓舒展展著枝條,上面開著細碎的小花,自二樓的陽臺探出來,然後垂在了名字的周圍。

微風一吹,枝蔓浮動,也送來花的清香。

他走進店,此刻店鋪暫時沒有其他的顧客,穿過一叢叢的花束,他看到了正坐在收銀臺前的夏荷。

夏荷正在吃飯,垂眸咀嚼的樣子顯得很專註,他打了聲招呼之後,走過去,見他面前擺放著一個盒子。

盒中擺放著很精美的菜式和水果,看起來似乎是便當,各種顏色組合在一起,很是好看,也不自覺的讓人想象味道。

他知道很多店在忙碌起來的時候,老板是很少會動手煮飯的,就算是做飯,也只是隨機做一些速成的吃食。

之前在沈記就是這樣,沈叔和沈姨一忙起來的時候,要麽隨便炒點快菜,要麽就是等忙完再解決飯食。

“你好。”蘇枕年見他過來,放下筷子,“有什麽需要的?”

“我來,是想訂花的。”

蘇枕年想著,在這個時間打擾別人吃飯會不會不太好,他知道店裏要是忙碌,吃口熱氣騰騰的東西不容易,於是就說:“沒事,我不著急的,你先吃飯吧。吃完飯我再說具體的事。”

正說,店門外突然停了一輛車。

“老板,新盆栽到了!”

車上載著一些盆盆草草,司機下了車沖邂逅喊話,看上去是準備卸貨。

夏荷抽了張紙擦擦嘴角,站起來準備出門,卻聽面前蘇枕年說:“你繼續吃!我幫你。”

“嗯?”

“我說……我可以幫你的!”

蘇枕年聲音提高,特意強調:“只是把車上那些東西都搬出來,放地上就行了吧?”

“嗯。”

“那不難。”

蘇枕年手突然輕按住夏荷肩膀,示意他坐下:“你好好吃飯,那邊就交給我了哈。”

他說完,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少年人步調輕捷,穿著校服的朝氣背影映在夏荷的眼裏。

蘇枕年又一次將他胳膊長腳長、手腳麻溜特點發揚了出來。

他隨著司機一盆接著一盆往下卸貨,司機在車上挪,他就在下面接應,再挨個把他們一一放好。

“小夥子,你幹活挺麻利的啊。”

“那可不。”

在司機還在搬的時候,蘇枕年就已經安頓好了一盆,站在下方時刻準備接應:“搬過磚洗過碗,長跑比賽NO.1。”

“哈哈哈,年輕人,幹勁兒就是好。”

兩人閑聊之餘配合緊密,沒過多久,車上的東西就卸載完畢,夏荷走出店門,蘇枕年正搬著剩下的幾盆東西。

因為臉上熱意未消,他的額角沁出淡淡的汗珠,他放盆子時擡起胳膊擦了擦,透過手肘的縫隙,看到了正向他走來的夏荷。

“都搬完了嗎?”夏荷溫聲問他。

“嗯!”

“擦擦汗吧。”

夏荷遞給他幾張濕巾紙,蘇枕年接過,擦汗的時候嗅到了紙巾上的香味。

夏荷結完賬之後司機也離開了,再看向一地的成果,對蘇枕年欣然而感激:“謝謝。”

“唔,曲曲小事不足掛齒。”

他擦著汗,餘光感覺夏荷正凝視著他,探尋望去,視線正正與他的對上。

他發現夏荷皮膚很白,而在他的認知裏,他似乎也收到過類似的誇自己皮膚很白的評價。

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最先紅了臉的卻是他。

耳畔脖頸處蔓延出微微的薄色,他迅速收了手,將紙巾攥緊,試圖借此來稍稍掩飾些什麽。

“吃飯了嗎?”

這時候,夏荷突然問他。

他消化了一小會兒,才明白對方是在問他還有沒有吃飯。

不知道是心裏的什麽念頭在作祟,在夏荷這麽問的時候,他腦子裏情不自禁地浮現出剛剛那份盛裝在便當盒裏的食物。

於是最後的回答,他鬼使神差地回應,就是:

“還沒吃。”

他說得自然順暢,如果夏荷並沒有註意到他一瞬間閃過的小表情的話。

“那正好。”

夏荷笑意溫柔:“一起吧。”

於是順理成章的,蘇枕年因為一句謊話而自然而然的蹭上了夏荷的便當。

“我先去樓上取一下食物,你稍微等我一下。”

“好的。”

花店角落裏側有扇門,那是通向內間樓上的路,夏荷進入內間,蘇枕年立在店內,只聽到上樓的腳步聲。

過了一會兒,夏荷取了便當,走出來給蘇枕年。

蘇枕年打開盒子,內裏是方才出現在他腦子裏的食物,像是突然撞入現實的幻夢。

食物香氣誘人,他自包裝紙中緩緩抽出筷子,心突突隱跳。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的謊言還是其他什麽。

“自己做的,不知道味道怎麽樣。”夏荷說,等著他品嘗。

蘇枕年挑了一塊餵進嘴裏,紫米飯清香軟糯,在口腔中蔓延開來:“好吃,軟硬合適,味道也很棒。”

“那就好。”夏荷得到了這樣的答覆很滿意,站回收銀臺,將先前自己的那份蓋好。開始整理收拾桌面。

“要不要坐下吃?”夏荷準備給他讓座。

蘇枕年一手端著餐盒,回味似的細嚼慢咽,忙回覆:“沒事沒事,你坐,我站著也可以的。”

“唉?!你怎麽又吃上了?!”

店門外,何晨的影子陡然出現。

……

聲音一出,蘇枕年手中的筷子當即一抖,夾著的一塊丸子,“刷”得掉回了盒子。

何晨一邊打量著店內的環境,一邊走過來,見蘇枕年端著盒子正在吃東西,疑惑:“咱們剛才不是才吃了碗面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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