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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遠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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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遠眉眼

“不速之客”出現得太過突然。

突然到蘇枕年的筷子僵在了半空,足足陷入了幾秒鐘的沈默。

何晨在這期間已經走了過來,探頭望見餐盒子裏的食物,賞心悅目的顏色一瞬間撞入眼中:“看起來不錯的樣子哎!”

“你就是老板嗎?”何晨沒註意到蘇枕年的微動作,見到了一旁的夏荷,心想著兩人可能應該是朋友之類的吧,所以老板會請他吃東西。

夏荷註意到了蘇枕年的小變化,不過看上去並沒有什麽波瀾,轉而回答何晨:“我是。”

“哦。”何晨心想,老板果然長得跟圖片裏一樣帥,戳戳蘇枕年,又問他:“咱們的花兒定了嗎?”

“還沒。”

“嗯?”何晨不解,“來這兒這麽久了,你竟然還沒有跟老板說?”

“他剛剛幫我搬了些東西。”夏荷解圍說,感覺他們應該是同學,就繼續問,“你們想要訂什麽花呢?”

買什麽花何晨心裏有數,看了一眼幹楞在旁邊的蘇枕年,跟夏荷提了一些訂花的細則:“這個花是打算明天送給我們老師的,他生日快到了。”

“是女性還是男性?”

“男老師。”何晨覺得應該多些具體的細節描述,於是接著補充,“性格嘛,脾氣有些火爆,不過骨子裏是個很溫柔的人,比較喜歡藍色或者深色,很多衣服的色調以藍色為主。”

夏荷專註地聽著,將何晨所描述的一些細則默默記了下來。

何晨:“這個禮物,是我們全班所有人的心意,可以做大一些。”

“好的。”夏荷記住了要求,又問她,“明天大概什麽時候需要呢?”

“要是早上能拿到的話就最好。”

“明早8點可以嗎?”

“8點啊……”何晨為難,“8點左右的話……應該就快上課了,到時候過來拿了花再趕回學校,可能會有點晚,能不能提前一下?”

“到時候我來拿吧。”

僵化的蘇枕年終於解了凍,冒了聲音出來。

何晨回頭。

他轉對蘇枕年:“我就住在這附近,剛好可以過來。”

“那行。”何晨托付他,“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你可一定不能辜負我們大家的期待啊。”

“保證完成任務。”

他們又確立了一些價格各方面的事情,商定之後,何晨就回家了。

“到家了記得在群裏吱一聲啊。”蘇枕年叮囑。

“好勒,拜。”

蘇枕年感到手指有點木,回頭過來,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還保持著一手端著盒子一手拿筷子的姿勢。

夏荷忍不住對他說:“坐下來慢慢吃吧。”

何晨走了,眸中氣氛反而並沒有減緩,蘇枕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夏荷的眼睛,那一瞬,卻分明捕捉到了來自他眼底的淡淡笑意。

……果然發現了。

他手麻了,將盒子放到桌上,垂頭咬了下筷子:“我就只是想嘗嘗……”

“看起來真的有那麽好吃嗎?”夏荷笑著問他。

“嗯。”

“看來我的廚藝不錯。”夏荷自誇地輕輕笑了一聲,聲音溫柔地像是三月的晨風。

經過交談,那種被戳穿的尷尬感覺終於減緩了一些。

其實,這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他就是饞了,饞他的飯,僅此而已。

店門外,街道對面的燈和周圍其他店鋪漸次亮起。

暮色漸濃,蘇枕年繼續動筷子,三兩下就將食物解決完畢,在他埋頭狂吃的時候,夏荷不知道什麽時候接了一杯水,將紙杯輕輕放到桌子上面:“小心噎著。”

“謝謝。”他盯著那個紙杯,又一次感覺到了如風拂過的某種溫柔。

他咕咚咕咚喝完水,想起來明早的事情,問他:“你的店一般都是什麽時候開張,什麽時候打烊?”

“早上大概8點營業,晚上7點打烊,偶爾會8點。”

“哦。”他記下了時間,“那我明早8點左右過來。”

時間也不早了,蘇枕年也是時候回去了,桌上的盒子留著殘羹冷炙,他正準備收好盒子想著要不要給人家洗幹凈,夏荷先人一步地將盒子收好蓋好:“你早點回去吧,這個我來洗就行。”

“麻煩你啦。”

“不客氣。”夏荷將盒子重疊到一起,看向他,“還要感謝你,推薦大家到這裏來買花。還有今天幫我搬東西。”

“沒有沒有,我只是隨口安利了一下。”蘇枕年順勢誇誇,“而且,邂逅本來就很棒棒啊。”

“能得到認可,我很高興。”夏荷誠懇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把店做大做強,生意越來越好之後,開很多分店,然後吸引各方加盟,擴展更加宏大的商業版圖?”

談到這方面時,蘇枕年開始口若懸河,能有這些念頭,或多或少也受了一些家庭環境的影響。

“暫時還沒有。”

夏荷緩緩地坐下來,臉微側,修長食指微區,輕托著腮:“我的專業能力以及行業領域的知識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所以,目前的想法是多多學習,提升自己的各方面技能。”

他一直對自己的能力有著清晰的認知,能走到什麽程度,取決於一個人的技能和專業素養。

“那就加油。”蘇枕年鼓勵他,“祝你早日把邂逅做成知名的店鋪,爭取分店開滿全國各地。”

“謝謝。”夏荷眸眼擡起,“我會盡量努力的。”

“那,我先回了。”蘇枕年揮手,“拜拜。”

“回見。”

看著蘇枕年漸漸走遠,夏荷將視線收回,慢慢落在了收銀臺上的那只陶瓷小熊上。

小熊手裏捧著的紅心飽滿耀眼,他擡手輕輕撫著那個紅心中央的“夏”字,像是在沈思著什麽。

是錯覺嗎?

那個少年的眉眼,跟記憶中某個久遠停駐的人,有些相像。

-

蘇枕年一直惦記著第2天去邂逅拿花的事情,為了防止記錯時間,他還特地設了鬧鐘,並且提前了半個小時。

起床洗漱整裝,他三兩下就解決完了所有的事情,不打算吃早飯,翻開冰箱,發現還有盒牛奶,於是揣進包裏就帶上門噌噌下樓。

因此在抵達邂逅的時候,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幾分鐘。

此刻店門已經敞開,店內亮著燈光。

店內的角落有一處專門的桌臺,夏荷正坐在桌臺前,專心地制作起他們昨日定做的花。

他沒有去打擾,只是遠遠的靜靜的看著。

臺面放置著桶狀的容器,容器旁邊的桌上整齊放著提前挑選好的花朵,他看著夏荷動作熟練地在容器外疊加上一層層的包裝紙。內襯采用透明的玻璃紙作為打底,然後再接連疊加錯落有致的淺藍紙。

他將包裝完成之後,開始挑出桌上事先備好的鮮花,將他們安插在花束的相應位置。

他動作如行雲,如流水。

排列好的花束疏密有致,極其富有美感。主體花束完成,他拿起剪刀,利落地將桌上的班春蘭葉修剪。

葉材作為襯景,整束花一氣呵成。

這束花的顏色以藍為主調,主體組成部分是銀蓮花與淡藍雛菊,白色的茴香和康乃馨作為輔花,最後以風鈴草和班春蘭葉定型,呈現出來的花束典雅而大氣。

夏荷完成作品之後又稍稍修剪定型,捧起花束,剛站起身,就看到了門口的蘇枕年。

“你來了。”他走過去,將花束遞給他。

“完成了嗎?”

“差不多,還可以再加一個東西。”他遞過花束,蘇枕年抱過,只感覺沈甸甸的。

夏荷取了一張書簽,站在他面前,將其懸掛在花束打結的位置:“既然是你們班上所有人的心意,那麽可以在最後,將祝福的話語留在這裏。”

“有心了,這花兒,老何肯定會很喜歡。”

蘇枕年一手抱著花,一手掏出兜裏的手機,點開了拍照的功能:“你可以幫我拍一張照片嗎?我發給班長瞧瞧。”

“好。”

蘇枕年捧著花站好,不知道他說的是拍他手裏的花還是連花帶人一起,夏荷也不猶豫,於是,將抱著花的蘇枕年一並拍了下來。

“好了嗎?”

“好了。”夏荷拍完之後將手機還給了他,蘇枕年從相機功能點進了相冊,見自己連花帶人都被照進了照片。

照片裏的人物置於中央,他穿著校服,一手抱著花,另一只手還開心地沖鏡頭比了個耶,笑容燦爛,眉目有神,因為校服是淡色系,加上花店裏虛化背景的襯托,照片中的他看起來青春洋溢,眸中盡是藏不住的光。

夏荷也隨著他看著那張照片,視線在上面停留了好一刻。

“還有幾張。”他想起來,說,“我接連拍了一些,方便你從中選取最合適的。”

“我看看。”蘇枕年往左滑屏,那些照片分別抓拍到了他不同的動作,每一張的表情和姿態都截然不一樣。

但不可否認,都拍得很好看。

再往前滑,他才發現原來自從他在旁邊準備擺pose的時候,夏荷就已經開始拍攝了,因為這樣,照片看起來就更加真實自然。

“把我拍得還挺帥的嘛。”蘇枕年毫不掩飾笑著自誇,手指倏然左滑,下一張照片呈現出來時,他才驚覺過來,已經翻完了夏荷給他拍的照片。

接著出現在屏幕裏的,就成了夏荷的照片。

……

那照片是從哪裏來的,自是不必說。

夏荷看著那張他在花店工作的照片,眉眼彎起,笑問:“你怎麽會有我的照片?”

照片還特地加了修飾,美顏濾鏡一應俱全,拍這張照片的顧客估計是個狂粉,還在照片的四個角分別加上了粉紅色的桃心。

“我……那個我,那個……不是!”蘇枕年倉促地把手機熄了屏,慢慢漲紅的臉越發將他的緊張表現得淋漓盡致。

“是在一個APP上翻的,然後保存下來的!”

他心一橫,說出了實情。

可說出來了,並不代表就沒有問題了。所以蘇枕年下一刻又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為什麽要偷偷存他的照片呢?!

不知是害怕夏荷的追問還是想掩飾心裏的慌張,他索性直截了當的承認了:“你別誤會啊……我就是,就是覺得你很好看。”

“?”

“啊不!是你的照片很好看!”完了,越說越圓不上。

尷尬就像洩了堤的洪水,他一堵再堵,然而越堵越漏。

在他感覺到自己即將整段垮掉時,夏荷出了聲:“哦?APP上有我的照片嗎?”

“……很多。”

“那我什麽時候看看。”夏荷只是微笑,並沒有再問其他的。

還好。

這讓蘇枕年松了口氣。

“咳咳……那,回頭你慢慢看,我就先走了。”蘇枕年抱著花,準備迅速開溜。

“慢走。”

夏荷仍舊聲音很輕,回。在蘇枕年轉過去的時候,他笑意未退,反而愈濃,蘇枕年沒看見。

蘇枕年兩步沖下花店門口的臺階,馬不停蹄地疾步前行。

很奇怪,明明是三月早上的天氣,也不熱,可出了店門卻感覺內外的溫差並沒有減少,空氣像停滯了似的悶,悶得一時間不流通。

他於是走得更快了些,好讓周圍吹起涼風。

不是,他到底在尷尬些什麽呀?!

要是讓蘇言他們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一定會狠狠嘲笑他,他平時在學校或者跟熟人相處時並不是這樣的。在學校,在熟人眼裏,別人叫他蘇哥,好歹也有點兒氣場。

怎麽一到夏荷這兒,整個人就變得截然不同了呢?!

他實在想不通。

回校之後,距離上課差不多只有十來分鐘,他從前門進入教室,來到講臺給大家展示即將送出的禮物。

“艾瑞巴蒂看過來,送老何的花花,好看不?”

臺下眾人一眼驚艷。

“美了美了。”“的確是猛男收到了都會哭了的禮物。”

蘇枕年把花束緞帶上系著的書簽展示給大家:“還有個這個,需要大家寫點兒東西在上面,空間有限,時間有限,想寫的就快點上來。”

話音一落,距離講臺最近的一撮人得到了機會,爭搶著上來,蘇枕年抱著花,一行人圍著他開始接連在書簽上落筆寫話。

“那就寫個,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哈哈哈,我就寫,住老何發量濃密,永不禿頭。”

場面一度盛況空前。

“快上課了,怎麽還沒坐下?!一窩蜂圍在講臺幹什麽呢?!”

曹操駕到。

講臺上鬧騰的同學連忙收手,眾人紛紛閃出一條道。

人道之中,蘇枕年見機行事,突然抱著花撲了出來,而後撲向了老何。

?!

老何還沒有反應出這陣仗究竟是怎麽回事,面前,蘇枕年突然“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將那束碩大隆重的花獻到了他的面前:

“高二2班全體同學,祝何老生日快樂!!!”

他那姿勢太過突兀,像極了求婚現場。

老何還在發楞,臺下轟然大笑,接著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全班同學整齊劃一的發出了祝福:“祝何老生日快樂!!”

被這盛大又突然的場面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老和何緩緩地自蘇枕年手裏接過了花,原本因為質問誕生的怒氣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感動。

蘇枕年蹦跶著快步下了講臺,老何站到講臺正中央,眼中竟有些熱意:“非常,非常非常感謝大家的生日驚喜。”

“跟大家相處已經有兩年了,這兩年,我可以說是看著你們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當然,在這個過程當中,我也在不斷的成長。”

“學習的道路上充滿艱辛,你們這個階段,難免會遇到無數的挫折,但是,有一句古話說的好,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只有持之以恒,才能在學習上……”

“又開始了。”周燦轉過臉,露出痛苦表情。

老何終於發表完了關於學習的長篇激情演講,臺下的眾人雖然聽得痛苦而苦悶,但最後還是很給面子的送給了老何激烈的掌聲。

蘇枕年巴掌鼓得最帶勁:“好!說的太好了!”

演講結束之後,老何開始鄭重宣布起了另一件事兒:“那個一碼歸一碼啊,禮物呢我收下了,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了想,還是要給大家宣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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