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殺手
關燈
小
中
大
植物殺手
“啊？那行吧……”蘇枕年面露些許難色，不過，在少年的註視下他還是站了起來。
“以前從來沒賣過花，不過可以試一下。這個……不難吧？”離開前，他不確定地問少年。
“不會很難的。”少年耐心地對他解釋，“花店裏的每一種花都有標價，如果是單枝花的話，你按照標價出售就行。”
少年：“如果客人訂的是節日或者其他場合使用的花束，那麽到時候你再出來叫我。不過，今天是一個特殊的節日，他們有可能是來買‘一生之約’的。”
蘇枕年聽著聽著又有些蒙圈了，在這些事情上他一直都沒什麽經驗。
之於他來說，與花有關的一切事情，都是一門很費腦子的學問。
既然都主動包攬了這項任務，他更不能再推脫了，昂揚闊步毅然而然進店：“那我先進去了，有問題到時候出來問你。”
“可以。”
蘇枕年一邊往裏走一邊想著，當花店店員這種經歷，也是第一次。
來這邊兒不過才兩周左右，以前從來沒嘗試過的東西現在都陸續經歷了，又是當服務員又是當花店店員的，不得不說，這短短兩周的經歷還真是豐富。
蘇枕年走進店內，見客人正在欣賞周圍布置，露出標準服務微笑：“你們好，請問你們需要什麽花呢？”
出於直覺，他首先這麽問。
來店裏的是兩名結伴的女孩，在見到蘇枕年的那一刻，兩人眼前明顯一亮：“小帥哥，你是老板新聘的店員麽？？”
“不是，我來這兒暫時幫忙。”
蘇枕年被齊刷刷投來的熱絡目光註視，揉了揉鼻子，微斂了眉目，繼續微笑著提供著力所能及的“服務”：“你們可以先看看，需要什麽花請告訴我。”
“我要你們店裏的一生之約。”女孩不假思索說。
果然是。
“一生之約？”蘇枕年目光向周圍轉了一圈兒，還未發現，女孩手朝門口玻璃架陳列的樣品中一指，驚喜地小跑過去，“看到了看到了，就是那個！”
陳品架中擺著幾束已經完成了的成品花束，蘇枕年小心翼翼幫她們取下來。
花捧在手裏有種沈澱紮實的感覺，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手裏的這束花，就只覺得給人一種很甜蜜的感覺。
花束包裝用了淡粉和珍珠白的包裝紙，紙帶著珠光，捧在手裏的那一刻，鼻尖湧上一股甜香。花束中心部分是褶邊patience玫瑰，淡色的花朵豐盈芬芳，花瓣潤澤，期間加以淺紫色滿天星點綴。
藍飾帶花的骨朵和綠葉為花束增添了些許深色，將整束花點染得異常鮮活。
不過，蘇枕年只認得其中的滿天星。
他對於花的了解並不多，更別提認出各種各樣花的名字。畢竟，他可是“植物殺手”。
那種連多肉都會養死的植物殺手。
女孩兒欣然接過花，將點綴在花間的彩燈點亮，蘇枕年這才註意到，花束之間還嵌著精致的糖果，一粒一粒，很是精致可人。
“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他忍不住好奇詢問。
“白色情人節呀。”另一個女孩補充，輕輕嗅了嗅手裏的花。
“白色……情人節？”蘇枕年又蒙圈了，“情人節還分各種顏色？”
“小帥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故意套話啊？”女孩子笑著打趣，熟絡地走到收銀臺前，準備掃碼支付。
蘇枕年直白坦誠：“我是真不知道。”
女孩子噗哧笑了聲，很是樂意給他普及：“可以這麽說，一年當中的每一個月幾乎都有情人節。比如說1月份有日記情人節，2月份呢，就是我們眾所周知的傳統的情人節，3月，也就是今天，有白色情人節，諸如此類，每個月都有……現在呢，又多了一個網絡情人節，因為有一個數字是520，它的諧音就是我愛你，所以算下來的話，一年共有14個情人節。”
“……”
蘇枕年一時不知如何回應，消化了一小會兒：“那還真是門學問……所以這束花，是白色情人節限定麽？”
“對呀。”女孩很年輕，看著像是學生，“買來送男朋友，我們就在附近的大學念書，朋友推薦過來的，這家花店是這邊小有名氣的網紅店，賣的花兒可好看了。”
“那可不。”另一名女孩附和，“才開業沒多久，在app同城花店中就位居榜首，好評如潮啊。”
“不僅花好看，老板也好看。”
“嘻嘻，就是……我閨蜜上次還特地來這兒問老板要聯系方式呢……”
……
女孩掃碼付款完之後，相攜著離開了花店。
蘇枕年目送他們走遠，站定，打量著花店四周的環境。
店內燈光明亮，吊燈和布置別具一格，內裏裝修的顏色以淺色為主，陳列架和各處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色的花，置身其間，香霧繚繞，如身處在花海。
收銀臺上用玻璃瓶插著鮮枝雪柳，燈光下，瓶身剔透。
臺面上還放著一只憨態可掬的陶瓷小熊，小熊頭頂著一片荷葉，手裏捧著一顆紅心。
紅心的中央寫著“夏”字。
“夏？”
他竟然……姓夏。
蘇枕年看著那個姓，將小熊拿起，猜想著這個應該是本人定制的生日禮物之類的。
正在這時候，少年收拾完畢，自門外走進來。
蘇枕年連忙將東西放回去，扳正姿勢面對著雪柳，手肘撐於臺面，看上去像是在賞花。
“咳，這個是什麽花？”為了緩解偷挪別人東西的尷尬，蘇枕年迅速尋找話題，戳了戳雪柳上的白色小花，故作好奇地詢問。
“雪柳。”
少年一路走過來時，將一些花的擺放位置做了微調：“這種花很好養活，幹枝水培，大概放兩周就會發出葉子。”
“這麽神奇啊。”
少年走到某處，自容器中取出幾枝，回頭問他：“要不要試試看？”
“嗯？……”他還沒反應過來，少年遞過來幾枝看上去像是枯枝一般的雪柳。
“謝謝你剛才幫我看店，這幾枝花就當做是贈禮吧。”
“啊？……謝謝。”他卻只是盯著那雪柳，猶豫著遲遲沒接，滿臉寫著為難。
“怎麽了？”
“我從來沒有養花的經驗……”
他又補充：“怕養死。”
猶豫了一下，蘇枕年還是緩緩將花接過，拿著手裏的“枯枝”，不知道回去之後該如何下手：“我不太會養花，以前或是現在，凡是養過的植物，最後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是嗎？”
少年聽完笑顏微展，眉眼含著溫柔，充滿耐心地闡述起了養植的辦法：“沒有關系，這個很好養的。”他打開櫃子，找了找櫃子裏的物件，隨後遞給他一個小袋子，“這個是營養液，加在水裏能夠促進發芽。你將雪柳拿回去之後，先清水醒一醒，大概兩三個小時就行。”
“之後呢，就把它插在瓶子裏水培，水沒過容器大半，記得勤換水，大概兩天就要換一次。”
“發芽大概兩周左右，20天左右就能夠開花了。”少年充滿耐心介紹著具體的工序。
“等待還挺長的……”
“這算長嗎？”
少年輕靠在收銀臺，手指輕扣著臺面，由於身高關系，微微垂眼望著他，眉眼輕彎：“花期漫長，的確是一個等待的過程。”
少年：“不過，世間有很多東西，不正是這樣的嗎？有等待，才有意外的驚喜。”
“……”有那麽一剎那，蘇枕年自少年清亮的瞳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眼睫微顫，對方的眼底澄澈幹凈，和他對視時，思緒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氣質吸納進去。
少年的眼睛並不幽深，呈褐色，有種靜如淺溪的溫柔，在燈光的映照下含著晶瑩美麗的亮色。
他的眼睛像溫柔的溪水。
這是蘇枕年自見到他的第一刻腦海裏浮現的字句。
他低咳了一聲，忙收回幾分目光，突然回憶起了自己來這裏的主要任務。
“那個，我們店，就是沈記大排檔，今上午在你這兒定了籃花，阿姨讓我過來問問。”
“我記得。”
少年翻看桌上手帳本的訂單記錄，在他翻頁的時候，蘇枕年註意到扉頁寫著對方的名字——夏荷。
夏荷……
他在心裏低聲默念，這同樣是一個溫柔的名字。
“送貨的時間大概是在下午五點，之前確定好了的，到時候會安排專人給你們送過來。”
夏荷合上手賬，將其輕輕放回臺面。
“哦，好的。”蘇枕年這才意識到，沈姨應該是借口把自己給支出來了。
蘇枕年擔心雪柳會枯死，想著得快點回家把花給培上，臨走之前不忘對夏荷道謝：“今天給你添了不少麻煩。還有，謝謝你的花。”
“不客氣。”夏荷立在臺前，純白的雪柳花和他清俊的容顏相映，看得蘇枕年不禁楞了神，心跳聲這時不禁又一次在胸口悶悶作響。
在蘇枕年走向店門時，卻聽身後傳來夏荷的聲音：
“之後如果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來這兒找我。”
“好嘞。”
蘇枕年雙手擡起揮了揮，突然覺得心情莫名的好，三步並兩步跳下了門口臺階，輕快靈動的身影消失在了夏荷的視線。
在他離開不久。
夏荷拿起臺面上的陶瓷小熊，輕輕將它放回了原位。
-
那天回去之後。
蘇枕年第一時間就找了瓶子，接了水，將雪柳插在瓶子裏。擔心經驗出現差錯，他又特地到網上搜了一下這種花的栽培方法。
看網上說的，好像都意外的簡單。
只希望這次，誕生於他這個植物殺手手裏的花會沒事。
夜晚，大排檔打烊後，他回到了住處。扭了扭發酸的胳膊和脖子，去客廳的桌上“探望探望”剛插上不久的雪柳。
“好像沒什麽動靜。”他突然回想起來，夏荷說過，這個大概兩周左右才能發出新葉子。“哎，這種看上去幹不拉嘰、隨時可能要枯死的植物，真的能夠泡一泡水之後就能發出葉子嗎？”
“那就等待奇跡啰。”他戳戳幹巴巴的枝條，喃喃念叨。
手機擱在茶幾上，屏幕因為程序通知亮了起來，他晚上去沈記工作的時候忘了帶手機，打開聊天程序，微信已經是99+
除開一些群裏轟炸的消息以及各方基友的日常哈哈哈無聊分享，他手指緩緩下滑，翻到某處未讀消息，瞳仁一顫。
發信人是“宋姨”。
來自她的未讀消息共三條：
“你在那邊辛苦嗎？”
“你的房間有兩周沒人住了，今天我讓阿姨收拾整理了一下，不小心在床頭櫃裏看到了你藏著的東西。小年，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又在吃那個藥了？”
“要是你不能適應的話，可以隨時回家，不管怎麽樣，這兒永遠都是你的歸宿。心裏如果有什麽想要傾訴的，如果我能幫上忙，就一定幫你。實在有困擾……我有幾個大學同學，他們是國內著名的心理醫生，可以為你安排咨詢。”
消息發送於三個多小時之前。
他讀著那些來自三個多小時之前發來的消息，越往下讀越感到心口位置鈍痛，一陣一陣，暗湧起伏。
沈悶而壓抑。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將手機放回了桌上，熄掉屏幕後來到了陽臺，將窗戶大大的打開，用力的呼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
他沒有想到，自己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那些不安與脆弱，最終還是被發現。
暴露在陽光下，暴露在那些他不願意觸碰和信任的人的面前。
回去嗎？
他走向櫃架，凝視著照片中笑顏如花的人，閉眼冥想的時候，自喉間溢出一聲嘆息，那嘆息裏，又夾雜著幾分不辨情緒的笑意。
不可能回去的。
因為。早就已經，回不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啊？那行吧……”蘇枕年面露些許難色，不過，在少年的註視下他還是站了起來。
“以前從來沒賣過花，不過可以試一下。這個……不難吧？”離開前，他不確定地問少年。
“不會很難的。”少年耐心地對他解釋，“花店裏的每一種花都有標價，如果是單枝花的話，你按照標價出售就行。”
少年：“如果客人訂的是節日或者其他場合使用的花束，那麽到時候你再出來叫我。不過，今天是一個特殊的節日，他們有可能是來買‘一生之約’的。”
蘇枕年聽著聽著又有些蒙圈了，在這些事情上他一直都沒什麽經驗。
之於他來說，與花有關的一切事情，都是一門很費腦子的學問。
既然都主動包攬了這項任務，他更不能再推脫了，昂揚闊步毅然而然進店：“那我先進去了，有問題到時候出來問你。”
“可以。”
蘇枕年一邊往裏走一邊想著，當花店店員這種經歷，也是第一次。
來這邊兒不過才兩周左右，以前從來沒嘗試過的東西現在都陸續經歷了，又是當服務員又是當花店店員的，不得不說，這短短兩周的經歷還真是豐富。
蘇枕年走進店內，見客人正在欣賞周圍布置，露出標準服務微笑：“你們好，請問你們需要什麽花呢？”
出於直覺，他首先這麽問。
來店裏的是兩名結伴的女孩，在見到蘇枕年的那一刻，兩人眼前明顯一亮：“小帥哥，你是老板新聘的店員麽？？”
“不是，我來這兒暫時幫忙。”
蘇枕年被齊刷刷投來的熱絡目光註視，揉了揉鼻子，微斂了眉目，繼續微笑著提供著力所能及的“服務”：“你們可以先看看，需要什麽花請告訴我。”
“我要你們店裏的一生之約。”女孩不假思索說。
果然是。
“一生之約？”蘇枕年目光向周圍轉了一圈兒，還未發現，女孩手朝門口玻璃架陳列的樣品中一指，驚喜地小跑過去，“看到了看到了，就是那個！”
陳品架中擺著幾束已經完成了的成品花束，蘇枕年小心翼翼幫她們取下來。
花捧在手裏有種沈澱紮實的感覺，他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手裏的這束花，就只覺得給人一種很甜蜜的感覺。
花束包裝用了淡粉和珍珠白的包裝紙，紙帶著珠光，捧在手裏的那一刻，鼻尖湧上一股甜香。花束中心部分是褶邊patience玫瑰，淡色的花朵豐盈芬芳，花瓣潤澤，期間加以淺紫色滿天星點綴。
藍飾帶花的骨朵和綠葉為花束增添了些許深色，將整束花點染得異常鮮活。
不過，蘇枕年只認得其中的滿天星。
他對於花的了解並不多，更別提認出各種各樣花的名字。畢竟，他可是“植物殺手”。
那種連多肉都會養死的植物殺手。
女孩兒欣然接過花，將點綴在花間的彩燈點亮，蘇枕年這才註意到，花束之間還嵌著精致的糖果，一粒一粒，很是精致可人。
“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他忍不住好奇詢問。
“白色情人節呀。”另一個女孩補充，輕輕嗅了嗅手裏的花。
“白色……情人節？”蘇枕年又蒙圈了，“情人節還分各種顏色？”
“小帥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故意套話啊？”女孩子笑著打趣，熟絡地走到收銀臺前，準備掃碼支付。
蘇枕年直白坦誠：“我是真不知道。”
女孩子噗哧笑了聲，很是樂意給他普及：“可以這麽說，一年當中的每一個月幾乎都有情人節。比如說1月份有日記情人節，2月份呢，就是我們眾所周知的傳統的情人節，3月，也就是今天，有白色情人節，諸如此類，每個月都有……現在呢，又多了一個網絡情人節，因為有一個數字是520，它的諧音就是我愛你，所以算下來的話，一年共有14個情人節。”
“……”
蘇枕年一時不知如何回應，消化了一小會兒：“那還真是門學問……所以這束花，是白色情人節限定麽？”
“對呀。”女孩很年輕，看著像是學生，“買來送男朋友，我們就在附近的大學念書，朋友推薦過來的，這家花店是這邊小有名氣的網紅店，賣的花兒可好看了。”
“那可不。”另一名女孩附和，“才開業沒多久，在app同城花店中就位居榜首，好評如潮啊。”
“不僅花好看，老板也好看。”
“嘻嘻，就是……我閨蜜上次還特地來這兒問老板要聯系方式呢……”
……
女孩掃碼付款完之後，相攜著離開了花店。
蘇枕年目送他們走遠，站定，打量著花店四周的環境。
店內燈光明亮，吊燈和布置別具一格，內裏裝修的顏色以淺色為主，陳列架和各處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色的花，置身其間，香霧繚繞，如身處在花海。
收銀臺上用玻璃瓶插著鮮枝雪柳，燈光下，瓶身剔透。
臺面上還放著一只憨態可掬的陶瓷小熊，小熊頭頂著一片荷葉，手裏捧著一顆紅心。
紅心的中央寫著“夏”字。
“夏？”
他竟然……姓夏。
蘇枕年看著那個姓，將小熊拿起，猜想著這個應該是本人定制的生日禮物之類的。
正在這時候，少年收拾完畢，自門外走進來。
蘇枕年連忙將東西放回去，扳正姿勢面對著雪柳，手肘撐於臺面，看上去像是在賞花。
“咳，這個是什麽花？”為了緩解偷挪別人東西的尷尬，蘇枕年迅速尋找話題，戳了戳雪柳上的白色小花，故作好奇地詢問。
“雪柳。”
少年一路走過來時，將一些花的擺放位置做了微調：“這種花很好養活，幹枝水培，大概放兩周就會發出葉子。”
“這麽神奇啊。”
少年走到某處，自容器中取出幾枝，回頭問他：“要不要試試看？”
“嗯？……”他還沒反應過來，少年遞過來幾枝看上去像是枯枝一般的雪柳。
“謝謝你剛才幫我看店，這幾枝花就當做是贈禮吧。”
“啊？……謝謝。”他卻只是盯著那雪柳，猶豫著遲遲沒接，滿臉寫著為難。
“怎麽了？”
“我從來沒有養花的經驗……”
他又補充：“怕養死。”
猶豫了一下，蘇枕年還是緩緩將花接過，拿著手裏的“枯枝”，不知道回去之後該如何下手：“我不太會養花，以前或是現在，凡是養過的植物，最後都莫名其妙的死了。”
“是嗎？”
少年聽完笑顏微展，眉眼含著溫柔，充滿耐心地闡述起了養植的辦法：“沒有關系，這個很好養的。”他打開櫃子，找了找櫃子裏的物件，隨後遞給他一個小袋子，“這個是營養液，加在水裏能夠促進發芽。你將雪柳拿回去之後，先清水醒一醒，大概兩三個小時就行。”
“之後呢，就把它插在瓶子裏水培，水沒過容器大半，記得勤換水，大概兩天就要換一次。”
“發芽大概兩周左右，20天左右就能夠開花了。”少年充滿耐心介紹著具體的工序。
“等待還挺長的……”
“這算長嗎？”
少年輕靠在收銀臺，手指輕扣著臺面，由於身高關系，微微垂眼望著他，眉眼輕彎：“花期漫長，的確是一個等待的過程。”
少年：“不過，世間有很多東西，不正是這樣的嗎？有等待，才有意外的驚喜。”
“……”有那麽一剎那，蘇枕年自少年清亮的瞳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他眼睫微顫，對方的眼底澄澈幹凈，和他對視時，思緒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氣質吸納進去。
少年的眼睛並不幽深，呈褐色，有種靜如淺溪的溫柔，在燈光的映照下含著晶瑩美麗的亮色。
他的眼睛像溫柔的溪水。
這是蘇枕年自見到他的第一刻腦海裏浮現的字句。
他低咳了一聲，忙收回幾分目光，突然回憶起了自己來這裏的主要任務。
“那個，我們店，就是沈記大排檔，今上午在你這兒定了籃花，阿姨讓我過來問問。”
“我記得。”
少年翻看桌上手帳本的訂單記錄，在他翻頁的時候，蘇枕年註意到扉頁寫著對方的名字——夏荷。
夏荷……
他在心裏低聲默念，這同樣是一個溫柔的名字。
“送貨的時間大概是在下午五點，之前確定好了的，到時候會安排專人給你們送過來。”
夏荷合上手賬，將其輕輕放回臺面。
“哦，好的。”蘇枕年這才意識到，沈姨應該是借口把自己給支出來了。
蘇枕年擔心雪柳會枯死，想著得快點回家把花給培上，臨走之前不忘對夏荷道謝：“今天給你添了不少麻煩。還有，謝謝你的花。”
“不客氣。”夏荷立在臺前，純白的雪柳花和他清俊的容顏相映，看得蘇枕年不禁楞了神，心跳聲這時不禁又一次在胸口悶悶作響。
在蘇枕年走向店門時，卻聽身後傳來夏荷的聲音：
“之後如果有什麽問題，可以隨時來這兒找我。”
“好嘞。”
蘇枕年雙手擡起揮了揮，突然覺得心情莫名的好，三步並兩步跳下了門口臺階，輕快靈動的身影消失在了夏荷的視線。
在他離開不久。
夏荷拿起臺面上的陶瓷小熊，輕輕將它放回了原位。
-
那天回去之後。
蘇枕年第一時間就找了瓶子，接了水，將雪柳插在瓶子裏。擔心經驗出現差錯，他又特地到網上搜了一下這種花的栽培方法。
看網上說的，好像都意外的簡單。
只希望這次，誕生於他這個植物殺手手裏的花會沒事。
夜晚，大排檔打烊後，他回到了住處。扭了扭發酸的胳膊和脖子，去客廳的桌上“探望探望”剛插上不久的雪柳。
“好像沒什麽動靜。”他突然回想起來，夏荷說過，這個大概兩周左右才能發出新葉子。“哎，這種看上去幹不拉嘰、隨時可能要枯死的植物，真的能夠泡一泡水之後就能發出葉子嗎？”
“那就等待奇跡啰。”他戳戳幹巴巴的枝條，喃喃念叨。
手機擱在茶幾上，屏幕因為程序通知亮了起來，他晚上去沈記工作的時候忘了帶手機，打開聊天程序，微信已經是99+
除開一些群裏轟炸的消息以及各方基友的日常哈哈哈無聊分享，他手指緩緩下滑，翻到某處未讀消息，瞳仁一顫。
發信人是“宋姨”。
來自她的未讀消息共三條：
“你在那邊辛苦嗎？”
“你的房間有兩周沒人住了，今天我讓阿姨收拾整理了一下，不小心在床頭櫃裏看到了你藏著的東西。小年，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又在吃那個藥了？”
“要是你不能適應的話，可以隨時回家，不管怎麽樣，這兒永遠都是你的歸宿。心裏如果有什麽想要傾訴的，如果我能幫上忙，就一定幫你。實在有困擾……我有幾個大學同學，他們是國內著名的心理醫生，可以為你安排咨詢。”
消息發送於三個多小時之前。
他讀著那些來自三個多小時之前發來的消息，越往下讀越感到心口位置鈍痛，一陣一陣，暗湧起伏。
沈悶而壓抑。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覆，將手機放回了桌上，熄掉屏幕後來到了陽臺，將窗戶大大的打開，用力的呼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
他沒有想到，自己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那些不安與脆弱，最終還是被發現。
暴露在陽光下，暴露在那些他不願意觸碰和信任的人的面前。
回去嗎？
他走向櫃架，凝視著照片中笑顏如花的人，閉眼冥想的時候，自喉間溢出一聲嘆息，那嘆息裏，又夾雜著幾分不辨情緒的笑意。
不可能回去的。
因為。早就已經，回不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