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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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
翌日周六。
上午，淺金色的陽光穿透紗簾，靜靜落入房間。
蘇枕年眼睫輕顫，在朦朧的晨光中睜開了眼睛。
摸出桌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比鬧鐘提前了將近一個小時，他沒有睡回籠覺的習慣，坐直身體伸了個懶腰之後，便下床收拾洗漱。
拿著牙刷毛巾，路過陳列櫃，腳步下意識地放慢。
他微揚起臉，望著櫃中某處陳列著的照片，笑容燦爛地打了聲招呼：“早上好啊，桑桑女士。”
陳列櫃安放著一架白色相框裝裱的照片。
照片中，一位身著紅裙的年輕女子側立於花叢，手捧著一束玫瑰。花裏一些是綻放的花朵，一些還帶著苞蕾，那束花被她隨意捧著，骨朵斜搭在鎖骨，她面對著鏡頭，笑靨如花。
照片裏的女子長發及腰，眼眸晶亮，周身明璨亦如芬芳盛放的玫瑰。
照片看上去有一定的年歲，畫面有些覆古的膠片感，但置身在花海中的她卻是那麽的明媚耀眼。
洗漱完之後，蘇枕年簡單叮了幾片面包，就著牛奶迅速解決完了早飯。
收拾完東西之後準備去市圖書館看書學習，路過飲水機的時候，突然想起窗臺上的植物忘了澆水。
又匆匆接了水來到窗邊，見到眼前景象之後，整個人明顯地蒙了圈。
“我去，怎麽會這樣……”
他捏著水杯，意識到手裏的水再也沒機會倒出去。
“不是說多肉最好養活的麽？”
窗臺上的小盆子裏，生長著一坨，沒錯，就是一坨，不知道是什麽的植物。
實際上這是他上周剛來這兒買的多肉，當時他路過夜市，賣小玩意兒的老板勸他，說買個植物在房間裏能增加些生機，他當時本來沒打算買，老板又說，多肉是世界上最好養活的植物。
聽到這話，他才放心的把它買了下來。
而那個“世界上最好養活的植物”此刻已經變得焦枯發黃，像是被太陽暴曬了幾天幾夜，沒精打采毫無生氣。
……
或許。
在他這兒，沒有什麽植物是容易養活的。
以前是。現在同樣也是。
他徹底放棄了。把水杯放在窗子旁，賭氣似的鼓了鼓腮幫子。
上午。
蘇枕年步行去圖書館，照例穿過光影斑駁的街道。
初夏陽光微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木香，天氣還沒徹底升溫，每一個這樣的上午都讓人心曠神怡。
前行途中，他在某一處街道緩緩停了下來。
靜明路35號。
面前，是一家早已關門的店鋪，玻璃櫥窗裏映著空蕩蕩的內間，正門貼著一張A4紙打出的大字：
店鋪轉讓，聯系方式：133********
他來這裏之後特意打聽過關於這家店的一些信息，據說這兒之前是一家書店，一個多月之前，店鋪因為一些營收問題關停了。
他和沈默的紙張彼此對望，似乎有心事，過了一會兒，他才邁步向前繼續走。
他本來以為，這家店會就此沈默。
卻沒想到，一周之後，命運之輪開始掌悄無聲息地運轉。
-
第二周周末，沈記大排檔晚上要舉辦一個店鋪周年慶的活動。
沈叔和沈姨大清早就開始籌備商量要準備的東西。
蘇枕年也加入到了謀劃的隊伍，上周他發了消息回去，讓家裏別派人打擾沈姨一家，之後就暫時沒了消息，聽“SYY”說是因為最近家裏那位忙著談大生意，一時半會兒沒空管他。
不過挺好，一時半會兒他倒落得清靜。
三人坐在露天席位，沈姨特地拿了紙筆記錄。
“最先解決食材的問題。”沈叔有種預感，當天晚上勢必會迎來客流量高峰。“咱們這個是周年慶打折，活動一開，到時候客人肯定會增加，所以待會兒我們還得去菜市場多采購一些菜，東西的話，按照以往的經驗，至少得比平時多一倍。”
“好。”沈姨記錄下來，又補充問沈叔，“這麽說的話，那酒水和飲料也得再添一些。”
“對對，這個也很重要！”
“要不要把現場布置一下？”蘇枕年想著，既然是搞活動，應該再多一些氛圍感。
“小年說的對。”他這麽一提，沈姨也想到了這一點，“那現場該怎麽布置呢？我看別的一些店，舉辦店慶之類的活動，都會擺一些展架呀，或者花籃之類的放在門口。”
“好主意。”沈叔一拍即合，“那我們也買些花籃吧，雖說花這種東西，跟咱們燒烤店這種場合似乎不太搭邊，不過店慶嘛，就應該紅紅火火，熱熱鬧鬧。”
“那行。”沈姨又補充了些新的需要置辦的物件兒，“裝飾的東西，我們下午統一解決，到時候我訂些籃花。上午的話，就先去菜市場采購一些食材。”
“我也去吧。”蘇枕年主動攬下活兒，“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行啊……那就謝謝你了，小年。”
“別客氣了沈姨。”
蘇枕年主動跟著沈姨他們去了菜場采購，他第一次來這種人煙喧囂的地方，跟隨著他們東看看西看看，倒也新鮮。
遇到沈姨他們的熟人，對方就問：“喲喲，沈姨，這年輕小夥兒是誰呀？長得真俊呢，怎麽以前從來沒見過呀？”
沈姨微笑著回答：“哦……他是……”
“我是沈姨親戚的兒子。”在沈姨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時候，蘇枕年率先給了個答覆。
“哦？是你親戚的兒子啊，今年多大啦？”
“讀高二呢，阿姨。”
蘇枕年迅速幫沈姨回答，同時提了案桌上的菜，對沈姨熟絡自然說：“走吧沈姨，我們去下一家。”
中午幾人依然忙碌，匆匆在店裏吃了午飯後，沈姨和沈叔又繼續收拾整掇，沈姨讓蘇枕年回去休息，今天本來是周末，可是他從上午就跟他們一直忙到了現在，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小年，這裏有我和你沈叔呢，我們能忙過來的，你先回去休息。”
蘇枕年正擦拭著店門口的玻璃門，把毛巾上的水擰幹：“沒事兒，我這兒馬上就好了。”
“那你擦完整理之後就別管其他的了，幫阿姨做另一件事行不？”
“行，您說。”
沈姨：“我上午的時候，在靜明路那邊訂了些籃花，待會兒你去那邊看看，問問老板可以提貨了不？”
沈姨說著給蘇枕年報了一個地址：“就在靜明路，35號。”
蘇枕年聽到地址後明顯地楞了楞。
“靜明路……35號？那兒開了家花店？”
“對。”沈姨回答，“我也是聽鄰居介紹的，好像是昨天下午新開的，因為靜明路和這邊挨得近，所以我就在那兒訂了花。”
“好的。”
蘇枕年忙完手裏的工作，收拾整理好就出了排檔，趕往所說的地點。
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湧上一股莫名的希冀。
靜明路35號，竟然也是花店？……
轉過街角，穿過馬路。再轉過一個街角，向前走。
就在第五家店。
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制住，他能夠感受到自己心臟強有力的跳動。
咚咚。
沈而紊亂地敲擊在胸口。
是巧合嗎？在同樣的地方，開了一家同樣的店。
清脆的車鈴聲在近前突然響起，將他恍惚的神智拉了回來，面前的服裝店裏駛出一輛小小的自行車。
一個年齡約莫七八歲的孩子正騎著車，搖搖晃晃地駛過步行街。
男孩像是初學不久，扶著車把手，整個人像只蝦米蜷著，半個身子伏在車前努力保持穩定。
蘇枕年視線不由自主地追著他看，他騎著車向前行駛，直至駛到一家門前滿是花卉盆栽的店。
要找的花店近在眼前。
恰在這時，男孩車身不穩，車頭突然偏著轉了個方向。
蘇枕年驚怔，眼看著他即將駛入店門前的一叢花卉裏。
電光火石之間。
他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在車身即將偏倒時，將那男孩扶住，再一個旋身，抱著他將他帶離了平地。
自行車撞入了花叢，玫瑰盆栽傾倒，附帶著打翻了旁側的繡球、雛菊……
一地狼藉。
店內人影翕動，似乎有人聽到了外面傳來的動靜，正朝店門趕過來。
於是，在蘇枕年驚魂甫定地抱著男孩時，見到的來自店內的第一幕，是緩步來到門口的老板。
身著杏色薄毛衣的少年立在臺階上，修長的指端還握著一只尚未修剪好的百合，不知是店內燈光明亮，還是玻璃門太過晶瑩透明，他的眸子裏盈著同樣晶瑩的亮色，眼睫垂斂，靜默地註視著蘇枕年。
初夏的風攜著行道樹的木香，柔柔拂過店門口無數鮮花的枝與葉。
那一瞬間，蘇枕年嗅到了一陣空靈的香氣。
臺階下是散落的花枝殘骸，少年不發一語地打量著近前的景象。
視線再落到蘇枕年和他懷裏的男孩身上，不用想，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蘇枕年望著他，呼吸不由得屏住。
他看著少年慢慢走下臺階，步調並不急切，手裏依舊握著那只百合，他看著他朝自己越走越近，最後在面前停了下來。
百合的空靈香氣裏，少年俯下身輕聲問：“你們沒事吧？”
“我沒事。”
蘇枕年迎著他關切的目光，有片刻的怔楞，在他同樣關切的詢問下，蘇枕年迅速站直身體，松開男孩，確認了他安然無事之後，拍了拍男孩肩膀上的灰。
“下次別在馬路上做這麽危險的事了，車來車往很危險的，在沒有學會騎自行車之前，一定得找人扶著，知道了嗎？”
“知道了，謝謝哥哥。”
男孩道了謝卻沒走，而是猶豫地指了指躺在花叢中的“罪魁禍首”，征求似的詢問蘇枕年：“大哥哥……你可以幫我搬一下這個嗎？我搬不動，想把它推回去。”
“行吧。”
蘇枕年把自行車扶起來，因為身高關系推著走反而還不方便，於是他身子板正，直接將自行車架到了肩膀上，動作輕松無比。
男孩看著這一景象不禁“哇”了一聲，拍手鼓掌：“大哥哥好厲害呀！”
蘇枕年扛著自行車對男孩笑笑：“別挑食，多吃飯，以後你也能像我這樣。”他隨著男孩離開之前，回頭對少年歉意笑了笑，“稍等一下，我待會兒回來。”
他扛著車領著男孩回去，找到了店裏的老板娘，簡單說明了情況之後，老板娘連聲道謝。
“太感謝你了！要是真撞出去，麻煩可就大了！”
蘇枕年提醒她：“馬路邊留孩子一個人騎車很危險，下次得有人看著。”
“行行行，我下次一定註意，謝謝你啊小夥子。”
“沒事兒。”
他出了店門，見少年蹲在散亂的盆栽旁，彎腰整理現場，連忙快步走過去。
“對不起，剛才不小心弄壞了你的花。”
他說著蹲了下來，打算和他一同收拾那些散落一地的狼藉：“這些花多少錢？我賠給你吧。”
“沒關系。”少年垂眸，專註地整理，蘇枕年見他修長的指尖將新鮮完好的花束摘選了出來，仿佛是在耐心挑選心愛的寶貝，“店裏剛好還有可以替換的花束和盆栽，換新的就行了。”
“唔。”
雖是這麽說，不過蘇枕年很清楚，作為一個育花之人，打理花是需要付出心血的。對方雖然看上去好像並不怎麽介意的樣子，但是蘇枕年內心卻並不安定。
總得想個辦法償還才是。
於是他決定攬下眼前的殘局，趕在少年之前，把散亂的花盆扶正：“我也來幫忙吧。這個花盆要放哪兒？”
“暫時放在原位吧。”
“哦好的。”
“店裏的清掃工具在哪兒？”他又問。
“往最裏邊走，收銀臺旁邊的櫃子後面。”
他回去拿了掃帚鏟子，打掃幹脆利落，將碎了的玻璃片和地上的灰土一股腦兒掃在一堆。
“等一等。”
少年察覺到他要做什麽，忙打住他：“玻璃碎片這些不能和泥土混在一起，要單獨用一個加厚的口袋裝起來，貼上標簽。”
“啊？……”
“還是我來吧。”
“好吧……”
少年專心挑選混在泥土中的碎片，手指修長晶瑩，讓蘇枕年莫名想到了沾染著露水的純白花瓣。
蘇枕年意識到不能這麽楞著閑著，迅速收回目光，將地上的花撿起來，卻在觸碰到玫瑰的桿兒時沒註意到上面的刺，手指被紮了一下。
“嘶。”
“怎麽了？”
少年看向他被紮出小紅點的手指。蘇枕年沒想這麽一件簡簡單單的事情就做得如此狼狽，將手迅速背在身後用力甩了甩：“哈哈哈沒事，就是不小心被小刺紮了一下，不打緊。”
……
“老板，買花~”
正好這時候，有顧客走向店內。
“那要不這樣，你來收拾這兒，我去幫你看店？……”蘇枕年覺得，自己要是再這樣幫下來反而會給對方添亂，越幫越忙，就試探性提了這麽一出。
少年沒想到他會這樣提議，視線收回來，落在蘇枕年臉上的目光無形間多了幾分淡淡的笑意：“好啊。”
蘇枕年：？
少年欣然應下，並無任何拒絕的意思：“那我留在這兒收拾，你幫我去招呼一下客人。”
“就多謝了。”他拜托蘇枕年，神色自若，很放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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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牙刷毛巾，路過陳列櫃，腳步下意識地放慢。
他微揚起臉，望著櫃中某處陳列著的照片，笑容燦爛地打了聲招呼：“早上好啊，桑桑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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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一位身著紅裙的年輕女子側立於花叢，手捧著一束玫瑰。花裏一些是綻放的花朵，一些還帶著苞蕾，那束花被她隨意捧著，骨朵斜搭在鎖骨，她面對著鏡頭，笑靨如花。
照片裏的女子長發及腰，眼眸晶亮，周身明璨亦如芬芳盛放的玫瑰。
照片看上去有一定的年歲，畫面有些覆古的膠片感，但置身在花海中的她卻是那麽的明媚耀眼。
洗漱完之後，蘇枕年簡單叮了幾片面包，就著牛奶迅速解決完了早飯。
收拾完東西之後準備去市圖書館看書學習，路過飲水機的時候，突然想起窗臺上的植物忘了澆水。
又匆匆接了水來到窗邊，見到眼前景象之後，整個人明顯地蒙了圈。
“我去，怎麽會這樣……”
他捏著水杯，意識到手裏的水再也沒機會倒出去。
“不是說多肉最好養活的麽？”
窗臺上的小盆子裏，生長著一坨，沒錯，就是一坨，不知道是什麽的植物。
實際上這是他上周剛來這兒買的多肉，當時他路過夜市，賣小玩意兒的老板勸他，說買個植物在房間裏能增加些生機，他當時本來沒打算買，老板又說，多肉是世界上最好養活的植物。
聽到這話，他才放心的把它買了下來。
而那個“世界上最好養活的植物”此刻已經變得焦枯發黃，像是被太陽暴曬了幾天幾夜，沒精打采毫無生氣。
……
或許。
在他這兒，沒有什麽植物是容易養活的。
以前是。現在同樣也是。
他徹底放棄了。把水杯放在窗子旁，賭氣似的鼓了鼓腮幫子。
上午。
蘇枕年步行去圖書館，照例穿過光影斑駁的街道。
初夏陽光微亮，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木香，天氣還沒徹底升溫，每一個這樣的上午都讓人心曠神怡。
前行途中，他在某一處街道緩緩停了下來。
靜明路35號。
面前，是一家早已關門的店鋪，玻璃櫥窗裏映著空蕩蕩的內間，正門貼著一張A4紙打出的大字：
店鋪轉讓，聯系方式：133********
他來這裏之後特意打聽過關於這家店的一些信息，據說這兒之前是一家書店，一個多月之前，店鋪因為一些營收問題關停了。
他和沈默的紙張彼此對望，似乎有心事，過了一會兒，他才邁步向前繼續走。
他本來以為，這家店會就此沈默。
卻沒想到，一周之後，命運之輪開始掌悄無聲息地運轉。
-
第二周周末，沈記大排檔晚上要舉辦一個店鋪周年慶的活動。
沈叔和沈姨大清早就開始籌備商量要準備的東西。
蘇枕年也加入到了謀劃的隊伍，上周他發了消息回去，讓家裏別派人打擾沈姨一家，之後就暫時沒了消息，聽“SYY”說是因為最近家裏那位忙著談大生意，一時半會兒沒空管他。
不過挺好，一時半會兒他倒落得清靜。
三人坐在露天席位，沈姨特地拿了紙筆記錄。
“最先解決食材的問題。”沈叔有種預感，當天晚上勢必會迎來客流量高峰。“咱們這個是周年慶打折，活動一開，到時候客人肯定會增加，所以待會兒我們還得去菜市場多采購一些菜，東西的話，按照以往的經驗，至少得比平時多一倍。”
“好。”沈姨記錄下來，又補充問沈叔，“這麽說的話，那酒水和飲料也得再添一些。”
“對對，這個也很重要！”
“要不要把現場布置一下？”蘇枕年想著，既然是搞活動，應該再多一些氛圍感。
“小年說的對。”他這麽一提，沈姨也想到了這一點，“那現場該怎麽布置呢？我看別的一些店，舉辦店慶之類的活動，都會擺一些展架呀，或者花籃之類的放在門口。”
“好主意。”沈叔一拍即合，“那我們也買些花籃吧，雖說花這種東西，跟咱們燒烤店這種場合似乎不太搭邊，不過店慶嘛，就應該紅紅火火，熱熱鬧鬧。”
“那行。”沈姨又補充了些新的需要置辦的物件兒，“裝飾的東西，我們下午統一解決，到時候我訂些籃花。上午的話，就先去菜市場采購一些食材。”
“我也去吧。”蘇枕年主動攬下活兒，“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行啊……那就謝謝你了，小年。”
“別客氣了沈姨。”
蘇枕年主動跟著沈姨他們去了菜場采購，他第一次來這種人煙喧囂的地方，跟隨著他們東看看西看看，倒也新鮮。
遇到沈姨他們的熟人，對方就問：“喲喲，沈姨，這年輕小夥兒是誰呀？長得真俊呢，怎麽以前從來沒見過呀？”
沈姨微笑著回答：“哦……他是……”
“我是沈姨親戚的兒子。”在沈姨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時候，蘇枕年率先給了個答覆。
“哦？是你親戚的兒子啊，今年多大啦？”
“讀高二呢，阿姨。”
蘇枕年迅速幫沈姨回答，同時提了案桌上的菜，對沈姨熟絡自然說：“走吧沈姨，我們去下一家。”
中午幾人依然忙碌，匆匆在店裏吃了午飯後，沈姨和沈叔又繼續收拾整掇，沈姨讓蘇枕年回去休息，今天本來是周末，可是他從上午就跟他們一直忙到了現在，心裏很是過意不去。
“小年，這裏有我和你沈叔呢，我們能忙過來的，你先回去休息。”
蘇枕年正擦拭著店門口的玻璃門，把毛巾上的水擰幹：“沒事兒，我這兒馬上就好了。”
“那你擦完整理之後就別管其他的了，幫阿姨做另一件事行不？”
“行，您說。”
沈姨：“我上午的時候，在靜明路那邊訂了些籃花，待會兒你去那邊看看，問問老板可以提貨了不？”
沈姨說著給蘇枕年報了一個地址：“就在靜明路，35號。”
蘇枕年聽到地址後明顯地楞了楞。
“靜明路……35號？那兒開了家花店？”
“對。”沈姨回答，“我也是聽鄰居介紹的，好像是昨天下午新開的，因為靜明路和這邊挨得近，所以我就在那兒訂了花。”
“好的。”
蘇枕年忙完手裏的工作，收拾整理好就出了排檔，趕往所說的地點。
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湧上一股莫名的希冀。
靜明路35號，竟然也是花店？……
轉過街角，穿過馬路。再轉過一個街角，向前走。
就在第五家店。
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制住，他能夠感受到自己心臟強有力的跳動。
咚咚。
沈而紊亂地敲擊在胸口。
是巧合嗎？在同樣的地方，開了一家同樣的店。
清脆的車鈴聲在近前突然響起，將他恍惚的神智拉了回來，面前的服裝店裏駛出一輛小小的自行車。
一個年齡約莫七八歲的孩子正騎著車，搖搖晃晃地駛過步行街。
男孩像是初學不久，扶著車把手，整個人像只蝦米蜷著，半個身子伏在車前努力保持穩定。
蘇枕年視線不由自主地追著他看，他騎著車向前行駛，直至駛到一家門前滿是花卉盆栽的店。
要找的花店近在眼前。
恰在這時，男孩車身不穩，車頭突然偏著轉了個方向。
蘇枕年驚怔，眼看著他即將駛入店門前的一叢花卉裏。
電光火石之間。
他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在車身即將偏倒時，將那男孩扶住，再一個旋身，抱著他將他帶離了平地。
自行車撞入了花叢，玫瑰盆栽傾倒，附帶著打翻了旁側的繡球、雛菊……
一地狼藉。
店內人影翕動，似乎有人聽到了外面傳來的動靜，正朝店門趕過來。
於是，在蘇枕年驚魂甫定地抱著男孩時，見到的來自店內的第一幕，是緩步來到門口的老板。
身著杏色薄毛衣的少年立在臺階上，修長的指端還握著一只尚未修剪好的百合，不知是店內燈光明亮，還是玻璃門太過晶瑩透明，他的眸子裏盈著同樣晶瑩的亮色，眼睫垂斂，靜默地註視著蘇枕年。
初夏的風攜著行道樹的木香，柔柔拂過店門口無數鮮花的枝與葉。
那一瞬間，蘇枕年嗅到了一陣空靈的香氣。
臺階下是散落的花枝殘骸，少年不發一語地打量著近前的景象。
視線再落到蘇枕年和他懷裏的男孩身上，不用想，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蘇枕年望著他，呼吸不由得屏住。
他看著少年慢慢走下臺階，步調並不急切，手裏依舊握著那只百合，他看著他朝自己越走越近，最後在面前停了下來。
百合的空靈香氣裏，少年俯下身輕聲問：“你們沒事吧？”
“我沒事。”
蘇枕年迎著他關切的目光，有片刻的怔楞，在他同樣關切的詢問下，蘇枕年迅速站直身體，松開男孩，確認了他安然無事之後，拍了拍男孩肩膀上的灰。
“下次別在馬路上做這麽危險的事了，車來車往很危險的，在沒有學會騎自行車之前，一定得找人扶著，知道了嗎？”
“知道了，謝謝哥哥。”
男孩道了謝卻沒走，而是猶豫地指了指躺在花叢中的“罪魁禍首”，征求似的詢問蘇枕年：“大哥哥……你可以幫我搬一下這個嗎？我搬不動，想把它推回去。”
“行吧。”
蘇枕年把自行車扶起來，因為身高關系推著走反而還不方便，於是他身子板正，直接將自行車架到了肩膀上，動作輕松無比。
男孩看著這一景象不禁“哇”了一聲，拍手鼓掌：“大哥哥好厲害呀！”
蘇枕年扛著自行車對男孩笑笑：“別挑食，多吃飯，以後你也能像我這樣。”他隨著男孩離開之前，回頭對少年歉意笑了笑，“稍等一下，我待會兒回來。”
他扛著車領著男孩回去，找到了店裏的老板娘，簡單說明了情況之後，老板娘連聲道謝。
“太感謝你了！要是真撞出去，麻煩可就大了！”
蘇枕年提醒她：“馬路邊留孩子一個人騎車很危險，下次得有人看著。”
“行行行，我下次一定註意，謝謝你啊小夥子。”
“沒事兒。”
他出了店門，見少年蹲在散亂的盆栽旁，彎腰整理現場，連忙快步走過去。
“對不起，剛才不小心弄壞了你的花。”
他說著蹲了下來，打算和他一同收拾那些散落一地的狼藉：“這些花多少錢？我賠給你吧。”
“沒關系。”少年垂眸，專註地整理，蘇枕年見他修長的指尖將新鮮完好的花束摘選了出來，仿佛是在耐心挑選心愛的寶貝，“店裏剛好還有可以替換的花束和盆栽，換新的就行了。”
“唔。”
雖是這麽說，不過蘇枕年很清楚，作為一個育花之人，打理花是需要付出心血的。對方雖然看上去好像並不怎麽介意的樣子，但是蘇枕年內心卻並不安定。
總得想個辦法償還才是。
於是他決定攬下眼前的殘局，趕在少年之前，把散亂的花盆扶正：“我也來幫忙吧。這個花盆要放哪兒？”
“暫時放在原位吧。”
“哦好的。”
“店裏的清掃工具在哪兒？”他又問。
“往最裏邊走，收銀臺旁邊的櫃子後面。”
他回去拿了掃帚鏟子，打掃幹脆利落，將碎了的玻璃片和地上的灰土一股腦兒掃在一堆。
“等一等。”
少年察覺到他要做什麽，忙打住他：“玻璃碎片這些不能和泥土混在一起，要單獨用一個加厚的口袋裝起來，貼上標簽。”
“啊？……”
“還是我來吧。”
“好吧……”
少年專心挑選混在泥土中的碎片，手指修長晶瑩，讓蘇枕年莫名想到了沾染著露水的純白花瓣。
蘇枕年意識到不能這麽楞著閑著，迅速收回目光，將地上的花撿起來，卻在觸碰到玫瑰的桿兒時沒註意到上面的刺，手指被紮了一下。
“嘶。”
“怎麽了？”
少年看向他被紮出小紅點的手指。蘇枕年沒想這麽一件簡簡單單的事情就做得如此狼狽，將手迅速背在身後用力甩了甩：“哈哈哈沒事，就是不小心被小刺紮了一下，不打緊。”
……
“老板，買花~”
正好這時候，有顧客走向店內。
“那要不這樣，你來收拾這兒，我去幫你看店？……”蘇枕年覺得，自己要是再這樣幫下來反而會給對方添亂，越幫越忙，就試探性提了這麽一出。
少年沒想到他會這樣提議，視線收回來，落在蘇枕年臉上的目光無形間多了幾分淡淡的笑意：“好啊。”
蘇枕年：？
少年欣然應下，並無任何拒絕的意思：“那我留在這兒收拾，你幫我去招呼一下客人。”
“就多謝了。”他拜托蘇枕年，神色自若，很放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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