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位於大河之州十八層之上的山谷盆地空間，流轉著地心靈泉的大銅柱邊。

一身黑衣的煉餘夜，靜靜站在銅柱旁邊。

地心靈泉從銅柱裏沖出一股，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面方方正正的鏡子，鏡子上的畫面閃動著。

赫然正是在九層書庫中正在發生的事情。

“這傻小子，黑裹屍布用霜魂氣淬煉，不怕業火怕刀劍。但是白裹屍布是用鐵屍油煉制，不怕刀劍。”煉餘夜看著林空四刀未果，又抓著刀斬下，發出陣陣怪叫像是要提醒林空：“但是它怕火啊，用業火燒它嘛。”

只可惜整個山谷盆地裏，就他一個人。

怎麽叫喚，都顯得十分冷清。

就在他叫出聲的同時，水鏡中的林空已經抓著業火煉魂，斬在了黑布上。

匕首斜切在黑布上的瞬間。

兩個鏤空骷髏眼洞裏的火苗，突然一陣大亮，暗紅色的匕首刃上，附上了一層赤紅光芒。

這一層蒙蒙毫光，如果在平時仔細看，還能看清一點。

但此時此刻，書庫裏的人，一個都沒註意這細微的變化。

哧啦！

這一次，再沒有金石之音，而是如熱刀切中了牛油般，黑布被匕首從中一刀兩斷。

硬如刀劍的黑布，一下便軟了下來。

黑無常臉色唰的一白，往後連退了幾步。

盯著落在地上的半截黑布，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都變的嘶啞：“我用鐵屍油煉化了七年，才煉成了這根哭喪棒，連石頭都能砸碎，怎麽會被你斬斷？”

短短瞬間，林空業火煉魂出手。

先是將白無常的白布切的稀碎，然後一刀斬斷黑布。

“孫賊，搶劫之前也不打聽一下你爺爺的厲害，非要逼我切了你們兩個裹屍布。來吧，你們兩個醜鬼一起上，讓爺爺看看你們有什麽能耐！”林空匕首一收，毫不客氣地諷刺道。

其實他此刻心裏也充滿著僥幸。

切碎白布很正常，畢竟白布陰柔，能擋他的拳，擋他的火，但卻擋不住鋒利的法器。

可是黑布硬如鐵石，林空其實根本沒把握能一刀兩段。

只是心裏不服那口氣，所以才拼力硬斬。

沒想到效果竟然出乎他意料之外，就在那一瞬間，似乎業火煉魂跟他之間產生了某種奇妙的聯系，一擊建功。

既然哭喪棒裏的陰魂被他業火克制，難纏的黑布白條又被破。

林空認為，黑白無常的這兩個孫賊，也就這點手段了。

這時，通過水鏡看著這一切的煉餘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還沒破境，就能通過法器施展法術，雖然還不完整，但卻打破了道門修煉的鐵律，不愧我特意關註著你……”煉餘夜抱著雙臂，右手摩挲著自己光滑的下巴讚道。

業火煉魂上短短瞬間的變化，他通過水鏡清清楚楚看在眼裏。

以他的眼力，自然不難看出其中原因。

其實如黑白無常所說，九層書庫真的是個無人註意的地方，是大河之州裏唯一一個殺人奪寶的好地方。

甚至連煉餘夜，平常都懶得分心去看那裏。

畢竟在大河城中，亡命之徒多的是，但有閑情雅志看書學習的人，卻少到極點。

不過巧了，自從林空上次吞了不少地心靈泉，眼中現出聖魔之相後，煉餘夜便對他另眼相看。

今天林空一進大河之州，便引起了他的關註。

所以才看到了現在這一幕。

只不過，煉餘夜並不打算讓人制止或是親自出手。

正好利用這個機會，他要看看林空到底能做到什麽程度。

“無常門的法器哭喪棒，若不是因為能開啟陰陽折情陣，就是個笑話。被你逼到這一步，兩個小賊應該不會再藏著掖著了，那麽……讓我看看你的潛力，能在陰陽折情陣裏堅持多長時間。”煉餘夜俊美無雙的臉上，露出一抹興災樂禍的笑容。

與此同時，黑白無常也動了。

兩人一前一後，與林空形成一條直線，把他夾在中間。

“小子，看你狂的！之前是咱哥倆小瞧你了，沒想到你修為不行，寶貝卻不少。”

白無常這時的臉色已經恢覆如初，反常地陰笑著：“這也許對咱哥倆來說是好事，雖然哭喪棒受損，但是只要拿下你，一切損失都不是事兒。”

“大哥，別再跟他廢話了，讓他見識我們黑白無常真正的恐怖吧！”黑無常橫眉豎眼的，甩著手裏的棒子，劃著圈圈，棒端只剩下一半的黑布獵獵作響，眼裏滿是貪婪之色。

他這個時候也已經反應過來了，知道自己的黑布應該是斷在林空的業火上。

但是一個連初步合體都沒做到的人，竟然可以用法器施放法術，絕對是違背常理的事情。

可能是因為手裏那把暗紅匕首的緣故。

連他浸煉鐵屍油而成的黑布都能斬斷，價值絕對不可小覷。

“兩個醜鬼，廢話連篇，你們表演完了，現在該爺爺我表演了！”林空冷哼一聲，全身真氣狂催，業火煉魂一揚，準備主動出擊。

但就在此時，白無常手中的棒子也在空中劃出一個扭曲符號。

一臉獰笑地說道：“既然如此不知死活，小子，你就盡情哀嚎吧。”

正準備出手的林空，一見這符號，心裏突然一緊，運轉的真氣竟不受控制的平息下來，眼神漸漸黯淡，露出濃濃的哀傷之意。

來到這世界以後，遇到的一件件不公平待遇，都在他眼前浮現出來。

司駿栽贓，同門輕視的嘴臉。

王鑰長老的苛責和偏袒。

公孫陽的輕視和三角眼的挑釁。

身陷陰謀之中，被高高在上的掌教陷害打壓。

就連有著血緣關系的大乾皇帝，都絲毫不顧血肉之情，把他當成工具利用，不許他回大乾。

這一樁樁，一幕幕，都讓林空心裏產生了一個念頭。

這麽辛苦，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不如死了算了。

林空的心情，不知為何，突然一下變的十分低落，越想越不對味，越想越覺得自己活著是種痛苦。

不斷的，各種輕生的念頭，都浮上心來。

握著業火煉魂的手，也在不知不覺間，輕輕地架到了脖子上。

只要輕輕一戳，便能戳破自己的喉嚨，結束這悲哀的一生。

“刺啊，快刺吧，刺下去你就不再痛苦了。”白無常手中的哭喪棒不停地劃，同時輕輕地唆使著。

“我們黑白無常的陰陽折情陣，先天之下，只要入了此陣不知不覺間便會受盡七情折磨，只是時間長短問題。這小子修為這麽低，死定了。”黑無常臉上的肌肉都微微扭曲，眼裏盡是兇殘和興奮。

陰陽折情陣，是無常門當年的鎮派之寶，也是他們兄弟兩在這大河城裏最大的倚仗。

它雖叫陣，但卻與道門陣法不同。

並沒有實際的攻擊能力，也不會立刻就令人致死。

但是它最特殊的地方，就是能在無聲無息中成形，一旦被折情陣籠罩，人的情緒就會受到牽扯。

心底的陰暗能量爆發，催發膨脹喜、怒、哀、懼、愛、惡、欲這七種情緒，不斷催磨著意志。

情緒是人性的根本，任何人都逃不過七情六欲的影響。

一旦其中一種被無限放大，人的心智便會漸漸迷失，甚至自我了結生命。

這已經跟修為無關了。

是煉心。

除非修為達到先天，明心見性之後，才能在一定範圍內控制自身情緒，抵擋這陰陽折情陣。

否則，只會被生生折磨而亡。

林空此時，便是陷入了“哀”這種情緒裏面。

自暴自棄，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心性這麽差？十息不到就深陷哀意當中，要死要活的要自殺？”

大河之州十八層，水鏡前的煉餘夜，看著林空的舉動，眼中一片訝然：“那陰陽斷之相……怎麽會出現在這麽差勁的人身上？想不通……想不通。”

煉餘夜看著水鏡中的景像，無語到極點。

自從看到林空眼中，那紅蓮魔影後，煉餘夜對林空是充滿好奇的。

按他的估計，林空在陰陽折情陣裏，撐上一刻鐘應該沒什麽問題。

等他再漸漸受不了的時候，他再出手救人，正好也能趁機磨煉林空的心智，算是幫龍錦一個小忙。

結果，這一眨眼工夫，林空就給陰陽折情陣弄的想要悲傷自殺。

這心性的表現，簡直連普通人都不如。

如此差勁，簡直顛覆煉餘夜的認知。

以林空此時的狀態，要不是親眼所見，煉餘夜絕不會相信陰陽斷之相會出現在林空的眼裏。

不過差歸差，林空畢竟是龍錦看中之人。

煉餘夜自然不會讓他死在大河之州。

連連搖頭之後，煉餘夜手心現出一片氳氤之氣，若隱若現，仿佛這團氣息，脫離了現實而存在，蘊含著一個小小的世界。

但下一刻，這團氳氤氣息又盡數散去，煉餘夜的手垂了下來。

“嗯？又來！”煉餘夜驚訝出聲。

水鏡中。

身陷有陽折情折中的林空，充滿著哀傷絕望的眼晴，瞳孔突然放大。

右眼現出循環綻放的紅蓮，左眼則是一尊只有輪廓的黑影。

正是之前出現過的陰陽斷之相。

此相一現，林空身上絕望悲哀的氣息，瞬息之間便被一掃而空。

神庭裏的漩渦虛丹緩緩旋轉起來，幾道旋臂裏釋放出一絲異種氣息。

與大河之州十八層吸收地心靈泉時，出現的氣息一模一樣。

被這氣息一激，林空心裏仿佛落下了一道炸雷。

把心底產生的陰暗，盡數轟開。

“我這是在幹嘛？為什麽要這麽哀傷？”

“司駿已經被我打成了植物人，同門也對我刮目相看，整個天宗派外門再沒有人敢輕視我。”

“我還有師父百般照顧疼愛，王鑰這種無恥之輩在我眼中又能算什麽東西。”

“公孫陽看不起我，但是龍丫頭一直在幫我啊，只要賭約能贏了公孫陽，他所有的鄙視都將如數奉還。”

“天宗掌教還要閉關十年，這十年內，他根本對付不了我。”

“大乾皇帝我連見都沒見過，雖然是名義上的父親，可是跟陌生人又有什麽區別，幹嘛要為一個陌生人掛心？”

“這一切的一切，其實都是以前的林空面對的逆境，跟我有半毛錢關系啊。”

“差點折在這陰陽折情陣裏，不能再讓這兩個醜鬼聯手。”

林空驚醒，念頭如電閃。

幾乎瞬間，右眼紅蓮徹底綻放，抵在自己脖子上的業火煉魂，爆發出璀璨刺目的紅光，化做匹練，脫手飛出。

斬在了白無常依然還在揮舞的哭喪棒上。

白無常此時，根本沒有任何防備。

以為林空深陷在折情陣中，眼角中只見一道紅光爆閃。

啪！

手中揮舞的哭喪棒，已經應聲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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