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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世林聲死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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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世林聲死後(完)

1.

常年忙於工作的梁遠途因為睡眠跟不上,這天不得已休了班,他待在家睡了一天,醒的時候腦子都是糊塗的,看了眼時間,已經是17:31了。

現在是秋季,天色將晚,他總想出去走走,也懶得開車,嫌麻煩,幹脆叫了網約車。

“是這兒嗎?”

“是,謝謝師傅。”

他在手機上付了錢,道了謝就下車了。

現在這個天兒,不冷也不熱,是逛街的好時節,這條街一直都很熱鬧,很多打扮時髦的男男女女都在路上走著,孤身一人的也不在少數。

因此,梁遠途有種詭異的“自己融入進去了”的感覺,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冷峻的眉眼迎著一陣陣幹燥的微風。

腳下的路很熟悉,大學的時候沒課的周末他就愛來逛這條街,工作了也會陪著林聲過來,但林聲去世後,來得就少之又少了。

周圍一切都在變,但再望去又是難以言說的熟悉。

上周才給媽的衣櫥裏添了新成員,爸那邊兒也表了情,梁遠途暫時想不到什麽還需要買的,所以他沒有走進任何一家店,總是慢慢地走過,路過,又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家烤肉店,梁遠途推門走了進去。

或許是因為工作日,裏面的人並不多,接待的服務員迎著他,問:“您就一位嗎?”

“嗯。”

“請您跟我來。”

領著他到了一個空桌前,服務員給他介紹餐廳的自助機制,沒說兩句,梁遠途禮貌地表示自己不是第一次在這裏用餐,不需要介紹。

服務員替他安排好其他也就沒再打擾了。

梁遠途食欲不振,要吃的其實不多,他拿完食材自己一個人慢慢烤,心裏的孤獨幾乎化成冰。

結賬的時候,他站在前臺,收起手機就要走,被人匆匆叫住。

他回頭,對上一雙很久不見的眼睛,他微楞,叫住他的人就興沖沖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哥!真是你啊,我剛還以為自己看錯眼了。”男人爽朗地笑兩聲。

“我們可幾年不見了,你還記得我不?”

梁遠途回過神來:“……原志?”

餐廳老板的兒子,也是林聲的大學同班同學。

男人笑得更樂呵:“對對對,是我。”

“你今兒怎麽一個人來這兒,林聲那小子呢?”原志腦子一根筋,也沒多想,見他身邊沒人,張口就問。

梁遠途嘴巴張了又張,他努力使喉嚨發出聲音來:“他,走了。”

“回老家啦?”原志不解。

“……過世了。”

原志楞在原地,他腦袋機械地停止運行,一時沒做出反應,幾秒後,才幹巴巴地道:“啊,哦,這,怎麽這麽突然。”

“走了幾年了。”梁遠途覺得自己也算是進步,現在說這些的時候至少是沒發瘋了。

憋了很久,最後原志也只是一句常態的:“節哀。”

梁遠途長透一口氣:“嗯,那我就先走了。”

原志楞楞的:“嗯,嗯,拜。”

梁遠途推開門,真走了。

留下原志還魂不知所處地發呆。

梁遠途看著夜裏璀璨的燈光,眼眶濕了很久,最後又迷茫地打車回家。

有的人離開,像帶走了世間所有的美好。

以此來報覆仇人的狠決。

2.

有時候,梁遠途會花很多時間翻看他和林聲以前的聊天記錄。

見證他的絕情的不止是那個可愛鐘情的愛人,還有一部冷冰冰的手機。

2020.12.4

[寶寶:你回家了以後我總想和你談談,我覺得我們的感情有些問題是需要解決的,我想和你面對面談。]

[寶寶:你看到了記得給我回覆,告訴我你周幾出差回來,幾點回來,我去接你?或者給你做飯,或者你想出去吃我們就出去。]

2020.12.6

[寶寶:你看到我的信息要回覆我。]

2020.12.7

[寶寶:忙到沒時候看信息嗎?]

2020.12.8

[寶寶:你還愛我嗎?]

[我:明天回去,晚上到,不用等我,早點睡,這幾天太忙了,別多想。]

梁遠途垂著眼眸看著這段聊天記錄。

出差,確實是忙的,但是完全不至於回不了信息。

你到底為什麽不回他呢?回覆一下又不費力。

一句我愛你很難嗎,非得切換成別多想嗎。

你那個時候就是沒那麽愛他了,你只會冷暴力。

他想。

這時候心裏的指責像古早的默劇,不出聲,卻引人發笑。

真是夠了。

3.

梁遠途過年的時候去拜訪了林聲的父母。

林聲去世以後,他們其實來過,沒在傷心地待幾天,又回到了養育自己的小縣城。

梁遠途根據打探到的地址,敲門。

“誰啊?”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您好,我是林聲的朋友。”

裏面沈默良久,久到梁遠途以為他們不會給自己開門,可最後門還是開了。

那瘦削的臉頰,是林聲的父親。

梁遠途趕忙打招呼:“叔叔好。”

他沒有多做言語,低聲道:“進來吧。”

梁遠途進去以後,發現地板上很多灰塵,也沒有見到其他人,門旁邊還放了一個很大的背包。

梁遠途局促地坐著,男人好像要去給他倒茶,梁遠途趕忙阻攔:“叔叔不用了,我……我就是來看看您和阿姨怎麽樣。”

中年男人的背像被千斤頂壓彎了,他身形一頓,粗糙的手指蜷縮:“你有心了,謝謝你。”

梁遠途能很直觀地看到他的滄桑和憔悴。

“我本來是要準備出門的。”男人落座在梁遠途身旁,咳嗽兩聲。

“林聲那孩子走以後,他媽媽身體就不行了,現在在住院呢。我是特地回來給她拿換洗的衣服的。”

“其實,我們一直都不敢相信,好好的一個兒子,那麽驕傲的,在大城市工作,月月都打錢回來,怎麽就突然沒了。我們以為他的病都好了的……我們以為他今年過年總會回來了的。”

“大學的時候他說他忙,忙著寫論文,忙著交作業,忙著搞實踐,工作了又說沒假,老板不放人,好幾年了,沒回過家,打電話的次數也不多,只會往家裏轉錢,誰要他的錢,我們只求他平安。”

“我也想不通,他為什麽不能多想想我和他媽媽,就當是為我們再堅強一次,再多活幾年,為我們多活這幾年,為什麽能這麽自私地拋下我們。”

“是我們給了他生命,為什麽了結之前不能想想我們,到底為什麽,他最後連骨灰都不願意留給我們,遺囑也沒有提到我們一句,他怎麽能那麽狠毒,那麽沒良心。”

“他什麽都不願意和我們說。現在人走了,留了一大筆錢給我們,只以為我們會多開心嗎?我們只想要自己的孩子。”

“我們只是想要他回來。”

說著說著,這位失去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父親潸然淚下,他抖著肩,雙手捂住臉,哭聲越來越沈悶。

梁遠途只覺得,窒息。

為他自己的行為感到窒息,為林聲的死感到窒息,為這對父母的未來感到窒息。

這也是梁遠途頭一次對別人說:“節哀。”

這兩個字宛如魔咒。

4.

梁遠途再見秋裊,她依然沒什麽好臉色。

她說話說的少,只和他解釋為什麽林聲的遺囑會在她手上。

“他父母接到通知以後趕來,也看完遺囑,默認了遺體捐獻,最後把林聲的遺物交給我處理,說這是他們孩子最後的願望。”

“其實,有時候人就是矛盾體,總是又好又壞。”

“感情的糾結總是在於愛也不徹底,恨也不徹底,難為的只有自己。”

離開之前,她告訴梁遠途:“他的日記後半截都是你,我也搞不懂,你為什麽那麽狠心。”

“你現在的深情讓我覺得惡心。”

5.

小林聲的心願:

我過幾年一定要獨自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大概只會待一會兒,因為我其實也很怕孤身一人。但至少讓我吹會兒風,運氣好的話興許會遇見願意擁抱我的人。

風知道自己吹到什麽地方了嗎?如果不知道,遇上我的時候,我可以告訴它,這是我們哪一個約會地。

我不想說話的時候其實希望世界也不會說話,可以和我一起當個啞巴。當然,如果我樂意說了,也希望世界會和我一樣,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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