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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雪人和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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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雪人和意義

1.

年前的冬,林聲毫無疑問地感冒了。

他本人對此倒是不怎麽在意,反正也是個小毛病,只是腦袋暈暈乎乎體驗感一般罷了。

梁遠途很在意他的病,把他當祖宗供著。

雖然平時也當祖宗吧。

林聲靠在沙發上,看著一部很經典的電影。

梁遠途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一臉認真地看。

快到飯點兒,林聲說餓,梁遠途就去廚房掌勺了。

屋子裏沒開暖氣,梁遠途對此其實也不讚同,但是林聲說,開暖氣蓋被子熱。

梁遠途在心裏小小地反駁,非要蓋這個被子不可嗎,本來就感冒了,真是太不會照顧自己了!

然後一邊給林聲嚴嚴實實地裹在被窩裏。

林聲只露出一顆頭,順便附上眨啊眨的眼睛。

“我睡著不好看電視。”

其實沒有,他就是想嘴一下。

梁遠途:“寶寶,躺著看不礙事的,你本來就感冒了,別凍著。”

他憂心忡忡。

最後林聲還是抱著厚實柔軟的被子盤坐在沙發上,肩頭一截只裝備了一件光溜溜的毛衣,看起來很單薄。

他不覺得冷,倒是梁遠途從廚房裏一出來看到他這個樣子就開始念叨。

“寶寶,實在不行我們還是開暖氣吧。”

“你這樣,凍著了晚上發燒怎麽辦。”

“或者多加幾件衣服去。”

梁遠途苦口婆心,林聲看著還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太過分。

都已經這麽過分了,再過分一點也不礙事。

他沒回答,轉頭說想去外面堆雪人。

梁遠途非常、極其地不讚同,剛要開始弱弱批評頑皮鬼,下一秒話就因為林聲的一句話,所有的拒絕都卡在喉嚨裏,漏不出一點兒聲音。

林聲好像只是隨口一句:“我還從來沒堆過雪人呢。”

他心裏覺得挺可惜,又嘆了口氣:“從來沒有。”

——“林聲,今天我這裏下雪了,如果你能看到,肯定很開心。你會說想去堆雪人,以前我不讓,說怕你感冒,好吧,我承認,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嫌麻煩嫌凍人。不知道你看出來沒有,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沒有陪你堆過一回雪人,下次我們重聚,我一定陪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塵封已久的誓言。

梁遠途站在原地,像被抽了魂。

林聲不知道他抽什麽瘋,又木頭人了。

他打量了幾秒梁遠途的囧樣,終於出聲叫他:“你幹嘛呢杵著不動。”

梁遠途被他的話拉回現實,楞楞地和他對視一秒,下一刻,他忽然艱澀道:“好,下午吧,等雪小一點兒,但是要做好保暖,寶寶。”

林聲狐疑他怎麽突然這麽好說話,但也沒多問,轉頭又把註意力集中在電視上了。

吃完中飯,梁遠途先是一個人在房間裏待了一會兒,後來林聲要去午睡,他又屁顛屁顛跑過來蹭床位。

他中午一般不吃藥,估計也睡不著,但是林聲得睡。

梁遠途總喜歡把頭埋他胸前。

林聲現在習慣了,也懶得說什麽,按著他的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摸。

梁遠途輕微地動了動,林聲本來瞌睡蟲爬上腦門兒,因為他的動作又稍微清醒了一點。

“睡不著?”他問。

“有點兒,寶寶你睡,我陪你就行。”

林聲敷衍地誇了句你真體貼,然後火速入睡。

一個半小時,梁遠途都在眨巴眨巴眼睛看他。

等林聲自然醒,腦袋還是懵的,就被梁遠途親了下臉頰。

他瞇了會兒眼睛,甕聲甕氣:“雪停了嗎?”

梁遠途下床,去窗戶那兒看。

梁遠途把窗簾拉開,外面的光照進來,外面的雪飄飄灑灑地落在大地上。

“怎麽感覺還大了點兒。”

林聲起床:“算了,改天吧。”

“要是你也感冒了,誰給我端茶倒水。”

說完,拿著手機出去了。

梁遠途站在原地,過了幾分鐘,才跟著出去。

林聲坐在沙發上碼字,沒看梁遠途一眼。

林聲花了三個鐘頭才完成今天的更新任務,感覺整個人都酸了,起身伸懶腰,打量一圈沒看見梁遠途。

他疑惑,喊:“梁遠途?”

屋子裏沒人應。

幹什麽去了?

回想起兩個人上午的對話,他又試探地往後院兒走,從透明的玻璃門往外看,上面蒙了一層冰花,模模糊糊,林聲打開門,人果然在這兒。

梁遠途蹲著,手上戴著厚厚的手套,他面前是一個半個人高的雪人,肚子圓鼓鼓,頭比肚子小幾圈兒,還被戳了兩個凹陷,沒嵌“眼睛”進去,看起來胖胖的,還有點兒滑稽。

他正鍥而不舍地給雪人的肚子添肉,沒有註意到林聲開門的動靜。

林聲倚在門邊兒看,見梁遠途還要繼續,阻攔:“已經夠胖了。”

梁遠途循聲看向他,手上的動作停住,因為他的話站起身後退幾步,打量了一下雪人的體量,這才停手。

然後快步走向林聲,黏黏糊糊地問:“寶寶,你喜歡嗎?”

一個雪人而已,能喜歡到哪裏去?

林聲問:“他眼睛就倆窟窿嗎?鼻子和嘴呢。”

梁遠途立刻去找器材完工了。

反正不用林聲動手,他就那麽兩手揣衣兜裏看著。

大功告成後,梁遠途又黏過來:“寶寶,你喜歡嗎?”

林聲汗顏:“我說我想堆雪人,是因為我是個正兒八經的南方人,沒堆過,但不代表我沒見過雪人。你一個北方的堆的機會還少嗎,你全過程包辦了,請問我還有什麽趣。”

梁遠途:“對不起寶寶,可是你感冒了,我們等身體好一點兒了再堆,我陪你堆,好不好。”

林聲敷衍點頭。

梁遠途很開心,拉起林聲的手,輕輕親了一口他的臉頰。

林聲抿嘴笑了下,順勢拉著他進屋。

梁遠途問他晚上吃什麽,林聲說,不知道,隨便。

一個“隨便”把梁遠途愁的。

2.

林聲今天看起來很不開心。

梁遠途站在廚房裏,手裏切菜的動作頓了又頓,轉頭往客廳望去,看到林聲剛好從沙發上起身走向樓梯。

下一秒,他就看見林聲一手扶住腦袋跌坐下來,另一只手撐在地板上。

梁遠途慌了神,快步奔向他,邊急急忙忙地喊:“寶寶,怎麽了。

走近了又趕緊把人抱起來:“頭暈嗎?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啊寶寶。”

林聲眼前發黑,感覺天旋地轉,等梁遠途把他放在沙發上他感覺好了點兒,才睜開眼說:“就是突然頭暈了一下,很久以前就這樣,坐一會兒就好。”

然後有氣無力地指揮廚子進廚房。

梁遠途只能一步三回頭地往廚房走。

等飯菜好了,他一邊端菜一邊叫林聲,對方一點兒反應也沒有,等到梁遠途走到他面前,林聲才後知後覺地說:“嗯?飯做好了啊。”

然後伸腳穿拖鞋,又往餐桌走。

吃飯的時候,梁遠途糾結了很久,才開口問:“寶寶,你不開心嗎?”

林聲面不改色:“沒啊,就是有點餓了,吃飯。”

如果否認的時候能精進一下演技,騙過的小鬼可能會多一點。

可是對上林聲冷淡的表情,梁遠途又不敢往下問了,怕惹得他心情更懶,怕他不耐煩。

這天晚上,林聲睡得很早,他在身邊的時候,梁遠途的作息基本根據他定,他早早就爬上床,梁遠途也就抱著他,很早就睡下了。

可是梁遠途就是睡不著。

林聲感受著他胸膛的溫熱,淺淺地打了個哈欠,他頭很疼,無力地吐槽明明今天睡了午覺的。

還是頭疼,靠。

他試圖催眠自己,下一秒就聽見梁遠途很輕地問:“寶寶,你睡著了嗎?”

林聲沈默了一下,還是出聲回應了一下:“沒有,怎麽了?”

梁遠途抱他抱得更緊了:“為什麽不開心?”

“……不知道。”

“寶寶,你有什麽都可以和我說……”

林聲打斷他:“我真的不知道。”

他脫離梁遠途的懷抱,坐起來,打開床頭燈,神情迷茫地重覆:“我不知道。”

梁遠途蹭到他身前,兩雙眼睛對視,一雙迷惘,一雙真誠。

林聲捏他的臉:“這種感覺其實挺煩人的。”

“嗯,我知道。”

他的心上人聽見以後,笑著說了句:“梁遠途,你真賤。”

梁遠途抱著他接吻,親完以後道歉:“對不起。”

心上人:“其實也沒什麽,沒我爛。”

梁遠途一楞,再次對上林聲的眼睛。

那雙永遠漂亮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含住了眼淚,倔強地把它們攔在眼眶裏,然後故作平靜地一眨不眨。

林聲錯開眼神:“我每一次承認自己的糟糕都很無力,我為什麽這麽爛,為什麽沒人給我答案,我的人生為什麽不能有喜劇劇本,我能做什麽,我能不難過嗎,我能不那麽敏感嗎,我能不那麽暴躁嗎,我能不生病嗎。”

“我,總是困在過去。”

“你的我愛你和對不起,也總是讓我不知道怎麽辦,好像我的一切,我的快樂,我的痛苦都沒有意義,難道我經歷這一切只是為了有一個人愛我,傷害我的人對我道歉嗎。”

“這個世界真的很奇怪。”

——“林聲,不要這樣說自己。”

“如你所見,我現在總是在後悔,後悔曾經無下限地貶低你,攻擊你,我真的非常非常後悔,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斃了那個自己。”

“因為你真的很好,你很善良,經常投餵流浪的動物,也會盡己所能地投身公益事業,你會洞察身邊人的情緒,然後很溫柔地安慰每一個難過的人。你很棒,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名牌大學,你很專情,對我很有耐心,談戀愛以後保證給我安全感,你也很堅韌,和自己的病痛對抗了這麽久……”

說著說著,也不知道兩個人到底誰先落淚。

總之,兩個人的臉頰摸著都是濕的。

“寶寶,往前看,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沒有別的了,但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愛,很多很多錢,很多很多的底氣。你快樂就好,快樂是不需要意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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