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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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電影結束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雪已經下大了。
夜晚還熱鬧的燈火底下，雪片子撲簌簌地急急落著。
近處遠處，樹上地上，都比白天時厚了軟軟一層。
空氣涼著鼻尖。
剛從室內出來的三人也沒覺得怎樣冷。
同樣不覺得怎樣冷的年輕人們，早已在噴泉廣場的空地上熱鬧起來。
堆雪人的，打雪仗的，拍雪景的，鬧成一片。
胡思遠同學第一個蠢蠢欲動。
順手抓了把臺階邊的積雪，一邊在手裏團著，一邊就不懷好意地笑著回頭，開始在剩下的兩個裏來回打量。
小丫頭被她哥看得發毛。
下半張臉縮在羊毛圍巾裏，揣著口袋裏的兩只手，沒出息的一個勁地往後躲：“我今天沒戴手套，不能跟你玩這個。”
她哥對她的慫樣不屑一顧。
掂著手裏的雪球，哼笑一聲：“沒關系，你不用玩，就站在那兒當靶子就行。”
“……”
小丫頭退的太猛，一頭撞在身後的周弋同學懷裏。
男生隔著厚厚的棉服，一把將她扶住。
小丫頭一句謝還沒出口，又轉而恨恨回頭，氣忿忿地瞪著她哥。
她哥笑瞇瞇等著她發作。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小丫頭的撒腿就跑。
所謂三十六計，先走為上。
不想打也打不過的林小丫頭，犯起慫來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廣場上地滑。
她哥瞅著她揣著雙手，企鵝也似地小心跑遠，寬宏大量地並不擡腳去追。
只是耐心地再次回頭。
赤裸裸盯住還剩在原地的最後這一個。
周弋同學的目光，也剛從小丫頭落跑的背影上收拾回來，又與丫頭她哥的撞在一處。
危機立現。
對人民內部矛盾沒什麽準備的周弋同學，明顯猶豫了一下。
是跑還是戰，竟一時沒有拿定主意。
餘光裏，小丫頭的身影還沒跑遠。
倒是一剎間叫他靈感頓現。
兩個人裏已經跑了一個。
剩下的這個要是再跑，敵人豈不是要兩個一起追上。
所以還是要留下一戰。
為了保存我軍有生力量，也為了……當一回英雄，救一回……美吧。
臉上的猶豫一閃即逝。
狡猾的敵人似乎也有所覺察。
和諧又短暫的兩相對視。
然後，一個迅雷不及掩耳地蹲身去撈腳邊的積雪。
另一個更迅雷不及掩耳地，把手裏早捏好的雪球，沒頭沒腦地砸在對方身上。
戰鬥立時打響。
躲閃的躲閃，反攻的反攻，一時間滿目應景的雞飛狗跳。
錯失先機的周弋同學毫不示弱。
追在主動挑釁的敵人身後，後發制人地火力全開，將之壓制得擡不起頭來。
敵人也深知敵進我退之道。
眼見勢弱抵擋不過，二話不說，掉頭就往前一撥逃兵遁去的方向敗逃。
去勢洶洶，張牙舞爪。
嚇得不遠處剛緩下歇口氣的林小逃兵，又立馬一口氣驚跳起來，喘著氣沒命地繼續奔逃。
就這麽黃雀在後的一個追著一個跑。
離大院不到兩站路的光景，三個人不多會兒功夫，就氣喘籲籲跑完了全程。
大院裏的雪，也滿滿鋪了成片。
依著路燈而掛的大紅燈籠，一盞盞晃悠悠撐在頭頂。
紅蒙蒙的顏色，映著空中飄飛的雪片，和地上尚未被許多人踩過的大片空白。
一片雪中的淺淺安靜。
一路戰鬥凍了手的兩員幹將，正呵著氣揣著手恢覆元氣。
被追了一路的全場最慫，也終於得空緩下來，拖著一雙腳，邊走邊喘氣。
雪花窸窸窣窣落了三個人一身。
丫頭她哥不放過任何一個擠兌他妹的機會：
“你們中考不是有八百米體側麽？就你這水平，能跑過及格線麽？”
“……”
林小丫頭掀著頭上的羽絨服兜帽。
毛絨絨的帽檐底下，一雙眼氣忿忿盯在她哥身上。
明知道自己體能比她好，還連追帶趕攆了她一裏多地。
他這大言不慚的笑話，還真好意思說出口。
她哥壓根沒把她的眼神殺當回事。
一頭開著玩笑，另一頭還緊盯眼前自家哥們的一舉一動，一刻不敢掉以輕心。
林小丫頭向來是不肯錯失反擊良機的。
見此機會難得，也顧不得與她哥的實力懸殊，忽地屈膝蹲下身去，在腳邊雪堆裏抓了一團雪就朝她哥丟去。
那堆雪是早些時候，大院裏掃雪清路，人家堆在路邊的。
表面覆著的是剛下的新雪，再往深些，就能摸到早先鏟起的大小雪塊。
林小丫頭這一把，正巧摸了一塊不大不小的在手。
所以並沒使太大力氣，那團雪也飛得夠遠，不偏不倚砸在她哥側邊屁股上。
她哥簡直不敢置信。
被追著逃了一路的手下敗將，竟然還敢不自量力，趁著不備在他這老虎屁股上偷摸一把。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
她哥拍掉屁股上的雪沫，一聲咂舌，擡腳便要上去逮人。
空著兩只手只覺氣勢不夠，低下頭去，就要在地上再抓一把雪塊。
小丫頭眼見情勢不對，一邊呵著手又要跑，一邊就脫口而出，喊了那個全場唯一能幫得上忙的：
“周弋哥，救命！”
小丫頭到底長本事了，知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一嗓子喊出來，正好給了她哥的朋友一個背信棄義的好借口。
剛剛還在猶豫的周弋同學，忽然就找到了再度出手的理由。
丫頭她哥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轉眼眼前就多出道暗影來。
擋了路燈的光，也擋了他的道。
周弋同學半張了雙臂，一臉內奸跳反的抱歉瞅著自家哥們兒微笑。
瞧著他團著手裏的雪球，痛心疾首地恨恨著捏了又捏。
“是哥們兒的就趕緊起開。”
被攔的以兄弟大義相威脅。
攔人的卻站著沒動。
嘴裏還和稀泥地勸著：“行了，就別欺負你妹了。”
“不行，她剛才還砸我呢。”
當哥的忿忿不平，毫不願吃虧妥協的樣子。
眼見眼前擋道的不肯讓開，說話間，便拿出球場上突破上籃的本事，倏忽一晃把人繞過，擡腳就朝放松了警惕的自家妹子那邊追去。
小丫頭驚叫一聲，拔腿就跑。
沒攔住人的周弋同學，也跟在後面將功補過，連追帶擋要救人救到底。
很快，三個人又鬧做一團。
小丫頭眼見跑不過，便聰明地抓住眼前的稻草，一個勁兒只往幫她攔人的周弋同學身後鉆。
男生張開臂膀護著，一致對外，向著對面的猙獰微笑。
跟玩老鷹捉小雞似的。
丫頭她哥占不著便宜，臉色一轉就玩起兵法來。
用的是攻心為上的離間計。
面對著自家哥們兒，一句句問的字字誅心：
“你幫她不幫我？到底她是你哥們兒，還是我是你哥們兒？”
然後又轉向哥們兒身後，只探出個腦袋的慫貨妹子：
“還有你，光會往別人身後躲。到底他是你哥，還是我是你哥？”
明明是兩頭亂打的強詞奪理，卻真把心虛的周弋同學問得一時無言。
以為他真的覺出了什麽微妙，借此機會多心對他側擊旁敲。
身後的小丫頭卻沒被她哥這一招唬到。
一雙手若即若離拽在男生羽絨服的後襟上，探出的腦袋小嘴一撇：
“你是我哥你還砸我？還好意思說。”
“……”
強詞奪理的那個，被一口氣堵了回去。
回過味來的周弋同學，也被這一句打通了思路，接過話茬笑瞇瞇繼續反攻：
“當然是你哥們兒，所以才幫著護你妹子嘛。”
“……”
強詞奪理的那個，這下徹底無話。
Double kill，完美反殺。
被母雞護著的小雞，和護著小雞的母雞，在憋著氣的老鷹眼皮底下相視而笑。
身後大院的水泥路上，一輛越野車拐了個彎駛來。
車燈晃過三人站著的地方。
或許是熟人的緣故，車喇叭短短鳴了一聲。
三人聞聲轉頭。
車子正好開到近前。
車窗滑下，果然露出一張熟人的臉。
是丫頭她哥家同一單元門的樓下鄰居，當然也是周弋同學家的鄰居。
一個嘴上挺貧的寬臉男生，比丫頭她哥長不了幾歲。
上學的時候，也曾是與他們玩在一處的孩子王。
兩個大男生都沖他點頭招呼：“浩哥。”
“嗯，新年好啊。”
“新年好。”
跑了一頭汗的林小丫頭怕風，只掀開兜帽一邊，站在一旁也沖他笑。
她打小就常來，這浩哥原本也認得她模樣。
可小丫頭今天一頂毛邊兜帽蓋頭，大晚上的，他楞是沒瞧出來。
車燈照過，只認出了戴著眼鏡的胡家小子，和去年剛搬來的周家新鄰。
又見三人之間，這以二敵一的結構分布……
於是想也沒想，就沖還挨在周弋身邊的小丫頭微一努嘴，笑著問男生：
“你女朋友啊？看著挺小嘛。”
“……”
“看著挺小的女朋友”她哥一臉無語。
被誤了個大會的餘下兩個，此時的表情，卻相似微妙。
丫頭她哥最先沈不住氣，笑罵一聲，出聲為妹子正名：
“艹，這是我妹。哪是他什麽女朋友？”
說的林小丫頭也在兜帽裏藏不住了。
也顧不得一頭汗被風吹了著涼，一把掀開羽絨服的帽子。
“是啊，是我啊。”她說。
露在圍巾外沖人笑著的半張小臉，紅撲撲的。
不知是因為跑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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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處遠處，樹上地上，都比白天時厚了軟軟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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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室內出來的三人也沒覺得怎樣冷。
同樣不覺得怎樣冷的年輕人們，早已在噴泉廣場的空地上熱鬧起來。
堆雪人的，打雪仗的，拍雪景的，鬧成一片。
胡思遠同學第一個蠢蠢欲動。
順手抓了把臺階邊的積雪，一邊在手裏團著，一邊就不懷好意地笑著回頭，開始在剩下的兩個裏來回打量。
小丫頭被她哥看得發毛。
下半張臉縮在羊毛圍巾裏，揣著口袋裏的兩只手，沒出息的一個勁地往後躲：“我今天沒戴手套，不能跟你玩這個。”
她哥對她的慫樣不屑一顧。
掂著手裏的雪球，哼笑一聲：“沒關系，你不用玩，就站在那兒當靶子就行。”
“……”
小丫頭退的太猛，一頭撞在身後的周弋同學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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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一句謝還沒出口，又轉而恨恨回頭，氣忿忿地瞪著她哥。
她哥笑瞇瞇等著她發作。
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小丫頭的撒腿就跑。
所謂三十六計，先走為上。
不想打也打不過的林小丫頭，犯起慫來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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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哥瞅著她揣著雙手，企鵝也似地小心跑遠，寬宏大量地並不擡腳去追。
只是耐心地再次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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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弋同學的目光，也剛從小丫頭落跑的背影上收拾回來，又與丫頭她哥的撞在一處。
危機立現。
對人民內部矛盾沒什麽準備的周弋同學，明顯猶豫了一下。
是跑還是戰，竟一時沒有拿定主意。
餘光裏，小丫頭的身影還沒跑遠。
倒是一剎間叫他靈感頓現。
兩個人裏已經跑了一個。
剩下的這個要是再跑，敵人豈不是要兩個一起追上。
所以還是要留下一戰。
為了保存我軍有生力量，也為了……當一回英雄，救一回……美吧。
臉上的猶豫一閃即逝。
狡猾的敵人似乎也有所覺察。
和諧又短暫的兩相對視。
然後，一個迅雷不及掩耳地蹲身去撈腳邊的積雪。
另一個更迅雷不及掩耳地，把手裏早捏好的雪球，沒頭沒腦地砸在對方身上。
戰鬥立時打響。
躲閃的躲閃，反攻的反攻，一時間滿目應景的雞飛狗跳。
錯失先機的周弋同學毫不示弱。
追在主動挑釁的敵人身後，後發制人地火力全開，將之壓制得擡不起頭來。
敵人也深知敵進我退之道。
眼見勢弱抵擋不過，二話不說，掉頭就往前一撥逃兵遁去的方向敗逃。
去勢洶洶，張牙舞爪。
嚇得不遠處剛緩下歇口氣的林小逃兵，又立馬一口氣驚跳起來，喘著氣沒命地繼續奔逃。
就這麽黃雀在後的一個追著一個跑。
離大院不到兩站路的光景，三個人不多會兒功夫，就氣喘籲籲跑完了全程。
大院裏的雪，也滿滿鋪了成片。
依著路燈而掛的大紅燈籠，一盞盞晃悠悠撐在頭頂。
紅蒙蒙的顏色，映著空中飄飛的雪片，和地上尚未被許多人踩過的大片空白。
一片雪中的淺淺安靜。
一路戰鬥凍了手的兩員幹將，正呵著氣揣著手恢覆元氣。
被追了一路的全場最慫，也終於得空緩下來，拖著一雙腳，邊走邊喘氣。
雪花窸窸窣窣落了三個人一身。
丫頭她哥不放過任何一個擠兌他妹的機會：
“你們中考不是有八百米體側麽？就你這水平，能跑過及格線麽？”
“……”
林小丫頭掀著頭上的羽絨服兜帽。
毛絨絨的帽檐底下，一雙眼氣忿忿盯在她哥身上。
明知道自己體能比她好，還連追帶趕攆了她一裏多地。
他這大言不慚的笑話，還真好意思說出口。
她哥壓根沒把她的眼神殺當回事。
一頭開著玩笑，另一頭還緊盯眼前自家哥們的一舉一動，一刻不敢掉以輕心。
林小丫頭向來是不肯錯失反擊良機的。
見此機會難得，也顧不得與她哥的實力懸殊，忽地屈膝蹲下身去，在腳邊雪堆裏抓了一團雪就朝她哥丟去。
那堆雪是早些時候，大院裏掃雪清路，人家堆在路邊的。
表面覆著的是剛下的新雪，再往深些，就能摸到早先鏟起的大小雪塊。
林小丫頭這一把，正巧摸了一塊不大不小的在手。
所以並沒使太大力氣，那團雪也飛得夠遠，不偏不倚砸在她哥側邊屁股上。
她哥簡直不敢置信。
被追著逃了一路的手下敗將，竟然還敢不自量力，趁著不備在他這老虎屁股上偷摸一把。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
她哥拍掉屁股上的雪沫，一聲咂舌，擡腳便要上去逮人。
空著兩只手只覺氣勢不夠，低下頭去，就要在地上再抓一把雪塊。
小丫頭眼見情勢不對，一邊呵著手又要跑，一邊就脫口而出，喊了那個全場唯一能幫得上忙的：
“周弋哥，救命！”
小丫頭到底長本事了，知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一嗓子喊出來，正好給了她哥的朋友一個背信棄義的好借口。
剛剛還在猶豫的周弋同學，忽然就找到了再度出手的理由。
丫頭她哥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轉眼眼前就多出道暗影來。
擋了路燈的光，也擋了他的道。
周弋同學半張了雙臂，一臉內奸跳反的抱歉瞅著自家哥們兒微笑。
瞧著他團著手裏的雪球，痛心疾首地恨恨著捏了又捏。
“是哥們兒的就趕緊起開。”
被攔的以兄弟大義相威脅。
攔人的卻站著沒動。
嘴裏還和稀泥地勸著：“行了，就別欺負你妹了。”
“不行，她剛才還砸我呢。”
當哥的忿忿不平，毫不願吃虧妥協的樣子。
眼見眼前擋道的不肯讓開，說話間，便拿出球場上突破上籃的本事，倏忽一晃把人繞過，擡腳就朝放松了警惕的自家妹子那邊追去。
小丫頭驚叫一聲，拔腿就跑。
沒攔住人的周弋同學，也跟在後面將功補過，連追帶擋要救人救到底。
很快，三個人又鬧做一團。
小丫頭眼見跑不過，便聰明地抓住眼前的稻草，一個勁兒只往幫她攔人的周弋同學身後鉆。
男生張開臂膀護著，一致對外，向著對面的猙獰微笑。
跟玩老鷹捉小雞似的。
丫頭她哥占不著便宜，臉色一轉就玩起兵法來。
用的是攻心為上的離間計。
面對著自家哥們兒，一句句問的字字誅心：
“你幫她不幫我？到底她是你哥們兒，還是我是你哥們兒？”
然後又轉向哥們兒身後，只探出個腦袋的慫貨妹子：
“還有你，光會往別人身後躲。到底他是你哥，還是我是你哥？”
明明是兩頭亂打的強詞奪理，卻真把心虛的周弋同學問得一時無言。
以為他真的覺出了什麽微妙，借此機會多心對他側擊旁敲。
身後的小丫頭卻沒被她哥這一招唬到。
一雙手若即若離拽在男生羽絨服的後襟上，探出的腦袋小嘴一撇：
“你是我哥你還砸我？還好意思說。”
“……”
強詞奪理的那個，被一口氣堵了回去。
回過味來的周弋同學，也被這一句打通了思路，接過話茬笑瞇瞇繼續反攻：
“當然是你哥們兒，所以才幫著護你妹子嘛。”
“……”
強詞奪理的那個，這下徹底無話。
Double kill，完美反殺。
被母雞護著的小雞，和護著小雞的母雞，在憋著氣的老鷹眼皮底下相視而笑。
身後大院的水泥路上，一輛越野車拐了個彎駛來。
車燈晃過三人站著的地方。
或許是熟人的緣故，車喇叭短短鳴了一聲。
三人聞聲轉頭。
車子正好開到近前。
車窗滑下，果然露出一張熟人的臉。
是丫頭她哥家同一單元門的樓下鄰居，當然也是周弋同學家的鄰居。
一個嘴上挺貧的寬臉男生，比丫頭她哥長不了幾歲。
上學的時候，也曾是與他們玩在一處的孩子王。
兩個大男生都沖他點頭招呼：“浩哥。”
“嗯，新年好啊。”
“新年好。”
跑了一頭汗的林小丫頭怕風，只掀開兜帽一邊，站在一旁也沖他笑。
她打小就常來，這浩哥原本也認得她模樣。
可小丫頭今天一頂毛邊兜帽蓋頭，大晚上的，他楞是沒瞧出來。
車燈照過，只認出了戴著眼鏡的胡家小子，和去年剛搬來的周家新鄰。
又見三人之間，這以二敵一的結構分布……
於是想也沒想，就沖還挨在周弋身邊的小丫頭微一努嘴，笑著問男生：
“你女朋友啊？看著挺小嘛。”
“……”
“看著挺小的女朋友”她哥一臉無語。
被誤了個大會的餘下兩個，此時的表情，卻相似微妙。
丫頭她哥最先沈不住氣，笑罵一聲，出聲為妹子正名：
“艹，這是我妹。哪是他什麽女朋友？”
說的林小丫頭也在兜帽裏藏不住了。
也顧不得一頭汗被風吹了著涼，一把掀開羽絨服的帽子。
“是啊，是我啊。”她說。
露在圍巾外沖人笑著的半張小臉，紅撲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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