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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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眼見錯認了人物關系，剛才還貧著的男人也不好意思笑了，尷尬地撓了撓額角。
“哦，是茉丫頭啊。戴著帽子，我都沒認出來。”
說著，又去看旁邊的另一位主角。
打算借機打個哈哈，轉移話題。
卻見周家小子一手抄著口袋，一手摸著鼻尖。
可疑閃爍的目光，還沒來得及從身邊的小丫頭身上挪開。
上幼兒園時就拉著女老師的手說長大要娶人家的早熟男人，憑借目前為止堪稱豐富的感情經歷，一鼻子就嗅出了其中的可疑味道。
男人狡黠又暧昧的一笑。
不大管得住的嘴，嘴唇一動，又想開句與謎底有關的什麽玩笑。
周家小子似乎覺察到他的註視，忽然擡起眼來，沒什麽防備地看他。
情緒未褪盡的目光。
帶著那麽點叫他忽然就想要保持沈默的東西。
他知道這小子家教挺嚴。
自己這種打小學起女朋友就沒斷過的放蕩不羈，要是擱在這小子家裏，非被他那個當爹的追著打斷腿。
又或許是礙著與小丫頭她哥的交情份上……
總之，看得出來，這小子還不打算讓什麽人知道。
男人剛張開的嘴，又識趣地閉上了。
他可不想招人嫌。
也不打算破壞這讓自己也覺懷念的純情時代。
啊，年輕真好。
還能這麽沒羞沒臊地享受純純的暗中戀愛。
才二十出頭就覺自己已經老了的情聖男人，撇了撇嘴，在心裏懷念地嘆了口氣。
他朝男生深長一笑。
很快轉向還在對他的眼拙一臉嫌棄的胡家小子。
忽然想起白天時，聽自家媽說起胡家外婆摔倒住院的事。
於是趕忙轉移話題：“老太太的身體沒事吧？你媽他們還在醫院呢？”
“……嗯，沒事了，明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需要幫忙說一聲。”
……
家常聊完，男人告辭離開。
剩下原地留著的三個。
有的暗懷鬼胎，有的鬼胎暗懷。
丫頭她哥回過頭來。
看著另外倆人間，明顯比和自己更近的社交距離，似是又想起了剛才被一致針對的惱人事。
不知是不是從剛才那句玩笑裏，感受到一點三人間關系的另類啟發。
男生瞅了瞅自家兄弟，啥也沒說。
卻朝還立在他身後的自家妹子歪了歪腦袋。
示意她別傻楞著，趕緊過來。
小丫頭這回倒沒跟她哥對著幹。
挺乖乖聽話地踩著雪，上前兩步，走到她哥跟前。
她哥啥話沒說，一把拽起她掀在腦後的帽子，把她還在吹風的小腦袋扣了個嚴嚴實實。
然後隔著帽子，順手又在她腦袋上胡擼了一把。
沒頭沒腦的一句：“以後別老跟你哥對著幹，沒大沒小的。”
完了才又轉向還剩著的自家兄弟。
也沒啥多餘的話，只把腦袋一甩：“走吧。”
“……嗯。”
似乎並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沒打算把剛才的玩鬧繼續下去而已。
周弋同學心懷僥幸地想。
以為今晚的事就這麽翻篇了。
沒想到，記性很好的學霸同學，還是把這事記了好幾天。
直到接了外婆回家，小丫頭也搬回家去。
隔天晚上，一家人又定了酒店包間，補吃了一桌新年團圓飯。
周弋同學自然也被拉去出席。
坐在一群不怎麽認識的別人家親戚中間，一邊是哥們兒胡思遠，另一邊是胡思遠的親媽和一眾長輩。
林小丫頭坐在她哥下首。
時不常隔著她哥撈過他的杯子，給他和幾個小的一起添飲料。
轉校轉習慣了的他，倒也不怯場。
有菜就吃，有問便答。
只在小丫頭給他添飲料的時候，才順勢扭過頭，貌似不經意地瞅瞅她。
小丫頭手滑，擰不開大桶的橙汁瓶蓋。
他順手就擱下筷子，把手伸了出去：
“我幫你弄吧。”
丫頭她哥瞧見，也不落後，就近就把瓶子拎到了手裏：
“我來吧。”
擰開了蓋子，又把飲料順手滿上。
這忙幫的有始有終。
不知是他多心，還是事實一向如此。
長輩們都在場的團圓飯桌上，胡思遠同學對他妹的照顧，都比平日裏留意周到了許多。
對他這個好哥們兒，他也沒比平時放任冷落。
時不常問他要不要添湯添飯，有沒有別的想吃的再點些。
另一邊的胡媽，都忍不住朝兒子側目：
“行啊，你這照顧人的本事見長，值得表揚。”
如此一頓飯吃到頭，大家夥在酒店門口告別。
安排了小姨開車送外婆回家，其他人也都開了車各自回家。
胡思遠同學說要去附近的連鎖書店逛逛，拉著哥們兒一起。
小丫頭也要跟著。
三個人在書店逛了兩個多小時。
天快擦黑了才出來。
兩個男生陪著小丫頭在公交車站等車回家。
車站裏，還沈浸在年節氣氛裏的男女老幼，有說有笑，還挺熱鬧。
兩個男生守著小姑娘站著。
等了好半天，才終於等到對路的公交車。
丫頭她哥交代了句“註意安全”，被目送著把人送上了公交車。
大冷天裏蒙了水汽的車窗玻璃。
被人擦出的透亮空隙裏，小丫頭回頭沖下面擺了擺手。
可丫頭她哥，還是等到了公交車駛離站牌，才揣著外套口袋準備離開。
身為哥們兒的周弋同學自然一陪到底。
直到見他回頭，也才跟著轉過腳跟。
倆人要等到那趟車，在十幾米外的另一塊站牌下。
完全暗淡下來的天光裏，兩個人就這麽縮著脖子，在凜凜的夜風裏並排走去。
步子不大，速度不快，誰也沒有吭聲。
路邊的樹坑和臺階底下，堆著這兩天未化的剩雪。
表面深淺凹凸，印著不知是誰踩過的腳印。
亮起的街燈，照出腳下兩個人的影子。
一步步由長變短，又由短變長，安靜又默契。
丫頭她哥忽然就扭過臉來。
難得表情嚴肅，還帶著不大確定的一本正經。
“周弋，”他說，“你可別打我妹主意啊……她才多大。”
“……”
明明自己也只不過大了不到三歲，說的卻好像是，生怕自家小輩遭人覬覦的操心大叔。
周弋同學被這一句問的一楞。
似是預料之中的事，來的又太過突然。
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終歸不知道如何作答。
剛邁開一半的步子，也因為這一問，生生在後半截打了個磕絆。
臉上的表情不知道如何拿捏。
只能放任其自作主張地楞了好一會兒。
空白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短到不會讓他的沈默引發太多的聯想。
卻也長到足夠讓他根據已知的明確態度，迅速從認還是不認的矛盾選擇裏，準確無誤地挑出那個不會讓眼前形勢迅速崩盤的正確答案。
他不大自然地垂了下眼，掩飾似地輕笑一聲：
“……怎麽可能？你又亂猜了。”
話到一半，還堅持著擡起眼，與對面的好哥們兒直面相碰。
強自硬撐的外強中幹。
這下子，輪到丫頭她哥不吭聲了。
大概是想起了，之前自己沒弄懂哥們兒心思，就胡亂答應幫人帶話的那次烏龍。
明明是占理的一方，卻比不占理的還先一步把頭掉開。
除了起頭問那一句，好像也沒準備好什麽下文。
只收到一句模棱兩可的支吾回答，也就這麽簡簡單單停了下來。
又呵著白氣，低頭走出幾步路。
他才長長籲了口氣：“沒有就算了，當我沒問。”
“……”
於是，就這麽到此為止了。
更緊張的新學期很快到來。
重新回到熟悉的校園節奏，假日裏的事就好像沒發生過一樣。
除了自己時不常的言行留意，他好像也沒覺得，三人的關系有哪裏變得與以前有異。
直到他帶著惦記離開那裏，也沒再聽丫頭她哥跟他提過，像那天那樣叫他心驚肉跳的話題。
周分隊長坐在車裏。
想著幾年前的那天的事，還是沒忍住長長籲了口氣。
那時候假裝正人君子說出來的謊，到如今該怎麽像個真的正人君子一樣去圓。
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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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錯認了人物關系，剛才還貧著的男人也不好意思笑了，尷尬地撓了撓額角。
“哦，是茉丫頭啊。戴著帽子，我都沒認出來。”
說著，又去看旁邊的另一位主角。
打算借機打個哈哈，轉移話題。
卻見周家小子一手抄著口袋，一手摸著鼻尖。
可疑閃爍的目光，還沒來得及從身邊的小丫頭身上挪開。
上幼兒園時就拉著女老師的手說長大要娶人家的早熟男人，憑借目前為止堪稱豐富的感情經歷，一鼻子就嗅出了其中的可疑味道。
男人狡黠又暧昧的一笑。
不大管得住的嘴，嘴唇一動，又想開句與謎底有關的什麽玩笑。
周家小子似乎覺察到他的註視，忽然擡起眼來，沒什麽防備地看他。
情緒未褪盡的目光。
帶著那麽點叫他忽然就想要保持沈默的東西。
他知道這小子家教挺嚴。
自己這種打小學起女朋友就沒斷過的放蕩不羈，要是擱在這小子家裏，非被他那個當爹的追著打斷腿。
又或許是礙著與小丫頭她哥的交情份上……
總之，看得出來，這小子還不打算讓什麽人知道。
男人剛張開的嘴，又識趣地閉上了。
他可不想招人嫌。
也不打算破壞這讓自己也覺懷念的純情時代。
啊，年輕真好。
還能這麽沒羞沒臊地享受純純的暗中戀愛。
才二十出頭就覺自己已經老了的情聖男人，撇了撇嘴，在心裏懷念地嘆了口氣。
他朝男生深長一笑。
很快轉向還在對他的眼拙一臉嫌棄的胡家小子。
忽然想起白天時，聽自家媽說起胡家外婆摔倒住院的事。
於是趕忙轉移話題：“老太太的身體沒事吧？你媽他們還在醫院呢？”
“……嗯，沒事了，明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需要幫忙說一聲。”
……
家常聊完，男人告辭離開。
剩下原地留著的三個。
有的暗懷鬼胎，有的鬼胎暗懷。
丫頭她哥回過頭來。
看著另外倆人間，明顯比和自己更近的社交距離，似是又想起了剛才被一致針對的惱人事。
不知是不是從剛才那句玩笑裏，感受到一點三人間關系的另類啟發。
男生瞅了瞅自家兄弟，啥也沒說。
卻朝還立在他身後的自家妹子歪了歪腦袋。
示意她別傻楞著，趕緊過來。
小丫頭這回倒沒跟她哥對著幹。
挺乖乖聽話地踩著雪，上前兩步，走到她哥跟前。
她哥啥話沒說，一把拽起她掀在腦後的帽子，把她還在吹風的小腦袋扣了個嚴嚴實實。
然後隔著帽子，順手又在她腦袋上胡擼了一把。
沒頭沒腦的一句：“以後別老跟你哥對著幹，沒大沒小的。”
完了才又轉向還剩著的自家兄弟。
也沒啥多餘的話，只把腦袋一甩：“走吧。”
“……嗯。”
似乎並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沒打算把剛才的玩鬧繼續下去而已。
周弋同學心懷僥幸地想。
以為今晚的事就這麽翻篇了。
沒想到，記性很好的學霸同學，還是把這事記了好幾天。
直到接了外婆回家，小丫頭也搬回家去。
隔天晚上，一家人又定了酒店包間，補吃了一桌新年團圓飯。
周弋同學自然也被拉去出席。
坐在一群不怎麽認識的別人家親戚中間，一邊是哥們兒胡思遠，另一邊是胡思遠的親媽和一眾長輩。
林小丫頭坐在她哥下首。
時不常隔著她哥撈過他的杯子，給他和幾個小的一起添飲料。
轉校轉習慣了的他，倒也不怯場。
有菜就吃，有問便答。
只在小丫頭給他添飲料的時候，才順勢扭過頭，貌似不經意地瞅瞅她。
小丫頭手滑，擰不開大桶的橙汁瓶蓋。
他順手就擱下筷子，把手伸了出去：
“我幫你弄吧。”
丫頭她哥瞧見，也不落後，就近就把瓶子拎到了手裏：
“我來吧。”
擰開了蓋子，又把飲料順手滿上。
這忙幫的有始有終。
不知是他多心，還是事實一向如此。
長輩們都在場的團圓飯桌上，胡思遠同學對他妹的照顧，都比平日裏留意周到了許多。
對他這個好哥們兒，他也沒比平時放任冷落。
時不常問他要不要添湯添飯，有沒有別的想吃的再點些。
另一邊的胡媽，都忍不住朝兒子側目：
“行啊，你這照顧人的本事見長，值得表揚。”
如此一頓飯吃到頭，大家夥在酒店門口告別。
安排了小姨開車送外婆回家，其他人也都開了車各自回家。
胡思遠同學說要去附近的連鎖書店逛逛，拉著哥們兒一起。
小丫頭也要跟著。
三個人在書店逛了兩個多小時。
天快擦黑了才出來。
兩個男生陪著小丫頭在公交車站等車回家。
車站裏，還沈浸在年節氣氛裏的男女老幼，有說有笑，還挺熱鬧。
兩個男生守著小姑娘站著。
等了好半天，才終於等到對路的公交車。
丫頭她哥交代了句“註意安全”，被目送著把人送上了公交車。
大冷天裏蒙了水汽的車窗玻璃。
被人擦出的透亮空隙裏，小丫頭回頭沖下面擺了擺手。
可丫頭她哥，還是等到了公交車駛離站牌，才揣著外套口袋準備離開。
身為哥們兒的周弋同學自然一陪到底。
直到見他回頭，也才跟著轉過腳跟。
倆人要等到那趟車，在十幾米外的另一塊站牌下。
完全暗淡下來的天光裏，兩個人就這麽縮著脖子，在凜凜的夜風裏並排走去。
步子不大，速度不快，誰也沒有吭聲。
路邊的樹坑和臺階底下，堆著這兩天未化的剩雪。
表面深淺凹凸，印著不知是誰踩過的腳印。
亮起的街燈，照出腳下兩個人的影子。
一步步由長變短，又由短變長，安靜又默契。
丫頭她哥忽然就扭過臉來。
難得表情嚴肅，還帶著不大確定的一本正經。
“周弋，”他說，“你可別打我妹主意啊……她才多大。”
“……”
明明自己也只不過大了不到三歲，說的卻好像是，生怕自家小輩遭人覬覦的操心大叔。
周弋同學被這一句問的一楞。
似是預料之中的事，來的又太過突然。
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終歸不知道如何作答。
剛邁開一半的步子，也因為這一問，生生在後半截打了個磕絆。
臉上的表情不知道如何拿捏。
只能放任其自作主張地楞了好一會兒。
空白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短到不會讓他的沈默引發太多的聯想。
卻也長到足夠讓他根據已知的明確態度，迅速從認還是不認的矛盾選擇裏，準確無誤地挑出那個不會讓眼前形勢迅速崩盤的正確答案。
他不大自然地垂了下眼，掩飾似地輕笑一聲：
“……怎麽可能？你又亂猜了。”
話到一半，還堅持著擡起眼，與對面的好哥們兒直面相碰。
強自硬撐的外強中幹。
這下子，輪到丫頭她哥不吭聲了。
大概是想起了，之前自己沒弄懂哥們兒心思，就胡亂答應幫人帶話的那次烏龍。
明明是占理的一方，卻比不占理的還先一步把頭掉開。
除了起頭問那一句，好像也沒準備好什麽下文。
只收到一句模棱兩可的支吾回答，也就這麽簡簡單單停了下來。
又呵著白氣，低頭走出幾步路。
他才長長籲了口氣：“沒有就算了，當我沒問。”
“……”
於是，就這麽到此為止了。
更緊張的新學期很快到來。
重新回到熟悉的校園節奏，假日裏的事就好像沒發生過一樣。
除了自己時不常的言行留意，他好像也沒覺得，三人的關系有哪裏變得與以前有異。
直到他帶著惦記離開那裏，也沒再聽丫頭她哥跟他提過，像那天那樣叫他心驚肉跳的話題。
周分隊長坐在車裏。
想著幾年前的那天的事，還是沒忍住長長籲了口氣。
那時候假裝正人君子說出來的謊，到如今該怎麽像個真的正人君子一樣去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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