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這裏是哪兒？

好黑，好暗，好餓。

男孩坐在黑暗的正中心，記憶在他的腦海裏模糊而苦澀。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是誰，為什麽會在這兒，或者說，他不想記得。

外面過去了多久，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這裏的黑暗對他來說，好像已經是一輩子的事了，他醒不來，也不想醒來。

腦海中的畫面每劃過一刻，心都如刀絞一般疼。

眼前一個個陌生而熟悉的聲音，似乎都在他身邊存在過，溫暖而美好。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的好想，好想好想靠近他們。

但只要一靠近，他們就化為火焰，消逝在視線中。

火……對，火，他們都死在那場大火裏。

為什麽會有那場大火？

突然間，記憶力閃過一張臉，一張看似和善，卻惡心到看一眼就想吐的臉。

是他，是他帶來的那場大火。

而他，是我帶來的……

不甘，難過，委屈和愧疚，全部在那一瞬間爆發到了極點。

是我，是我害死了所有人！

男孩的身體失去平衡，急速下墜，如同掉進了寒淵，永遠也不想醒來。

寒淵的最底層，出現了一雙手，拉起萬念俱灰的他。

“岫岫，好好的，活下去。”

突然間，周圍一切寒冰消逝了，眼前的黑暗，被一股刺眼的光芒照射著。

他睜開眼了。

祈岫換顧四周，他躺在病床上，身旁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軍裝，滿臉疲憊，但見他睜了眼，又立刻發出欣喜的目光。

“你終於醒了，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

“你是誰？”

“我是這附近前來圍剿日軍的營長張衛國，我們在追擊敵軍的時候，從村子裏的一間房間裏床上發現了昏迷不醒的你。”

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了啊，這麽久了。

突然，祈岫像是想到了什麽，連忙問：“我們村子還有多少人幸存？”

張衛國似乎很難堪的樣子，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是了，是我引來了火，是我害死所有人。”

祈岫目光呆滯，沒有一點活氣。

“不，不是你的錯，是日本人的錯，是這群王八蛋的錯。”

張衛國連忙道，又低下頭，繼續，“也是我們的失職，在上一次圍剿中，放跑了這些王八蛋，才讓他們有可乘之機報覆你們，對不起。”

“張連長謝謝你救了我，但，你知道的，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祈岫下了床，不願繼續這個話題，往外面跑去。

“村裏人都安葬了嗎？”

“都在村的南頭，已經安葬好了。”

說罷，祈岫就往南走。一路上，大火的痕跡還清晰可見，到處都是燒焦的木房和樹木。

村南，亂葬崗前，祈岫深深地跪了下來。

“對不起……”

“是我的疏忽給你們帶來了這樣的災難，是我毀了姐姐的婚禮，是我讓你們被敵人□□，殘害，都是我啊……”

“明明我才是那個最該死的，可為什麽要獨留我一個人活著，沒有你們，岫岫不再是岫岫了，已經是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了。”

“我來陪你們了。”

說罷，他就拿起那柄刺向欺淩媽媽的那把刀，準備一了百了。

“岫岫……”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祈岫擡起頭看去。

模糊的視線裏，少年站在陽光下，一如先前夜裏滿山尋他一般，喘著粗氣，一把抱住了他。

“真的是你嗎，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祈岫聲音顫抖著，不敢相信。

蘇辰逸笑著給他看自己右肩上的傷口，只是擦傷，沒有命中要害。

“岫岫，你沒有錯，錯的是那個漢奸，錯的是那些泯滅人性的鬼子。”

祈岫緊緊地抱住他，像是溺水的人緊緊抱住那根救命的浮標一樣，一刻不放。

“辰逸，我們已經，沒有家了。”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黃昏下，兩個男孩緊緊抱在一起，在這一刻，他們成為彼此生命裏，最重要的組成，也是唯一的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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