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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輸給風雨不要輸給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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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輸給風雨不要輸給冬夏

傍晚的杏花村依舊是那麽愜意,走在鄉間小路上,迎著晚風,看著夕陽,別提有多漂亮了。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祈岫踮起腳尖,雙手靠著後背,裝作一副老先生的模樣笑盈盈地看著蘇辰逸。

“怎麽樣,我姐姐教我的。”

“嗯,很有詩意的樣子,可以出師了。”

“哈哈,我就只會背書,我姐姐那才叫厲害。在城裏讀過書,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一堆好吃的。”

蘇辰逸笑了,以他的了解,祈岫口中的厲害不在讀過書,在於好吃的。

“看來你很喜歡你姐姐。”

“那是,不過……”

“不過什麽?”祈岫停下腳步,低著頭,小聲地說:“我姐姐快嫁人了,以後就不能一直陪著我了。”

蘇辰逸聽了,不知為何有些難過,卻又不知道怎麽回答,最後才吐出一句:“人總要長大的。”

“嗯……”黃昏將悲傷拉長,蘇辰逸看著眼前難過的少年很是心疼,他突然很想抱抱眼前這個男孩。

正要伸出手,祈岫突然擡頭一笑:“不過啊,姐姐的新郎做的飯很好吃,以後可以天天去他家蹭飯嘻嘻。”

“這小子……”蘇辰逸一陣無語,連忙收回手。

這天的晚霞,濃稠而紅艷,而祈岫那張白皙的臉頰在晚霞的渲染下格外好看,多少年後回想起來也許會覺得這是一個很溫暖的畫面,可是蘇辰逸卻只感受到悲傷。

“知道嗎?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至少你還能見到你姐姐。”

“但是,我卻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秋天的涼風冷冽地吹過,一直寒到少年心底。

十二月終於迎來了這裏的初雪,雪花像羽毛一樣落下,慢慢緩緩地落在頭上。

那些誓言,也如同這雪花一樣,一觸即化。

寒風中,墓碑前,少年靜靜地在那站著。

大雪白了他的發,滴落的淚水也在地面凝結。

右側墓碑上刻著的名字,正是蘇辰逸的父親蘇沐,而另一個,則是他母親。

祈岫因為找不到蘇辰逸人,跑遍了整個杏花村,最後在墓碑前的那個少年背後停下。

看到這兩個墓碑,頓時明白了一切。他把手從溫暖的口袋裏伸出,小心地牽起蘇辰逸的,像小時候外婆一直以來的那樣,用自己的手溫暖他的手。

“一定很難過吧,那可是自己最親的人。”

祈岫擡起頭,發現蘇辰逸的眼角泛著淚光,牙齒不停地努力壓著下嘴唇,最後還是沒忍住,淚水像雨滴一樣落下。

他緊緊抱住祈岫,像當年的那個傍晚他緊緊抱著他父親一樣,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為什麽,為什麽啊!”

“明明答應我的很快就會回來,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你也要和媽媽一樣騙我。蘇沐,大騙子蘇沐,你回來啊!”

祈岫默默的聽著,然後張開雙手,回應那一份擁抱。

冰冷的雪地裏,一個男孩用自己的溫度,溫暖另一個男孩的內心。

一晃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傍晚,一個男孩緊緊抱住他的父親,求他不要走。

而男孩不知道的是,他的父親眼角也含著淚。

“孩子,你要快快長大,不要輸給風,不要輸給雨,不要輸給冬雪,不要輸給炎夏。”

“我很快就會回來,等到東北的風吹到金陵城,等到籠罩中國百年的暴雨停止,我就會回來。”

那年,日本侵略愈發猖狂,軍人蘇沐積極參軍抗戰,在淞滬會戰的一次掩護主力軍撤退任務中不幸中彈身亡,享年29歲。

而蘇辰逸的母親,由於常年的身體原因,在蘇辰逸10歲那年的冬天裏病死了。

從此,蘇辰逸就成了孤兒。

雪漸漸大了,踏著雪路,已經能踩出厚厚的腳印。

冰天雪地裏,連周圍的樹木都幾乎只剩下白,兩個少年靠在一起,十指相扣,緩緩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雙方都沒有談論剛才的事,只是靜靜地在那走著,就感覺很溫馨了。

蘇辰逸看著身邊那個比他低小半個頭的男孩,突然感受到家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微妙,但是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在這個男孩身邊,好像什麽都不怕了。

他好像慢慢依賴起這個煩人精了。

在冬天的爐竈前的竈膛總是最溫暖的,添上幾根柴火,就能暖上一整天。

兩個男孩靠在一起,雙手伸在火爐口,看著裏面的火星渣子在火焰中四濺,暖得連空氣都有些顫抖。

少女從鍋中盛出兩碗姜湯,端在他們面前。

“看看你們這副模樣,這麽冷的天還到處亂跑,一點不叫人省心。”

祈岫憨笑著,沒有應答。

“你是隔壁的蘇辰逸對吧,我叫童漪鋩,你也可以像祈岫一樣叫我姐姐。”童漪鋩微笑著自我介紹。

“姐姐好。”

“嗯,很好。祈岫,你是不是還欠我點東西呀?”童漪鋩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祈岫。

祈岫心裏連聲叫苦,連忙喊道:“姐姐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說罷就往外跑。童漪鋩一只手拉著祈岫肩膀直接扔回屋子裏,冷笑著說:“罰你今天多背五篇詩,背不出不許睡。”

祈岫兩眼淚汪汪地看著姐姐,又看向蘇辰逸,一臉求饒的樣子。

蘇辰逸默默地轉過頭,選擇無視。

“仰天大笑出門去,額,額……哦對!歸來倚仗自嘆息!”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再而衰,三而竭。”

在一旁幫他抽背的蘇辰逸直接兩眼一黑,雖然他認識的字不多,但這一看就不對吧!

“哎呀,這不對那不對,你想要我怎麽背啊。”

“我只是按命行事,快背吧,背不出你姐明天就不讓你出門陪我玩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祈岫突然一臉神秘地問道。

“什麽可能?”

“你姐姐只是讓你幫我抽背完,但沒讓我一定要背對啊。”

“啊?”

“那我是不是已經背完了,可以玩了?”

“好像,是這個理啊……”

“是個得兒!”蘇辰逸臉一黑,差點真被這小子帶歪了。

“真是無趣,那繼續繼續。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祈岫不知道,在許多年後再次讀到這句詩時,早已不是同一個心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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