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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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一直陪著你
四月，杏花開滿全村，掛在枝頭，如同一片片雪花鋪在枝條上，白裏透粉，甚是好看。
春，自古都是喜慶的季節，這一年的也是，童漪鋩從城裏帶回來的報紙裏，戰場上抗日的捷報一件又一件。
那些屈辱的日子馬上就要過去了，童漪鋩心裏想著。
很快，也許再過幾年，甚至幾個月，她的父親也應該從前線戰勝鬼子，榮歸故裏了吧。
“快了啊，只是可惜，父親看不到女兒出嫁了。”童漪鋩嘀咕著。
是的，她快要結婚了，丈夫是城裏的醫生時硯珩，他們彼此年紀相仿，又一見鐘情，打算在她16歲生日當天，也就是民國最早的婚齡，和時硯珩結婚。
她不想拖，雙方都是真心喜歡，早就互相彼此承諾過一生，一刻都等不得，只要一到年紀，就立馬結婚。
“只是有些舍不得岫岫呢，嫁過去見面的時間就少了很多，他那麽調皮，我走了以後，會不會被人欺負呢？”
這天，她精心做了一桌子飯菜，一個個排列整齊，精致而用心。
“真決定了？”母親有些不舍，畢竟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孩子，真到了出嫁這天，總還是舍不得的。
“嗯，時硯珩這人你也是見過的，不管事業還是人品，都很好。我們彼此又互相喜歡的。”童漪鋩微笑著回答道。
“哎，那我也尊重你的意見。”
“媽，謝謝你。”童漪鋩感謝道，又看了看低頭沈默不語的祈岫，有些心疼。
這些年，祈岫看起來一直躲著她不想學習，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祈岫最親的就是她這個姐姐了。
“祈岫，沒事，我們這雖然偏，離那縣城很遠，等我過去以後，也會常來看你的。”
說罷，童漪鋩又對蘇辰逸說：“小蘇啊，你以後要好好代替我照顧好祈岫啊。”
自打祈岫搬來外婆家後，祈岫一直和蘇辰逸玩一起，家裏人都把蘇辰逸當自家人，經常出現在這裏的飯桌上。
蘇辰逸還沒來得及點頭，祈岫就已經沖出門外了。
他好想逃，哪裏都行，只要能逃走，逃開這殘酷的現實，就行。
穿過家門前的石板路，度過村東的平安橋，翻過曲折的山路，不知不覺就近黃昏了。
祈岫只覺得頭好亂，腦子裏一片空白，像是失了魂。
過了好久才緩過來，原來已經走了那麽遠了。
再看這裏，原來已經到了村東面的一座山頭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該怎麽做。茫然演化為委屈，夾雜著不甘和心酸，在這一刻全部都化為珍珠大滴大滴地落下。
該怎麽忘啊，就連這座山頭，也都是回憶啊。
依然能清晰地記得，許多年前，姐姐拉著他稚嫩的小手，帶他來這邊掏鳥蛋，別看童漪鋩那副乖巧溫柔的樣子，小時候比他還皮呢。爬樹偷鄰居果子吃，掏鳥蛋抓蛐……蛐，樣樣都幹過，而且都是陪著他一起的。
記得之前偷了村南脾氣最差的黃大娘家的桃子，姐姐成功逃走，腿慢的祈岫在後面追著還絆了一跤倒地上被黃大娘抓住，說要好好教訓一頓他，是姐姐半路折回來把他護在身前，最後兩人拖著青一塊紫一塊的身體走回家時，姐姐默默地從褲子裏掏出沒被發現的還私藏著的桃子，兩人笑得肚子疼。
還記得那年生日兩人一起搶的長壽面，記得那年秋天一起越過大山走了一天去縣城裏就為了買根麥芽糖，最後發現帶的錢不夠又餓著肚子回家，記得……
真的，有太多太多回憶了，可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切都要失去呢？為什麽不能將所有美好的事都一直延續下去，所有喜歡的人都永遠陪在自己身邊呢？
月兒攀上夜的山腰腰上，男孩蜷縮在一旁的樹下，靜靜地酣睡著。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依舊是這片山頭，依舊是那個夜，只是眼前多了一個人。
那人紅著眼，臉頰上滿是汗珠，一步一步喘著粗氣向他走來。
“岫岫，終於找到你了，我們回家，回家好不好。”
祈岫聽出來了，是蘇辰逸。
他別過頭，不想讓蘇辰逸看到自己難看的樣子。
“對不起，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是人總要長大的，我們……”
“可我不想長大。”祈岫眼眶又濕潤了，喉嚨沙啞地打斷道，“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姐姐陪著我，陪我掏鳥蛋，陪我抓蛐蛐。”
“可自她去了私塾，成天就只知道呆在城裏，見面的時間一年比一年少，每次見到她，都要攢好久好久。”
“現在她要畢業了，我以為她會像以前那樣，一直陪著我，可是她沒有！她要結婚了，不要我了，不要她的岫岫了！甚至已經陌生到連一聲‘岫岫’都不願意叫了，只會叫我祈岫祈岫，我根本不愛聽這名字。”
“我只是想回到過去，回到最開始的時候，這有什麽錯！”
嗚咽聲逐漸將聲音蓋過，眼前視線糊成一片。
過了好久，他才繼續吐出一句：“已經，沒有人願意陪岫岫玩了。”
月光將大地染成銀白色，男孩坐在樹下，淚水順著臉頰滑落，銀色的，像極了寶石。
蘇辰逸走到祈岫身邊，用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嘴角那滴滑落的淚，又一點點拂過那些淚痕。
他真的好心疼好心疼，眼前的男孩臉的每一根汗毛，都隨著嗚咽聲擺動著。
他能夠很清楚地看到那些不舍，難過，在岫岫的眼角起伏著，就快要化掉了。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好愛好愛眼前這個男孩，好想親他，親他的柔軟的嘴唇，親他圓潤的臉頰，親他的每一滴難過的淚水。他張開雙手，繞過祈岫的肩膀，緊緊地抱住他，一刻也不想放。
“岫岫，還有我陪著你呢。”
“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
沒有別的話語，只有這一句承諾，卻勝過一切言語。
在月光的照耀下，兩個男孩互相傳遞著彼此的溫度，沒有華麗的情話，沒有虛偽的寒暄，只有兩顆真誠的心，彼此相連著。他們依偎在一起，感受著對方的溫度，互相舔舐著彼此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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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杏花開滿全村，掛在枝頭，如同一片片雪花鋪在枝條上，白裏透粉，甚是好看。
春，自古都是喜慶的季節，這一年的也是，童漪鋩從城裏帶回來的報紙裏，戰場上抗日的捷報一件又一件。
那些屈辱的日子馬上就要過去了，童漪鋩心裏想著。
很快，也許再過幾年，甚至幾個月，她的父親也應該從前線戰勝鬼子，榮歸故裏了吧。
“快了啊，只是可惜，父親看不到女兒出嫁了。”童漪鋩嘀咕著。
是的，她快要結婚了，丈夫是城裏的醫生時硯珩，他們彼此年紀相仿，又一見鐘情，打算在她16歲生日當天，也就是民國最早的婚齡，和時硯珩結婚。
她不想拖，雙方都是真心喜歡，早就互相彼此承諾過一生，一刻都等不得，只要一到年紀，就立馬結婚。
“只是有些舍不得岫岫呢，嫁過去見面的時間就少了很多，他那麽調皮，我走了以後，會不會被人欺負呢？”
這天，她精心做了一桌子飯菜，一個個排列整齊，精致而用心。
“真決定了？”母親有些不舍，畢竟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孩子，真到了出嫁這天，總還是舍不得的。
“嗯，時硯珩這人你也是見過的，不管事業還是人品，都很好。我們彼此又互相喜歡的。”童漪鋩微笑著回答道。
“哎，那我也尊重你的意見。”
“媽，謝謝你。”童漪鋩感謝道，又看了看低頭沈默不語的祈岫，有些心疼。
這些年，祈岫看起來一直躲著她不想學習，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祈岫最親的就是她這個姐姐了。
“祈岫，沒事，我們這雖然偏，離那縣城很遠，等我過去以後，也會常來看你的。”
說罷，童漪鋩又對蘇辰逸說：“小蘇啊，你以後要好好代替我照顧好祈岫啊。”
自打祈岫搬來外婆家後，祈岫一直和蘇辰逸玩一起，家裏人都把蘇辰逸當自家人，經常出現在這裏的飯桌上。
蘇辰逸還沒來得及點頭，祈岫就已經沖出門外了。
他好想逃，哪裏都行，只要能逃走，逃開這殘酷的現實，就行。
穿過家門前的石板路，度過村東的平安橋，翻過曲折的山路，不知不覺就近黃昏了。
祈岫只覺得頭好亂，腦子裏一片空白，像是失了魂。
過了好久才緩過來，原來已經走了那麽遠了。
再看這裏，原來已經到了村東面的一座山頭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該怎麽做。茫然演化為委屈，夾雜著不甘和心酸，在這一刻全部都化為珍珠大滴大滴地落下。
該怎麽忘啊，就連這座山頭，也都是回憶啊。
依然能清晰地記得，許多年前，姐姐拉著他稚嫩的小手，帶他來這邊掏鳥蛋，別看童漪鋩那副乖巧溫柔的樣子，小時候比他還皮呢。爬樹偷鄰居果子吃，掏鳥蛋抓蛐……蛐，樣樣都幹過，而且都是陪著他一起的。
記得之前偷了村南脾氣最差的黃大娘家的桃子，姐姐成功逃走，腿慢的祈岫在後面追著還絆了一跤倒地上被黃大娘抓住，說要好好教訓一頓他，是姐姐半路折回來把他護在身前，最後兩人拖著青一塊紫一塊的身體走回家時，姐姐默默地從褲子裏掏出沒被發現的還私藏著的桃子，兩人笑得肚子疼。
還記得那年生日兩人一起搶的長壽面，記得那年秋天一起越過大山走了一天去縣城裏就為了買根麥芽糖，最後發現帶的錢不夠又餓著肚子回家，記得……
真的，有太多太多回憶了，可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切都要失去呢？為什麽不能將所有美好的事都一直延續下去，所有喜歡的人都永遠陪在自己身邊呢？
月兒攀上夜的山腰腰上，男孩蜷縮在一旁的樹下，靜靜地酣睡著。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依舊是這片山頭，依舊是那個夜，只是眼前多了一個人。
那人紅著眼，臉頰上滿是汗珠，一步一步喘著粗氣向他走來。
“岫岫，終於找到你了，我們回家，回家好不好。”
祈岫聽出來了，是蘇辰逸。
他別過頭，不想讓蘇辰逸看到自己難看的樣子。
“對不起，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是人總要長大的，我們……”
“可我不想長大。”祈岫眼眶又濕潤了，喉嚨沙啞地打斷道，“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姐姐陪著我，陪我掏鳥蛋，陪我抓蛐蛐。”
“可自她去了私塾，成天就只知道呆在城裏，見面的時間一年比一年少，每次見到她，都要攢好久好久。”
“現在她要畢業了，我以為她會像以前那樣，一直陪著我，可是她沒有！她要結婚了，不要我了，不要她的岫岫了！甚至已經陌生到連一聲‘岫岫’都不願意叫了，只會叫我祈岫祈岫，我根本不愛聽這名字。”
“我只是想回到過去，回到最開始的時候，這有什麽錯！”
嗚咽聲逐漸將聲音蓋過，眼前視線糊成一片。
過了好久，他才繼續吐出一句：“已經，沒有人願意陪岫岫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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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辰逸走到祈岫身邊，用手小心翼翼地擦去嘴角那滴滑落的淚，又一點點拂過那些淚痕。
他真的好心疼好心疼，眼前的男孩臉的每一根汗毛，都隨著嗚咽聲擺動著。
他能夠很清楚地看到那些不舍，難過，在岫岫的眼角起伏著，就快要化掉了。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好愛好愛眼前這個男孩，好想親他，親他的柔軟的嘴唇，親他圓潤的臉頰，親他的每一滴難過的淚水。他張開雙手，繞過祈岫的肩膀，緊緊地抱住他，一刻也不想放。
“岫岫，還有我陪著你呢。”
“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
沒有別的話語，只有這一句承諾，卻勝過一切言語。
在月光的照耀下，兩個男孩互相傳遞著彼此的溫度，沒有華麗的情話，沒有虛偽的寒暄，只有兩顆真誠的心，彼此相連著。他們依偎在一起，感受著對方的溫度，互相舔舐著彼此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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