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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待放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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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待放的玫瑰

駱盛涵二十八歲生日那天正好獨自一人在鄰市出差,從客戶的辦公大樓裏出來時,外邊的天已經黑透了。

重新打開社交軟件的那一刻,那些生日祝福的消息便源源不斷地魚貫而入,她面無表情地一一刷過,只回了其中幾個大客戶的消息,相比較她在回覆時臉上流露出來的神情,透過方方正正的文字所表現出來的語氣,竟然還要更熱烈一些。

回完了消息,駱盛涵便將手機靜音了放進包裏。傍晚吹來一陣北風,她抱臂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總覺得如此難得的‘一個人在陌生城市裏度過生日的夜晚’就這麽結束了會很可惜,原地思考了半晌,又將手機從包裏拿了出來,打開某分享軟件,搜索當地排行前三的夜店,選定了一家後,便昂首往目的地進發。

或許是新鮮感所致,駱盛涵感覺,這邊的夜店確實是比他們市裏的要更好玩一些。她在那裏面呆到了後半夜,完了以後還不盡興,於是拉上今晚釣到的高素質獵物,準備轉場再給自己一個難忘的生日之夜。

轉折發生在他們來到酒店樓下的時候。

那獵物指定是腦子有什麽問題,非要在上樓前買包煙,駱盛涵正上頭,便挎著他的手一起進了酒店旁邊的便利店,不曾想,她居然在那裏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比她大一歲半,同父異母,已經很多年沒回過家的哥哥——駱凡,此刻就站在她的對面,摟著他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兩人正低著頭挑冰櫃裏的即食盒飯。

駱盛涵的手當下就從那獵物的臂彎裏滑了下來,她看了駱凡很久,對方卻遲遲沒有擡起頭來朝她回看。直到那獵物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扭頭過來問了她一句‘怎麽了’的那一刻,駱盛涵才看到後者有些要看過來的趨勢。

但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心煩氣躁,於是頭也不回的出了便利店,在獵物那一聲聲呼喊中越走越快,最後,隨意鉆進了馬路邊的一臺計程車內,還沒說目的地,就讓司機開車。

也不知道,駱凡有沒有看到她……

如果看到了,他會在心裏想什麽……

駱盛涵總覺得,若要說起自己過去這二十八年的人生中有什麽人是不能提的,那駱凡必然算一個。

每當她看到或者聽到這個人的名字時,總有那麽一段……不,兩段,充滿了羞恥,不堪回首的記憶,會在她的心頭浮現。這麽多年來,愧疚和自尊在拉扯間帶來的疼痛從未停止過對她的折磨,而她潛心逃避的這一切,居然就在今夜,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

十四歲,正值青春期,說不清是不是對某些事好奇心正濃的年紀,但那時的駱盛涵,確實在那方面有著異於同齡人的探索欲。

那時柯蔭裏總有些奇怪的傳聞,什麽誰又換了交往對象,誰又跟誰睡了……在那個學校裏面,他們一個個仿佛已經是有完全行為能力的成年人一般,每日就這麽隨性又自然地討論起這些事。

駱盛涵坐在他們中間,平日裏總是一副沒在聽他們在說什麽的樣子,可落到她耳中的每句話,都變成了她筆下露骨不已的文字,藏匿在潦草淩亂的草稿公式之中,為人所不見。

她的同桌自午休時間起便一直俯身湊到後桌去跟那邊的人聊天,期間偶然往她這兒看了一眼,突然就傾身靠了過來。駱盛涵順著她的動作將草稿本翻了一頁,那些暗藏玄機的文字被壓在紙下,沒能引起同桌的註意。

她笑瞇瞇地盯著駱盛涵的側臉,用著最普通不過,閑聊時用到的音量,向後者問道:“你呢?你跟蔣協權做過沒?”

“做什麽?”駱盛涵沒轉過頭去看她,依然自顧自地端著那副正在認真研究習題的模樣。

同桌笑著輕輕推了她一把,壓根沒信她聽不懂:“別裝了,說真的,做過沒?”

這人是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的,駱盛涵眉頭動了一下,勉強穩住了淡定的姿態:“沒有。”

“沒有?”

前者將她的答案重覆了一遍,繼而跟後方那些家夥們笑作一團。

“你信嗎?”

“信啊!你沒看平時我們說這些的時候她都不搭話嗎?是因為沒經驗,所以才不說的吧?”

笑聲刺耳,駱盛涵猛地將筆丟到了地上,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身後這群人。她無比厭惡被眾人當做的調侃對象,無論是無意的隨口說之,還是有意的拈詞打趣,只要調侃的對象是自己,就都討厭:“說夠了沒有?”

大家面面相覷,皆是啞然。

他們平日裏都是這麽開其他人玩笑的,以前說別人的時候,也沒見駱盛涵有什麽意見,這回到自己,居然就發了這麽大的飆。

“都是開玩笑的嘛!”

有人在底下小聲說了這麽一句,招來了駱盛涵更加不友善的一眼。她忿忿地離開教室,卻還是沒能徹底甩下身後的竊竊私語,一團怒火在胸口越燒越烈。

——

蔣協權在晚修開始前偷偷從高中部溜了下來,想借著這僅有的半小時見一見自己的小女朋友,卻不知道這人為什麽又不高興了,黑著一張臉,一句話也不說,好不容易掙來的時間,就這麽白白流走。

他比駱盛涵要大個兩歲,是從同校的初中部直升上去高一的,駱盛涵因為漂亮得很突出,她剛入學那陣蔣協權便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物,可真正勾搭上,還只是這一個月間的事。

初時他還挺有成就感的,當了這麽一個漂亮女生的初戀,恨不得見人就說。但這種不切實際的虛榮很快就被隨之而來的疲憊所磨滅,駱盛涵漂亮是漂亮,脾氣極大也是真的。

蔣協權每兩三天就要哄她一次,不過是少年人玩鬧似的感情,哪裏至於耗費上那麽多的耐心,如今,他也覺得有些煩了。

“你去哪兒?”

駱盛涵見他突然起身,有些措手不及地抓住了他的褲腳。

“回去上課啊!你以為還像你在初中部那麽閑呢?”蔣協權往旁看了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前者知道他這回是真生氣了,也不會再像之前一樣哄著自己,要是再不說點什麽,恐怕這次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了。但她的高傲又不允許她直接開口哄對方,只能從別的角度,迂回著讓蔣協權留下。

“你臨走前,不給我點什麽?”

後者皺眉,反問:“給什麽?”

聞言,駱盛涵起身拍了拍裙子後面沾上的塵土,繼而面向蔣協權,伸手環上對方的脖子,閉上了眼睛。

“你認真的?”對方挑了挑眉毛,嘴上雖依然在試探,可雙手早已扶上了駱盛涵的腰。

他顯然是經驗豐富的人,根本不玩什麽淺嘗輒止,用不了多久就讓女孩r了腿。而後者,即便沒有經驗,卻一直在盡力配合對方,身上越是無力,就越是緊t前者,天雷勾動地火的瞬間,蔣協權猛地將她拉開。

“你幾歲?”他問。

駱盛涵還喘著氣,眼中暈著水霧:“十四。”

“周歲嗎?”

她咽了咽唾沫,點頭:“嗯。”

蔣協權目光一暗,隨即緊緊抓上她的手,往建築樓裏走去:“我們不在這兒。”

——

忘我雲雨的時候,怎麽也不會想到有這一幕。

蔣協權分明記得音樂教室這邊的攝像頭是壞的,來的路上他們也沒有碰到任何人。他想不通為何會有幾個老師怒氣沖沖地趕到此處,可憐他還以為這裏最是安全,進來時連門都不曾落鎖,於是事情進行到一半時,門就被人‘——砰’地一聲撞開了。

他跟駱盛涵理所當然地被叫了家長,後者怕得瑟瑟發抖時,他只當這是小事一樁,這又不是第一次了,他爸媽上次就因為這事兒來過,心裏多少有底。

但駱盛涵她媽卻不是這樣的心情,聽聞消息時,她氣得當場扇了蔣協權一巴掌。後者的父母也不攔著,打就打了,也弄不出什麽更大的動靜,自家這個不像樣的確實該打,但打人者的女兒……二人瞥了駱盛涵一眼,鄙夷地笑了一下。

“小孩子談戀愛,一時失了分寸也是有的,您就別激動了。”

他們夫妻的態度讓駱盛涵她媽怒火更甚,瞪著眼睛深呼吸了半晌,她突然大聲喊道:“報警!給我報警!你這是□□!”

蔣協權看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答:“她是自願的,不信你問她。”

聞言,駱盛涵怯怯地看了她一眼,不敢有任何動作。

一旁的老師看不下去了,走過來在女生母親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畢了,駱盛涵她媽便猛地跑到了老師的電腦屏幕前,盯著由修覆好的監控拍出來的一系列畫面,眼睛越瞪越大。

“報警!”

老師給她看這些錄像的本意是讓她別把事情鬧大,從畫面上看,駱盛涵的確是自願的,大事化小,這才是老師願意看到的場面。不曾想,這女人居然更要發難。

“駱太太,您這……”

“葉老師!”駱盛涵的母親兇神惡煞地打斷了前者的話,“我女兒她……未滿十四周歲。”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駱盛涵在內,都瞪大了眼睛。

“你胡說!”最先反應過來的就是蔣協權,這個消息對他來說有如五雷轟頂,如果駱盛涵根本未滿十四周歲,她自不自願就都已經不重要了,一旦對方報警,他就是□□幼女……

蔣協權的父母也慌了,尤其是他的母親,幾乎當場要跪下。他看向駱盛涵,對方亦朝他看了過來,只一瞬間,蔣協權便瘋了似的要朝她撲過去:“是你說自己滿十四周歲了我才上你的,是你說的!”

他此舉無異於火上添油,他被老師們攔腰抱著不讓靠近駱盛涵,後者的母親亦將女兒擋在身後。

就在這時,駱盛涵顫抖著伸手抓住了母親的衣角,她一張嘴,所有人便都將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我……我跟他說過的,我還不滿十四歲……”

話音落下,蔣協權失了力道,怔楞著跪了下來。

事情當然沒有結束,她媽不是那種只有嘴上說說的人,後來她的確報警了,蔣協權當場被帶走,駱盛涵雖沒事,但也被學校記了過,勒令停課在家。此後她就不曾見過蔣協權,聽說……真的坐牢了。

害人入獄這事兒給駱盛涵帶來了不小的陰影,可那時畢竟年少心大,沒過多久,她就覺得這事兒在她的生命中翻篇了,可之後……又發生了駱凡那件事。

——

放下酒杯,駱盛涵趴在了桌上。她在酒店門前隨意上的那臺車,最後又停在了某家夜店前面,從進去落座,到喝得終於撐不住為止,期間,她便一直在回憶這些事情。

駱凡那次,她不經思考地便重演了第一次的戲碼,她知道她媽會無條件地偏向她,哪怕錯的人根本不是駱凡,但最終受罰的也只會是他。

她又一次用謊言,改變了他人人生中往後要走的路。那時她甚至覺得,與蔣協權相比,駱凡已經算幸運了,他應該慶幸才對。可後來正青的新聞一出,她便知道自己錯了。

兩股巨大的愧疚感壓得駱盛涵喘不過氣,而時隔多年,她已經再沒有勇氣跟她媽言明真相。

實則是,她媽一直都知道真相是什麽,她們母女二人都在演,只是不知,在駱盛涵被罪惡感撕扯著r體時,她的母親,是否有過一絲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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