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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媒體采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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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媒體采訪(下)

拉上窗簾,這樣就可避免下午太陽西斜時,光照從落地窗外直直地打在會客廳的沙發上。

這個區域平日裏是沒有人坐的,即便太陽光要直射也無所謂,可現下,褚墨新卻坐在那裏,因此助理便不得不去把刺眼的光線都遮擋起來。

在這件事做完後,助理才看到褚墨新手上的動作,由扶額改成了托下巴。

“校股東會那邊,希望我能接受一部分媒體的采訪。”

他常常這樣自言自語,有時助理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在跟自己講話:“一部分媒體……是指現在在校門外的那些嗎?”

這句反問,從離開嘴巴開始,到落地為止,似乎也是花了一點時間的。

而褚墨新,也就是在這句話落地後,才正式擡起頭來看他:“嗯。”

助理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你有什麽意見?”褚墨新笑著向他問道。

“既然是校股東會的‘希望’,那肯定是要完成的。若是一部分……那就挑選著,放一些進來好了。只要在校期間,多找幾個教職員把他們看住了,哪怕他們不止要采訪,還想要到處逛逛,那也沒什麽關系,反正,學生們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敢上前來。”

“那麽……”前者仰頭看向天花板的筒燈,半晌,才又轉移視線,朝他看過來:“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辦了。”

對上這人的目光,助理不禁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他有些緊張,原因不明。

“好的。”

——

隨著時間的推移,此刻室外的溫度比記者們剛開始聚集時的又要高了些。某些堆在後頭、連正青的大門口都拍不全的媒體人們越發地煩躁,就在人群裏的抱怨聲漸大漸多之時,前方的隊伍竟突然移動了起來。

“誒?怎麽回事?能進去了?”

一些眼尖的率先看見了有人正從正青保安室旁邊的側門口進入校內,心裏一陣雀躍,推搡著前面的人就想快點擠進眼下這個‘流量窩點’,不曾想,這才進了不到五家媒體,這扇小門竟又被關上了。

“不是…這什麽意思啊?”

“就放那五家進去啊?大家都是一起等的,憑什麽就只接受他們的啊?”

翁添琦擠在隊伍裏,原本也是眼睛發著光的準備要進去好好拍一番的,卻在看見隊列被截斷後洩氣地拉下了肩膀。

周圍怨聲四起,甚至比正青放人進去之前還要大聲。

眼見再次進校無望,後方的人群便漸漸散了開來,方才聚攏成一根繩的隊列,僅一會兒功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當有一些人還在猶豫著是否要離開時,另一些人已經帶著收拾好的拍攝設備,一頭鉆進了公司準備的車裏走了。

還停留在遠處的媒體人越來越少,隨著夜幕蓋下,正青門外已空無一人。

——

那些被選中了接受采訪的媒體,都將自家的新聞稿壓在‘育森之說——正青’下集播出的當晚發布。

因為這是關於正青中學的最後一期,節目的關註量空前地大,新聞一經上傳,點擊量和閱讀量便‘——蹭蹭’地往上漲。一晚上過去後,三方背後的受益者都笑得合不攏嘴。

“……這裏是劃社的媒體記者翁添琦,”話音落下,女生將自己的工作證拿到鏡頭前,“現在的時間是早上五點,我身在正青中學校內,在這裏我們可以看到,此時天還沒亮,正青的學生們應該還在睡夢當中。”

她剛說完,突然瞥見近處右上角那兒一個正在掃動的攝像頭,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她偷偷溜了進來,她只能在鏡頭掃過來前趕緊躲到另一邊。

未經允許就拍攝其實是不對的,但也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讓她對這個充滿好奇的學校一探究竟。

不管是‘育森之說’拍攝的內容,還是之後的幾家媒體放出來的采訪,這些東西無一不都是在讚揚這所學校的優秀之處,但越是看多了這些,翁添琦就越是覺得,這背後另有蹊蹺。

或許是因為老天爺對有敏銳新聞直覺的人有所眷顧,就在她溜進來的這一天,一些以往總是發生、卻在最近一段時間裏消失了的場景,便在白天時,在她的鏡頭前,突然重演。

“你不想跳是吧?”

在大統訓的蛙跳過程中,隊伍裏有個男孩,從起跳時就沒跟上大隊的速度,更是在太陽的暴曬下越跳越慢。他與前方同學之間的超大間距,在場上的教官們看來,不僅顯眼,更是刺眼。

於是,不等他跳到自己跟前,某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便已兇神惡煞地朝他走了過去。

在翁添琦的視頻記錄中,男學生被走到後方的教官伸手拽住了衣領,後者將人猛地一甩,隨著男孩蛙跳時起跳動作的慣性,他輕而易舉地就把人摔在了塑膠跑道的一側。

男孩在聽到後者的嘲諷式提問後懵了一下,他反應還算快,當下就連忙爬起來畢恭畢敬地站到了教官面前。

他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等著挨對方的教訓,卻不料那人竟把臉湊到他眼前,又把剛才的問題問了一遍:

“你不想跳是嗎?”

男學生抖了抖,才明白過來是自己今天不走運,撞上這人心情不好的時候了。想來他今日要是不回答這個問題,這事兒是不會過去的。

“報告教官,我沒有不想跳,我只是……”他想了很久,卻憋不出後面一句。

“只是什麽?”

“我…我有點頭暈。”

話音落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答錯了,正要再開口找補點什麽時,卻聽對面已經在他出聲之前笑了起來:

“又暈是吧?”那教官說著便頓了一下,一邊回頭似是在尋找某樣東西,一邊繼續道,“行,我這就讓你清醒清醒!”

往日大統訓時,樹蔭底下總放著幾桶冰,這段時間,因為避忌著節目組的拍攝,教辦的人便把冰桶也撤走了。那教官在環顧了幾圈後才突然想起來這件事,一回頭,瞥見面前的男孩竟在偷偷擡眼瞄自己,心頭那陣無名火便又燒得更旺了些。

“你以為沒冰我就沒有辦法了是吧?”

他一手抓著男孩的衣領將人往水池那邊帶,動靜太大,讓其他剛才並沒有往這邊看的教官也不禁轉過頭來。一人見事不對,忙上前攔住了那倆的去路。

“誒!上頭的命令,這段時間,暫停懲戒。”

“這段時間?這段時間是指多久?上頭有給一個明確的日期嗎?再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這群狗崽子都要上天了。”

前來攔路的人眉頭一皺,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你這樣子,萬一被拍到……”

“拍什麽?你見有生人進到學校裏來嗎?哪個媒體這麽閑,就逮著這麽一個學校一而再再而三地拍?”

說罷,他伸手將擋在自己面前的同事撥開,拽著他身後的男學生一路走到水池旁。

水池子的下水道堵塞多時,那裏面的自來水連日來積攢沈澱,蓄出了不少青苔細菌。那男學生盯著一池子綠油油的水出神,他眼睛瞪得很大,整個人都在發抖。

在聽到一旁的教官發出陣陣低笑時,一股寒意從他的腳底板錐入,沿著他的血管,他的骨頭,一路往上爬。

水龍頭被擰到水流最大處,自來水湍急,撞向臟水的表面,一池濁水激蕩不已。

翁添琦看著那個穿迷彩服的男人把男學生的頭塞到水龍頭底下,後者雙手撐在水池邊沿,出於本能掙紮著起身。他從水裏出來,從頭發絲到脖頸處全部濕透,直起身來時,水流順著方向把他的校服也浸了個遍。

男孩抓著那點奮力掙來的空隙大口呼吸著,不等他真的把氣兒緩順,一旁的男人便又一次將他的腦袋塞進池子。

不知道反覆了多少次,直到那學生脫了力,整個頭被埋進水裏也不再掙紮時,後者才覺得玩夠了,一甩手,就把人扔到一邊。

方才來攔過路的教官此時又走了過來,看著倒在地上半翻著白眼的學生,他嫌棄地皺了下眉頭,轉而看向始作俑者。

對這位同事,他一向是反感的,沒有人喜歡跟不會看眼色還終日惹是生非的人一起工作,他也一樣。

“把人送去校醫院吧!”

“呵!有那麽金貴嗎?以前就是這麽搞的,放地上晾會兒就好了,現在倒好,動不動就讓送校醫院。”

要不是因為這人如果出事了自己也同樣落不著什麽好,他才不會選擇在這種時候過來管這樁閑事。

盡管也是出於私心,但他好歹算是幫了人,如今對方不但不感恩戴德,還在他旁邊說這些陰陽怪氣的鬼話,他心裏窩著火,強忍著才沒把脾氣發出來。

找來兩個監檢會的人把躺在地上的學生馱去校醫院,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兀自回到樹蔭底下,沒再管那個橫豎他看了就是不順眼的家夥。

——

天已經完全黑透,大統訓結束後,體育場上的人散得幹凈。場地空曠,卻被夜幕蒙了個“密不透風”,翁添琦躲在周遭的草叢裏,身在戶外,卻仍覺得呼吸不暢。

體育場的大門此時只留了一條小縫,不久之後就會有人來上鎖,她沒有時間繼續留在這裏感慨白天目睹的一切有多麽荒唐,趁著還沒有人來,得趕緊溜出去才行。

為了躲開體育場內的攝像頭,翁添琦繞了大半個圈才來到門邊。她猜測這裏極有可能會有監控對著拍,因此,從這扇門出去後,她留在正青內的時間大概也就不多了。

做足了心理準備,她隱沒在黑暗中的身體正要移動,目光卻突然捕捉到門後面那道一閃而過的黑影。翁添琦連忙把探出去的腳收回,背貼在門上,凝神屏息地聽著外邊的動靜,心臟在胸口跳得劇烈,仿佛要破膛而出。

時間持續流動著,奇怪的是,在那之後,門外就一直很安靜。翁添琦提著一口氣,大著膽子從門縫裏看出去。

只見四下無人,一門之隔,內外似乎無異。

此番情形下,她把心一橫,當即將門縫拉至能夠容一人通過的寬度,閃身從那道空間裏竄了出去。就在她腳踏出東區體育場大門的同時,她察覺到有個東西在自己身後掉了下來。

‘——啪’的一聲,她回頭望去,發現這落到地上的正是用來鎖門的鐵鏈和掛鎖。

翁添琦驀地皺起眉頭,剛要轉身,卻突然覺得這鎖有些不尋常,仔細一看,才發現它的匙孔裏居然還塞著點別的東西。

一張白色的、折成條狀的紙。

她把紙條拔下來塞進口袋,不經意間擡頭才發現,原來正對著大門這邊拍的攝像頭剛好在樹冠邊上。

大概是老天對她多有眷顧,樹冠裏伸出的綴滿新葉的枝椏剛好擋在了鏡頭前。如此看來,此時監控室裏的人應該註意不到她才是。

想及此,便不由地松了一口氣,只是為了安全起見,她還是躲進了一旁的草叢裏。

借著微弱的天光,翁添琦展開了紙條,那上面只有簡潔的幾個字:

‘西南方向,校醫院,五樓,第七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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