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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不見天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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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不見天日(上)

由於前些日子的拍攝,正青大統訓的時長被調整了一下,訓練在傍晚七點半便正式結束。

到了今天,這個時間也沒有被調回來,學生暗自慶幸少些罪受的同時,教官們也樂於早點回家,因此,是誰也沒主動開口提起這茬,等到天剛黑,人便作鳥獸散。

姜慎是在蛙跳時發現有人躲在草叢裏的,每每經過那個位置時都只能看到一點點,所以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一個對他們來說有幫助的人。

他有心一探究竟,便中途從離場的人群裏悄悄退了出來,又往來處折返。為了躲開沿路的攝像頭,他繞了不少小路,來到體育場大門正對面時,卻發現那裏早已等有一個人。

駱凡其實沒聽到身後有動靜,只是在那當下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在與來者對視上後,便覺著心裏頭有塊空著的地方被突然補上了。

他對後者笑了一下,對方亦然。

兩人其實都很清楚,自己此刻守在這裏,是為了等裏面的那個人露臉,但與之相反,裏面的人並不知道外頭有人在等自己,他,或者她,說不準還會在暗處藏多久。

如今雖說離夜巡還有一段時間,可安全起見,他們還是需要把鎖東區體育場大門的鑰匙握在手裏才對。取走其他人在今天晚上循例過來的機會,這樣才能保證那人萬一出來了,撞見的也只會是他們兩個。

為此,駱凡還特意往監檢會大樓那邊跑了一趟。他跟原在今晚負責夜巡的隊員調換了更表,拿上記錄簿和鑰匙就往回趕。他見姜慎走來,正要動,不料卻突然被後者扯著蹲了下來。

“來了。”

對方比他們想象中的來得更謹慎,從門縫裏閃過後很長一段時間,那裏面便沒有一絲風吹草動。

駱凡在藏匿期間低眸思索,他盯著手裏的鑰匙看了一陣,隨即將記錄簿從中間翻開,拿筆在白紙上‘——刷刷’地寫下幾個字。

姜慎在盯門的過程中挑出空隙來看他,見他將紙撕下,便下意識地摁住了他的手臂。

駱凡一驚,似是突然回過神,而在姜慎看來,他此時不過是回神了一半,並不完全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麽。

“沒時間了。”

他覺得姜慎是在阻止他上前試探對方,這四個字,是他發自肺腑的對姜慎的提醒。

可對後者而言,這實在是不像駱凡的作風。

姜慎無意間忽略了此時猶豫不決的自己也同樣不似從前的這件事,他只擔心,現下,駱凡就像自己一樣,那麽一頭熱地參與了進來,如果不幸,事情真的敗露了,他倆就要一起受罰。

他是早就鐵了心就算不行也要往前沖的,後面的果子是苦是甜他都能吞。但駱凡……駱凡一直以來都不是這樣一個人。

“我去。”

姜慎搶過小紙條時,駱凡楞了一下,他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前者的速度卻很快。等他再次轉過頭來時,那人就已經把紙條塞進了掛鎖的匙孔裏。

這一動作完成後,姜慎回到原處。

依然是為了蹲守而保持的沈默,與一開始相比,此時的氛圍裏,除了有盯梢帶來的緊張感以外,還多了一絲不太自然的局促與尷尬。

所幸,圍築在兩人四周的那道讓他們不自在的磁場很快便被人打破。

一直躲在體育場內的目標終於現身,雖然現階段還沒有什麽充分的證據能夠證明這人是一家媒體的記者,但她手上拿著一臺GoPro,大抵總是對正青抱著好奇心,想要進來拍點什麽的。

總不至於是特意偷摸著翻墻進來探險的。

那女生發現了他們塞在鎖裏的紙條,只在原地稍作猶豫,就迅速往校醫院的方向去了。

姜慎跟駱凡對視了一眼,無須再多說什麽,只管低著頭跟上前者的腳步。

——

翁添琦不敢走大路,盡管小路上可能也有同樣多數量的監控,但四周沒有路燈,鏡頭拍出來的畫面不比大路上的清晰,相對而言,小路是更安全的。

沒有倒水泥的路上滿是泥沙和枯葉,每留下一個腳印,就會聽見一道細碎的聲響。

這大概是她從事記者這個行業以來最讓她感到不寒而栗的一次經歷。現下還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恰恰是這種‘平靜’底下突然爆發出來的‘萬一’,最叫人措手不及。

盡管方才已經在大門周圍勘察過,校醫院在這個點上並沒有人看守,但保險起見,她還是繞到了這幢建築的側面,準備翻窗戶進去。

‘育森之說’在錄節目之時沒有著重拍過正青的校醫院,但透過某些鏡頭可以得知,此處一樓中某些房間裏的窗戶,依然是老式木窗的設計,靠著原始的閂子落鎖。

如果運氣正好,說不定會遇上幹脆就沒關的窗戶,但要是都關上了,對付這種老窗子,翁添琦也有自己的辦法。

翻進去的瞬間,她還不確定自己身在哪個位置,環顧四周,盡是一些空的櫃子,和看似已經很久沒有人使用過的桌子和座椅。翁添琦打開了攝像頭,開始把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記錄在這臺相機裏。

傍晚六點過後,校醫院內便只剩下一個人值班,而那人通常只呆在自己的看診室裏,至於外頭,無論是大廳還是走道,都查無人跡,只有幾盞瓦數不高的照明燈開著,因此,整棟樓看起來都陰沈沈的。

其實到現在為止,翁添琦都還沒有搞清楚塞紙條的那人想讓她過來拍什麽,她在校醫院的一層裏小心翼翼地轉著,聽著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緊張不已。

她不確定接下來會拍到什麽,或者什麽都拍不到,這一晚上白忙活,她無功而返,又或者,她期待的那些畫面,就出現在下一秒……

人影?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她看到樓梯間立著一個人影。

對方站的地方無光,翁添琦無法看清那人是誰,但她確定前者看到她了,說不定無意間還對上了視線,如果是偶然遇見的校醫院值班人員,那麽對方絕不可能在看到她後轉身溜走。

幾乎在那個人影消失的下一秒裏翁添琦便肯定,這就是那個在東區體育場外塞紙條的人。

一種強烈的、正向的直覺突然湧現,她沒作猶豫,抓緊了相機往樓上追去。

跟著那道身影來到校醫院五層,從樓梯口轉出走道時,她發現指引她來到此地的那個影子又不見了。而五樓裏可走動的空間目測比樓下要少得多,站在樓梯間正中央時,她只有左右兩個方向的路可以選。

而翁添琦選了右側,因為走道右側的盡頭,有一扇看起來與別不同的鐵門。她看著門,心跳越發大聲,探尋已久的真相,很可能就在那扇門後。

——

姜慎看著那女生趴在第七號室門上的背影,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

對方大抵能從鐵門上的小窗口中看到第七號室門內的景象,她不需要完全了解那房間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在姜慎看來,媒體人的優勢在於,他們只需要一個場景,就能編寫出無數精彩的故事。

但他依然擔心,空蕩蕩的第七號室,並不足以給人帶來視覺震撼。

姜慎握緊了自己褲兜裏的手機,暗自做了一個很大膽的決定。

——

駱凡一直在外頭算著時間,姜慎在那裏面呆的每一分鐘,對他來說都無比漫長。

他知道對方不想讓他跟自己一樣奮不顧身地蹚到這趟渾水裏面來,剛開始意識到這點時,駱凡是有些生氣的,但想到這背後那人這麽做的原因,又覺得自己沒有生氣的理由。

都是因為在乎,所以才不想讓對方以身犯險。

可對駱凡來說,做出了選擇,就沒有回頭這一說法。他知道於褚墨新、於正青而言也一樣,甚至不用說到動手參與,你只要知情不報,便已經應該要接受懲罰。

姜慎如今才來後悔把他拉到跟自己同一陣營其實已經來不及了,但他的男朋友沒有考慮到這一點,他便也只能順著前者的想法,按照這人的意思在‘計劃之外’徘徊。

眼見著有人從窗戶裏頭翻出來,駱凡迅速提高了警覺,悄然閃到了樹身後面,直到那身影的輪廓逐漸清晰,他從終於松了一口氣,又緩緩走了出來。

“走了嗎?”

姜慎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指的是那女生,於是點頭道:“走了。”

他們開始往東區體育場那邊走,期間,姜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把剛才做的那件事告訴駱凡。

“手機,我給她了。”

後者聞言一楞,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他們的步子在不經意間慢了下來,駱凡似乎正在消化他的這句話,聽完後一直沒有給出回應。林子裏這會兒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姜慎腳下動了一下,枯葉被碾碎的聲音響得讓他緊張。

“我……”

“我知道了。”

他還想再說點什麽,話卻被駱凡打斷了。

其實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他這麽做的原因,如果是以前的駱凡,此刻必然是著急上火的,無論理由是什麽,直接把手機交給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這做法顯然太過冒險。

但不那麽做後面又能如何呢?

姜慎用他的手機拍了不少東西,可如今電量已經岌岌可危,要是今天晚上仍然沒能把手機交給那個人,可能過不了幾個小時,那些存在手機裏頭的證據,便再也沒有了見天之日。

亦或者在見天之時,就已經失去了拍攝之初的意義。

若是按駱凡過去的思維來思考這個問題,他大概會想,那媒體人自己今天也拍了不少素材,且她已經親自去了第七號室實地看過了,那麽他們就不該再把那麽大一個涉及到自己的把柄交出去。

至於他們拍到的那些東西,就算廢了沒用,也比變成一個隱患要來的好。

但現在的駱凡,已經比過去的要想的更多。

他擡眼看向姜慎,在後者一臉緊張與疑問之時伸手抱住了對方。姜慎不解,但還是回抱了他。

“信你自己。”他說道。

就算知道後果,但為了自己所追求的,無論如何也要勇敢沖一次,這就是姜慎。

駱凡其實早就想明白了這一點,正因如此,幾回下來,他都順應了姜慎的安排。這一切既是姜慎的選擇,也是他的。

所以他才說——信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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