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收集證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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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收集證據（上）
這天兒總是反覆無常，昨日連夜起了北風，回南天被緊急剎停，潮氣也隨即散了個無影無蹤。
女子分部禁閉室裏的水泥墻又幹成了淺灰色，地上的臟水也已蒸發，但水裏的泥汙還在，如今結成了塊兒狀，死死地糊在地面。
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一張鐵床，和一個蹲廁。
鐵床上還鋪了床單，只是那玩意兒本來的顏色，已叫人無法看清。現在這上面灰一灘黃一塊的，偏偏還有人坐著。她穿著鞋，抱著腿，眼神空洞地對著正前方的那堵墻，好半晌，眼珠子又開始僵硬地轉動。
這些天裏，她無數次地將視線聚焦到了腳邊的這杯水上，又靠著意志，一次次地把目光挪開。
但到了這一刻，她的嘴唇已經幹得生疼，喉嚨也似是要燒出火來，太陽穴嗡嗡作響。此時對她來說，除了眼前的這杯水，周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終於，她的手顫抖著向著那只塑料杯伸去。
‘——砰！’
可就在指尖碰到杯子的那剎那，強烈的恥辱感卻突然將她席卷。
像是看到前方有惡鬼向自己撲來一般，她瞳孔驟縮，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反手便狠狠地將那杯水……還有同在一旁的飯菜一起掀翻在了地上，隨後抱頭痛哭了起來。
她不理解，為何自己會一次次屈服於身體求生的本能，為何明明決定了要一了百了，卻又讓自己的決定看起來那麽可笑。
她抓著頭發痛苦地嚎哭著，下一秒，哭聲戛然而止。再擡起頭時，她的眼淚鼻涕還在臉上掛著，眼神卻已冷了下來。
將她困在那張床上的精神鎖鏈已經斷開，她爬下床，雙膝跪地，抓起那只掉在地上的塑料杯就朝著嘴裏甩，可惜那杯子裏的水早已被撒了個幹凈，見狀，她便把塑料杯扔到邊上，然後毫不猶豫地把嘴湊到地面，對著那灘水……吸了起來。
——
褚墨新在這天早上九點一刻回到正青，路過會客廳時，一旁的助理叫住了他。
“褚校長，那邊剛剛傳來消息，盧冰吃了東西，也肯開口說話了。”
前者在聽了助理的話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發生只是早晚的問題。盧冰堅持的時間可能比他一開始預計的要長一些，但在那之後，他還有別的事要忙，這個學生的事情，早已被他拋之腦後。
“那就問問她逃跑那天晚上的經過，完了以後……還是用跟上次一樣的處理方法吧！”
“還是剃了她的頭發，讓她當眾讀悔過書嗎？”
“嗯哼！”褚墨新往前走了幾步，又突然倒回來，“這次……在兩邊都多放幾天，不僅教室要放，食堂也要放，總之，非上課時間就放。”
“非上課時間就放？”
“總是隔三差五地就有人逃跑，我也沒那麽多精力去管這些瑣事，這回就當殺雞儆猴，把人都敲打一遍，也省得他們在那兒癡心妄想。”
——
整整一個月。
在那些非上課的時間裏，只要是個屏幕，就都放著盧冰在校會上懺悔自己逃跑的錄像。
第一天時，人們只覺得新奇，當個熱鬧看看而已；到了第二天，便已經不怎麽感興趣；第三天，甚至就可以用麻木來形容。
但只不過是又過了一天而已，學生中好像就有人悟出了什麽來，在面對這段重覆播放了幾天的視頻時，竟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這樣的恐懼變成了一種高速度的傳染病，很快，正青裏大部分人都染上了它。
“老師們，同學們，大家早上好，我是正青女子分部三年級學生——盧冰……”
這聲音一響起，姜慎喝湯的動作便頓了一下，勺子停在下巴處，手一抖，湯落下去幾滴。
他看著碗裏泛起的漣漪，頓時沒了繼續進食的欲望，勺往湯裏一撇，轉頭看向屏幕。
關於那天晚上撞見過他們倆的事，盧冰到底是沒跟審問她的人說什麽，要不然，他跟駱凡早就被人叫了去，審訊也好，對峙也好，總歸是要再在這件事上花上一些時間的。
“看什麽呢？”
駱凡從他身後經過，邊走邊拋下一個問句，再與他隔著一個空位坐下。
“沒。”姜慎收回視線，又抓起勺子，百無聊賴地攪著碗裏的湯水。
“今晚要做月中例行查寢，你沒忘記吧？”
駱凡說著又吃了一口菜。前者聞言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神色恢覆如常，前幾日那副同自己一樣愧疚溢於言表的模樣，已然消失殆盡。
姜慎默默地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方才他還在想，要不要跟駱凡商量著一起做些什麽，如今看來，只能他一個人做了。
“沒忘。”
也是，本來就不該把駱凡拉下水的。
——
四月中的例行查寢，跟上個月一樣，不過也就是走個過場而已。
畢竟開學那會兒已經搜過了，兩個月一次的家長開放日也還沒到來，學生沒機會接觸到校外的人，要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又搜出了別的什麽，那只能說，是監檢會當時的工作做得不夠仔細。
這於被搜出了違禁品的學生本人和監檢會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
姜慎入監檢會以來也就只參與過兩次例行查寢，倒不是故意不讓他去，只是他入會的時間不算長，加上還有查寢以外的工作安排，所以排到他的機會就只剩那麽點兒了。
而他這兩次下來都沒搜出什麽東西，關於違禁品的去處的認知，也就只停留在一個‘陳仲平’上面，至於具體流程，他還真的不太清楚。
“誒！說實話，當初我那手機，是不是也被你送去賄賂陳仲平了？”
“賄賂？我當時是在救你？”時隔一年，提起這茬兒，駱凡仍覺得這小子‘不識好人心’。
“少來……你肯定不是第一次這麽幹，那之前沒我的時候，你也一樣這麽送，不是賄賂是什麽？”
“那是交換！”
“行行行，交換！那我手機也被交換出去了？”
駱凡回頭看了他一眼，沒作聲繼續往前走。良久，背後的姜慎才又聽到他不大的嗓音：“在辦公室，我的那個儲物櫃裏。”
“辦…辦公室？”後者震驚得頓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又連忙跟上：“你膽子很大啊！你那櫃子……甚至連鎖都沒有。”
駱凡聳了聳肩，不以為意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嘛！”
姜慎在後頭笑出聲，居然認同了他的觀點：“也有道理。”
前者跟著低頭笑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只聽手機的主人又問道：“都這麽久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應該能吧！”
話音落下，身後的腳步聲又是一滯。
“你怎麽知道？”他聽姜慎這麽疑惑道。
“原本放假那會兒就想還給你，讓你帶回家的，結果當時忘記了，後面你來找我，我也沒想起來。回校前的那個晚上，我就拿阿姨的充電線給你的手機充了一下，倒是能正常開機，但你手機有密碼，功能什麽的正不正常，我就不知道了。”
“那現在呢？”
“現在？現在當然還是關著機，放在我儲物櫃裏了。”
——
這個城市裏的春天總是比別處的要短暫，它好像只是在此處的上空輕輕揮了下手，卻從未想過要真的落腳。僅僅又過了一個晚上，那個灼人的季節便已到來。
盧冰的事告一段落後，正青裏的電視機便重歸沈寂。剛開學那陣發生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對學校裏的大部分人來說，不過是熱鬧一瞬，浮光掠影。
即便初夏已經提前到來，但礙於學校還未宣布更換夏裝的指令，學生們就依舊穿著厚大的冬裝校服。
如今，強忍著高溫的煎熬在冒著熱氣的塑膠跑道上奮力奔跑，每個人的大腦都是一片空白的。有人頂不住高強度運動的折磨，眼前的事物開始出現重影，片刻後便倒了下來。
‘——嘩！’
兩桶冰水當頭而下，暈在跑道上的人猛地把眼睜開，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緩過一口氣後，手就往旁邊亂抓。
還沒完全化成水的冰塊被他抓在手裏，刺痛的感覺霎時在掌心傳開。他這才回過神來，隨即滿臉驚恐地看向立在他旁邊的教官。
“清醒了沒？”
瞳孔在男孩的眼中顫抖，驚懼之下，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兇神惡煞的男人沒有等到他的回應，盛怒之下，一腳踩在了前者握著冰塊的手上。
“——啊！”
這回，他終於聽到了男孩的聲音。
諸如此類的事情，幾乎每個周三都會發生。在被踩的男孩旁邊，跑步的人經過一圈又一圈，他們木然地面對著一切，還有多餘的精力時，只想著，自己永遠不要變成當事人就好了。
“誒！好了吧！別真把他手給踩斷了。”
樹蔭下，正在放風的教官出聲制止。
正在施暴的人聞言，低頭往男孩的臉上啐了一口，臨擡腳時，還覺得不滿足，又狠狠地在後者的手上碾了兩下。
“起來！別給我裝死。”男人見學生在他松開腳後還遲遲不起身，又以為後者是在反抗，於是他笑了笑，又準備往男孩身上來一腳。
“怎麽了？”
方才出言制止的另一個教官在看到地上的男孩挨了幾腳後起身過來，走近一看，才發現後者緊閉著雙眼，正抱著自己被踩的左手不停地發抖。
這場面，讓他不禁皺起眉頭，遂湊到踩人那男人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朝那人問道：“不會真的踩斷了吧？”
“哪兒能啊？我留著力呢！這小子八成是裝的。”
“那還有兩成不是呢！”他瞥了這個下手沒輕沒重的人一眼，轉身看向路過的跑圈大隊，下一秒，便朝隊伍裏喊道：“監檢會的出列。”
話音剛落，就有幾個男孩脫離了大隊，小跑著來到他面前。
“你，還有你，你們倆，送他去校醫院。”
他隨手點了兩個人將受傷的男孩送去校醫院，剩餘的幾個監檢會的學生則又趕回隊伍裏。
點出來的兩個人都不算很強壯，將男孩從地上撿起來時還有些費勁。教官見狀‘嘖’了一聲，轉頭又從路過的班級裏揪出來一個人：“你也去幫他們。”
姜慎突然被拎出了跑步大隊，這對他來說是意外，但……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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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一張鐵床，和一個蹲廁。
鐵床上還鋪了床單，只是那玩意兒本來的顏色，已叫人無法看清。現在這上面灰一灘黃一塊的，偏偏還有人坐著。她穿著鞋，抱著腿，眼神空洞地對著正前方的那堵墻，好半晌，眼珠子又開始僵硬地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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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這一刻，她的嘴唇已經幹得生疼，喉嚨也似是要燒出火來，太陽穴嗡嗡作響。此時對她來說，除了眼前的這杯水，周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終於，她的手顫抖著向著那只塑料杯伸去。
‘——砰！’
可就在指尖碰到杯子的那剎那，強烈的恥辱感卻突然將她席卷。
像是看到前方有惡鬼向自己撲來一般，她瞳孔驟縮，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反手便狠狠地將那杯水……還有同在一旁的飯菜一起掀翻在了地上，隨後抱頭痛哭了起來。
她不理解，為何自己會一次次屈服於身體求生的本能，為何明明決定了要一了百了，卻又讓自己的決定看起來那麽可笑。
她抓著頭發痛苦地嚎哭著，下一秒，哭聲戛然而止。再擡起頭時，她的眼淚鼻涕還在臉上掛著，眼神卻已冷了下來。
將她困在那張床上的精神鎖鏈已經斷開，她爬下床，雙膝跪地，抓起那只掉在地上的塑料杯就朝著嘴裏甩，可惜那杯子裏的水早已被撒了個幹凈，見狀，她便把塑料杯扔到邊上，然後毫不猶豫地把嘴湊到地面，對著那灘水……吸了起來。
——
褚墨新在這天早上九點一刻回到正青，路過會客廳時，一旁的助理叫住了他。
“褚校長，那邊剛剛傳來消息，盧冰吃了東西，也肯開口說話了。”
前者在聽了助理的話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發生只是早晚的問題。盧冰堅持的時間可能比他一開始預計的要長一些，但在那之後，他還有別的事要忙，這個學生的事情，早已被他拋之腦後。
“那就問問她逃跑那天晚上的經過，完了以後……還是用跟上次一樣的處理方法吧！”
“還是剃了她的頭發，讓她當眾讀悔過書嗎？”
“嗯哼！”褚墨新往前走了幾步，又突然倒回來，“這次……在兩邊都多放幾天，不僅教室要放，食堂也要放，總之，非上課時間就放。”
“非上課時間就放？”
“總是隔三差五地就有人逃跑，我也沒那麽多精力去管這些瑣事，這回就當殺雞儆猴，把人都敲打一遍，也省得他們在那兒癡心妄想。”
——
整整一個月。
在那些非上課的時間裏，只要是個屏幕，就都放著盧冰在校會上懺悔自己逃跑的錄像。
第一天時，人們只覺得新奇，當個熱鬧看看而已；到了第二天，便已經不怎麽感興趣；第三天，甚至就可以用麻木來形容。
但只不過是又過了一天而已，學生中好像就有人悟出了什麽來，在面對這段重覆播放了幾天的視頻時，竟突然開始害怕起來。
這樣的恐懼變成了一種高速度的傳染病，很快，正青裏大部分人都染上了它。
“老師們，同學們，大家早上好，我是正青女子分部三年級學生——盧冰……”
這聲音一響起，姜慎喝湯的動作便頓了一下，勺子停在下巴處，手一抖，湯落下去幾滴。
他看著碗裏泛起的漣漪，頓時沒了繼續進食的欲望，勺往湯裏一撇，轉頭看向屏幕。
關於那天晚上撞見過他們倆的事，盧冰到底是沒跟審問她的人說什麽，要不然，他跟駱凡早就被人叫了去，審訊也好，對峙也好，總歸是要再在這件事上花上一些時間的。
“看什麽呢？”
駱凡從他身後經過，邊走邊拋下一個問句，再與他隔著一個空位坐下。
“沒。”姜慎收回視線，又抓起勺子，百無聊賴地攪著碗裏的湯水。
“今晚要做月中例行查寢，你沒忘記吧？”
駱凡說著又吃了一口菜。前者聞言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神色恢覆如常，前幾日那副同自己一樣愧疚溢於言表的模樣，已然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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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本來就不該把駱凡拉下水的。
——
四月中的例行查寢，跟上個月一樣，不過也就是走個過場而已。
畢竟開學那會兒已經搜過了，兩個月一次的家長開放日也還沒到來，學生沒機會接觸到校外的人，要是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又搜出了別的什麽，那只能說，是監檢會當時的工作做得不夠仔細。
這於被搜出了違禁品的學生本人和監檢會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
姜慎入監檢會以來也就只參與過兩次例行查寢，倒不是故意不讓他去，只是他入會的時間不算長，加上還有查寢以外的工作安排，所以排到他的機會就只剩那麽點兒了。
而他這兩次下來都沒搜出什麽東西，關於違禁品的去處的認知，也就只停留在一個‘陳仲平’上面，至於具體流程，他還真的不太清楚。
“誒！說實話，當初我那手機，是不是也被你送去賄賂陳仲平了？”
“賄賂？我當時是在救你？”時隔一年，提起這茬兒，駱凡仍覺得這小子‘不識好人心’。
“少來……你肯定不是第一次這麽幹，那之前沒我的時候，你也一樣這麽送，不是賄賂是什麽？”
“那是交換！”
“行行行，交換！那我手機也被交換出去了？”
駱凡回頭看了他一眼，沒作聲繼續往前走。良久，背後的姜慎才又聽到他不大的嗓音：“在辦公室，我的那個儲物櫃裏。”
“辦…辦公室？”後者震驚得頓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又連忙跟上：“你膽子很大啊！你那櫃子……甚至連鎖都沒有。”
駱凡聳了聳肩，不以為意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嘛！”
姜慎在後頭笑出聲，居然認同了他的觀點：“也有道理。”
前者跟著低頭笑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只聽手機的主人又問道：“都這麽久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應該能吧！”
話音落下，身後的腳步聲又是一滯。
“你怎麽知道？”他聽姜慎這麽疑惑道。
“原本放假那會兒就想還給你，讓你帶回家的，結果當時忘記了，後面你來找我，我也沒想起來。回校前的那個晚上，我就拿阿姨的充電線給你的手機充了一下，倒是能正常開機，但你手機有密碼，功能什麽的正不正常，我就不知道了。”
“那現在呢？”
“現在？現在當然還是關著機，放在我儲物櫃裏了。”
——
這個城市裏的春天總是比別處的要短暫，它好像只是在此處的上空輕輕揮了下手，卻從未想過要真的落腳。僅僅又過了一個晚上，那個灼人的季節便已到來。
盧冰的事告一段落後，正青裏的電視機便重歸沈寂。剛開學那陣發生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對學校裏的大部分人來說，不過是熱鬧一瞬，浮光掠影。
即便初夏已經提前到來，但礙於學校還未宣布更換夏裝的指令，學生們就依舊穿著厚大的冬裝校服。
如今，強忍著高溫的煎熬在冒著熱氣的塑膠跑道上奮力奔跑，每個人的大腦都是一片空白的。有人頂不住高強度運動的折磨，眼前的事物開始出現重影，片刻後便倒了下來。
‘——嘩！’
兩桶冰水當頭而下，暈在跑道上的人猛地把眼睜開，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緩過一口氣後，手就往旁邊亂抓。
還沒完全化成水的冰塊被他抓在手裏，刺痛的感覺霎時在掌心傳開。他這才回過神來，隨即滿臉驚恐地看向立在他旁邊的教官。
“清醒了沒？”
瞳孔在男孩的眼中顫抖，驚懼之下，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兇神惡煞的男人沒有等到他的回應，盛怒之下，一腳踩在了前者握著冰塊的手上。
“——啊！”
這回，他終於聽到了男孩的聲音。
諸如此類的事情，幾乎每個周三都會發生。在被踩的男孩旁邊，跑步的人經過一圈又一圈，他們木然地面對著一切，還有多餘的精力時，只想著，自己永遠不要變成當事人就好了。
“誒！好了吧！別真把他手給踩斷了。”
樹蔭下，正在放風的教官出聲制止。
正在施暴的人聞言，低頭往男孩的臉上啐了一口，臨擡腳時，還覺得不滿足，又狠狠地在後者的手上碾了兩下。
“起來！別給我裝死。”男人見學生在他松開腳後還遲遲不起身，又以為後者是在反抗，於是他笑了笑，又準備往男孩身上來一腳。
“怎麽了？”
方才出言制止的另一個教官在看到地上的男孩挨了幾腳後起身過來，走近一看，才發現後者緊閉著雙眼，正抱著自己被踩的左手不停地發抖。
這場面，讓他不禁皺起眉頭，遂湊到踩人那男人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朝那人問道：“不會真的踩斷了吧？”
“哪兒能啊？我留著力呢！這小子八成是裝的。”
“那還有兩成不是呢！”他瞥了這個下手沒輕沒重的人一眼，轉身看向路過的跑圈大隊，下一秒，便朝隊伍裏喊道：“監檢會的出列。”
話音剛落，就有幾個男孩脫離了大隊，小跑著來到他面前。
“你，還有你，你們倆，送他去校醫院。”
他隨手點了兩個人將受傷的男孩送去校醫院，剩餘的幾個監檢會的學生則又趕回隊伍裏。
點出來的兩個人都不算很強壯，將男孩從地上撿起來時還有些費勁。教官見狀‘嘖’了一聲，轉頭又從路過的班級裏揪出來一個人：“你也去幫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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