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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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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明哲保身

女孩半裸著倒躺在沙發上,赤著的下半身倒掛在椅背,還穿著校服的上半身則怪異地扭曲在座位裏。頭發談不上長,正常情況下應該只到她的後頸,此時,則是自她後腦勺處雜亂地鋪散開來。

她眼睛在上眼皮處吊著,看起來是在翻白眼,嘴一直張著,舌頭抵在下齒後面。她維持了這個表情很久,讓人越看越覺得詭異。

要不是她的胸口還在起伏,確定還在呼吸,看了她的人還以為,這是一具屍體。

“校長。”

助理在辦公室外敲門,褚墨新理好了襯衫的衣領,不慌不忙地走到辦公桌後方,坐下後才答應道:“進。”

前者在他的答允下進門,從門口一路走到他的辦公桌前,目不斜視。此時辦公室裏還有第三個人,但他要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物件,而他對此並不關心。

“女子分部有學生逃跑,被抓到了。”

類似的事件不算多,但對褚墨新來說也並不稀奇,何況是人已經被抓回去了的,足見情況也不緊急。如果只是這麽一件事,助理大可不必在此時就敲門進來報告,這背後,必定還有事。

“她跑到了男子分部這邊,被教辦抓到之前,曾經被兩個監檢會的學生撞見了。”

“撞見?”褚墨新皺著眉重覆了一遍。

“是,偶然發現的,之後,三個人就先後在監控拍得到的範圍內消失了一陣子,在教辦的人趕到之前,他們又出現了。”

褚墨新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交握放在桌面:“發現她的那兩個監檢會的學生,分別叫什麽名字?”

“駱凡,姜慎。”

助理的話音落下,褚墨新先是一楞,而後又不可自抑地笑了起來:“呵…呵呵呵!居然是他們倆。”

“要不要叫他們兩個過來問話?”助理問。

褚墨新一擺手,收起了笑容:“先不用,還沒到最好的問話時間。”

助理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可也沒有立刻退出去,他看著褚墨新,後者則看著沙發上的‘物件’,嘴角又慢慢勾了起來。

“把她弄回去吧!”

良久,他才又等到褚墨新下達的新指令。

“好。”

——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學校裏的大多數地方都已熄燈,除部分值班老師外,其他在此處工作的老師教官皆已離開校園,但校長助理他自己例外。

他的職位沒有值班這一說,留下來也不是因為還有什麽工作上的事情沒有完成。

事實上,他在傍晚六點鐘時就已經搭乘第一班校車回到了宿舍,不過是兩個小時後又因為上司的一通電話才又回到了這裏來罷了。

說起來,親戚朋友們好像總覺得他有一份很不錯的工作,在學校,卻不用帶學生,薪酬還很豐厚,任誰聽了都覺得這工作穩定又體面。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如今這個位置,就跟古時候皇帝身邊的太監沒什麽兩樣。

每天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喜怒無常的領導,在他手底下做些見不得光的臟事,他曾經厭惡這些,卻也無法拒絕這些事所帶來的豐厚回報,時間長了,人就麻木了。

麻木地看著那些人將半裸的女孩從辦公室裏擡出來,給她穿戴整齊後又擡下樓去塞到車裏。車子開走,他張了張嘴,想說一個數字,卻已經回憶不起,這是第幾個從校長那兒擡下來的女孩。

顯然,褚墨新是個變態,他不可能弄懂變態的心中所想。

所以他也不明白,這人既那麽看中自己在外的形象,為何每次做這種齷齪事時,總要把女孩們弄到這邊的辦公室裏來,明明有好幾次都差點被發現了,卻依然不改。

記憶最深的就是那個叫姜慎的學生轉學過來的那次,褚墨新做到一半,突然說學生的家長已經到了,他忙不疊地將女孩綁起來塞到桌下,居然就這麽淡定地與學生家長在桌上談笑風生了好半天。

事後,他說那女孩不乖,故意在底下弄了些動靜出來,便生氣地說要罰她,把她關在那裏面,一直到第二天淩晨三點。

那次,也是作為校長助理的他半夜回來處理的。

“什麽時候才能辭職啊?”

他已經找不到自己的良心了,現在,他覺得自己的大腦也正在被腐蝕。

——

“我聽教辦的老師說,你倆昨晚在回宿舍的路上撞見了從女子分部逃跑的學生。”

大早上的被叫來校長辦公室,褚墨新就跟他們倆面對面這麽坐著,問題剛出,兩人的腦子裏,就自動浮現出了昨晚盧冰對他們說的那些話。

“是。”

沒有多餘的回答,說完就閉上了嘴。

在來的路上,他們倆都在心裏告訴自己,在面對褚墨新時,盡量不要表現出任何跟之前有不一樣的地方,無論是態度還是什麽,因為這麽做,對他們昨晚碰面的三個人來說,都是非常不利的。

但顯然這種自我勸解並沒有什麽用,等真正坐到褚墨新對面時,他們還是不可控制地感到惡心,惡心到無法與他對視,也不想跟他多說一個字。

“還有?”

褚墨新在“是”之後耐心地等了一段時間,卻仍不見他們倆之間有任何一個人繼續下文,耐心耗盡後,便忍著內心的煩躁給出了一個笑容,同時挑了挑眉,攤手朝他們倆問道。

“當時她精神有些混亂,我問了她名字和學號,但她都沒有回答,只說,求我們不要叫人來。”

駱凡整理了一下思緒,真假參半地答道。

“那你們……就真的打算不去叫人?”

褚墨新這麽問,就相當於給他們倆定罪。

監檢會本來就是用來監管學生紀律的,意外發現逃跑的學生這也沒什麽好稀奇,對方是女子分部過來的也是這麽個說法。

現下他們倆不過是撞見了,除此以外,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他們有協助對方逃跑的意圖傾向。褚墨新說他們不打算叫人來,毫無根據,純屬無端指控。

“是。”

但駱凡認下了。

“是?”褚墨新也驚訝了,一時間沒忍住笑了起來,與此同時還不忘看姜慎的反應,只見後者也是一副淡定的模樣,跟駱凡的表情很是相像。

“我們本來以為她會掙紮,但當我們抓著她的手臂想要把她從地上提起來的時候,她居然很配合地就站起來了,所以我們覺得沒必要叫人,直接壓著她去教辦的效率更高。”

駱凡說完,姜慎便點頭。

褚墨新的笑容淡了下來,他慢慢靠回椅背,順手從筆筒裏抽了根鋼筆在手上把玩,又看似隨口地說道:“可在這之前,監控有好一段時間沒拍到你們幾個,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麽順利,那這個你們又要怎麽解釋?”

這回他看向了姜慎,指定他答:“這次你來說。”

後者一副不怎麽耐煩的模樣,扯著嘴角籲了口氣,說道:

“剛發現是女生的時候我們也有點慌,那當下就沒立刻做出反應,後面看她身上那麽臟,嘴裏還語無倫次地念一堆,我們就覺得她精神有些問題,想了一下,才決定問她名字和學號。”

“這麽說……時間是白白耽誤的?”

褚墨新輕笑了一聲,也不知道信沒信。他擡眼看向面前這兩個人,發現他倆是一個賽一個的從容。駱凡平常就是這麽與他對視的,如今也是;姜慎日常就不拿正眼看人,這他也知道。

單從態度而言,確實沒什麽異常。

“行,那你倆先回去上課吧!別再把課程也耽誤了。”

可顯然他還是沒有盡信。

這話也是在諷刺他們倆給出的說法,但男孩們沒理會,離開了座位,臨走前又給他鞠了一躬。看著他們倆的背影,褚墨新收起了笑容。

助理在目送兩人進電梯後走入辦公室,沒有多餘的前綴,開口便說了領導此時最想知道的事:“那邊傳來消息,盧冰還是什麽都沒說,另外……”

後者擡手,示意他繼續講。

“從昨晚到現在,她沒喝過水,也沒吃過東西。”

聽完這話褚墨新倒是笑了起來。

對他來說,這並不是什麽大事,所有不服從管理的學生開頭都會使這一招,但他們那點意志力脆弱得可憐,什麽都不用說,只要一直將水和食物放在他們觸手可及的位置上,過不了幾天,他們爬也會爬去吃的。

以死來要挾別人做出妥協的人又不是真的想死,怎麽可能抵得住求生的本能?

“現在還早著呢!過兩天再跟我說這個。”

“我明白的,只是那邊的人說……她剛動完手術,或許不能把她當正常人那樣餓……”

“那就給她打針,吊瓶,什麽能用就用什麽,這些東西女子分部那邊多了去了,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褚墨新說完,定定地看著助理,半晌,又突然笑了起來:“你今天報告怎麽一截一截的?”

“抱歉,那麽……除了繼續把她關在禁閉室這一措施以外,其他的懲罰……需要我今天一並轉達過去嗎?”

褚墨新將辦公椅轉了個角度,擡頭看著墻上‘有教無類’四個字,笑而不語。

——

剛剛在辦公室裏給褚墨新交代的那套說法,是姜慎和駱凡昨晚在回宿舍的路上一同商議出來的。

這麽做固然有風險,盧冰被抓回去了,審問之下也不知道會說些什麽,所以最好說她什麽都沒說,要是真到了對峙的時候,他們雙方口供對不上,只說對方是編的也行。

兩人在考慮完自己這邊的退路後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下來,他們低著頭一路無言,在踏入宿舍區後便走向各自的宿舍大樓,分別時都忘了擡眼。

一種很沈重的情緒壓在他們心頭,壓得回來時他們誰也不想再開口。

但方才兩人都只顧著順應這種情緒,如今上了樓梯,四周都靜了,他們回過神來才發覺,這東西出現得莫名其妙——因為想要自保,因為盧冰被抓後他們居然在想自己的後路,所以他們感到愧疚。

他們細想下來只覺得不可思議,在正青,出事後先想自保方案有什麽錯?為什麽會有愧疚感?

剛剛從行政樓下來,他們倆對視了一眼,也就是從對方的眼中他們很清楚地得知,這種感覺並沒有因為過了一夜、他們睡了一覺而消失,而是像正青上方的濃雲一樣,經久不散,甚至越積越厚。

先自保真的沒錯嗎?

那盧冰為什麽……讓他們把自己交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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