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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閉口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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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閉口不談

“我最後再跟你確認一次,你肯定……羅程禹是自己跳下來的?”

男學生怯生生地擡眼,快速地看了一下對面的警官,隨後做了個吞咽的動作,點頭道:“……肯定。”

後者在得到他的回覆後抿著唇不說話,一種讓被提問者窒息的沈默頓時滿室充盈。

小房間裏只他們二人,男學生被對面的人用鷹一樣的視線盯著,心跳越發如擂鼓,不自覺地,又回答了一次:“肯定。”

“好。”警官收回視線,把自己跟前的本調轉了一下放到男學生面前,“看看,沒問題的話,在上面簽個名。”

前者這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沒往那上面掃一眼就拿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入夜,警官離開了正青在下午時刻意留出來的空教室,拿著本子與其他早已候在走廊外面的同事匯合。

彼時,教學樓內的學生都已被清了出去,每層樓間只剩走廊上的照明燈還亮著,光線不足以照亮每個人的面容,襯得現場氛圍壓抑且凝重。

“都問完了,學生的口供都一樣,說他是自己跳下來的。”

“這沒什麽好懷疑的,我們剛來的時候就看了事發地點對面的監控,那學生……確實是自己翻過圍欄跳下去的。我更想知道的,是他跳下去的原因。”

說話的那位黃警官,便是上次傅深墜樓時前來調查的那位。說著,他轉身看向前者,問道:“年前,有另一個男學生也在這所學校裏墮樓了,你還記得吧?”

那警官當時是跟他一起來了,對這事兒不是沒有印象,聞言,便點頭:“記得,後來那學生醒了,說是自己失足掉下來的。”

“當時我們沒有別的證據,再加上當事人也這麽說了,就只能不了了之,但事實是不是這樣,我認為未必。”

拿著本子的警官垂下眼簾,想了想,又說道:“當時,事發辦公樓的監控恰好被覆蓋,所以我們無法對當事人的說法進行驗證。而今日的情況,跟那日相似,甚至更差,因為事發地點的校醫院裏——”

沒有監控。

——

羅程禹墮樓一事發生在早上。事發之初,校方根本沒有打算報警。

為了避免發生跟上次一樣的錯誤,這次,學校沒有在第一時間叫救護車,而是由校醫將人送去了醫院。

事後,學校將在場目睹了事發情形的學生都聚集了起來,至於說了什麽,與會外的人全然不知。而校醫院外的那灘血跡,也在校後勤的安排下,被清理得無影無蹤……

人被送到醫院後,院方催促一旁的校醫通知羅程禹的父母到場。

跟褚墨新預料的一樣,有了羅程禹離家出走的事情在前,他的父母對他跳樓一事並不多疑,只當他是不服學校的管理,沖動之下做了錯事。

何況他此時還躺在手術室裏面,父母心裏亂得很,根本就想不起來其他事。

褚墨新自認為處理好了一切,現在就只剩下確認羅程禹是生是死這一件事,需要等這件事的塵埃落定了,他才能確定下一步的對策。

卻不想,意外竟又橫生。

警方接到了從正青打出的報警電話,告知他們學校裏有人墜樓,在核實了信息正確後,警方便立刻來到了案發現場。

校方的人見此情形後皆是一陣慌張,但一想到所有事情都已按照褚墨新交代的那樣完成了之後,便又放心了下來。

由於校醫院內部本身並沒有安裝任何監控,當警方提出要查看案發當時的錄像帶時,學校方面提供的是校醫院對面攝像頭拍到的畫面。

小小的監控控制中心裏,又一次站滿了人。

——

“他是怎麽到校醫院去的?”

錄像被一路翻到了開學那天,反覆幾遍,沒有人看到羅程禹是怎麽從宿舍去到校醫院的。警官讓控制錄像的人摁了畫面暫停,轉頭盯著身後的褚墨新,如此問道。

後者與警官對視片刻,不作答,半晌,身旁的校醫就替他給出了答案:“羅同學身體不適,當時,是由我們同事去宿舍,用擔架把他接過來的……”

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摁動了畫面,等屏幕上出現兩個人和一個擔架時,才再次將錄像暫停,“吶!就這裏。”

“他當時是昏迷的?”

“呃……不,是醒著的,只是……唔……不太精神,所以我們用擔架……”

“所以呢?檢查出來他哪裏有問題了嗎?”警官看著他支支吾吾的樣子只覺得可疑,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繼續查問。

“沒什麽大問題,只是……”

“沒什麽大問題?他是被擡進去的,到今天為止一共七天,一直沒有從校醫院出來過,就這樣,你跟我說他沒什麽大問題?”

校醫手心浸汗,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的褚墨新,但隨即便看出了後者並沒有替他開口的打算,只能是他自己硬著頭皮上:

“我們……我們已經給他做了詳細的檢查,就身體健康的問題而言,真的……沒有什麽問題,但學生一直說自己不舒服,我們也不好趕他回去上課啊!”

他們在推卸責任方面倒是做得很得心應手,說到是學生自己的問題時,便連話也跟著流暢了不少。

只是他說完了才發現警官並沒有在看他,而是一直盯著他旁邊的褚墨新。

後者對上他的視線,終於開口:“警官還要再翻看哪天的監控?我們校方一定盡力配合。”

“不用了。”警官撇開頭,掃了一眼滿墻的屏幕,“錄像我們會拿回去看,現在,就把早上目睹了事故過程的學生都安排過來吧!”

——

新年才過不久,春寒還沒有退幹凈,而正青在郊外,風尤其大。

姜慎從澡堂回寢室,路過過道時被吹了一身雞皮疙瘩,回到寢室,剛把門推開,就聽到任一聞在自己的位置上說白天裏的事:

“我聽去過錄口供的人說,警察來來回回就是問他們羅程禹是不是自己跳下來的,這有什麽好問的?只要看了監控都知道,那家夥就是自己翻下來的。”

冷風趁著姜慎這推門的空隙鉆了進來,正要接任一聞話的人便就隨之閉了嘴。

他們不再議論這件事,任一聞拋出的問題自然沒人回答,但姜慎卻在心裏為此事給出了解釋:

“羅程禹是不是自己跳下來的,看了監控當然就一清二楚,如果只是為了這個,根本沒必要叫那麽多學生去問話,這動作……應該是想問出點跳樓以外的事才對。”

可惜,早在警方到來前,當時停在校醫院附近目睹了一切的學生們,就已經收到了來自校方的警告。

說話的人自然是褚墨新,他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可在場沒有人敢將他的話當玩笑。

他說:“在座的都是好學生,好學生應該有自己的判斷力,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應該很清楚了吧?”

——

羅程禹從樓上跳下來這事過去第二天,醫院那邊傳來消息,雖然手術很成功,但人還躺在ICU裏,至今還沒脫離危險期。

這聽著並不算什麽好消息,但對正青來說,這絕對不是一個壞消息。

只要人目前還活著,正青就不算出了人命。

昨天,因為校方擅自清理了現場這事兒,警方那邊已經給出了嚴肅的批評和警告。可雖然如此,正青終歸沒因為這件事而產生什麽實質性的損失。

他們清理了現場有錯,但打著‘情急之下,操作不當’的幌子,再加上人還活著,警方也不能做什麽,等他們都撤出校園後,正青又恢覆了常態。

——

午間,姜慎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一側,擡頭,沒能看見太陽。

大團的厚雲浮在正青的上空,中間白,越往四周便越灰。

偶爾吹來一陣風,也沒能把這雲吹散。但這風卻吹動了低處的樹冠和草尖,植物的生腥味就從那兩處飄散了開來,姜慎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味道跟血腥味有點說不出的相似。

他松了這口氣,剛想感慨點什麽,就等到了駱凡從教室裏出來。他們對視了一眼,也不必說話,就默契地往樓下走去,準備這天的午間靜校巡邏。

“你說……警方能不能查出來點什麽?”

他們是一前一後在過道上走的,姜慎在後,低著頭,聲音更低。他說完便把頭擡起,看著駱凡的後腦勺,不知道他會不會應自己。

“以後不知道,目前看來是沒有。”

“校醫院那邊,他們也去看了,第七號室那麽顯眼,怎麽會發現不了有異常呢?”

這次駱凡沒有立刻回答,他停在某個教室的前門門口,低頭不知道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什麽。片刻後,他們繼續往前走,這時,姜慎才聽到他的答覆:

“連人跳樓落到地上的血跡他們都敢擦,還有什麽是他們不敢做的?隔音海綿、大屏幕和醫療椅這些都可以撤了,隨便放在哪個房間都行,這些東西,分開放了自然不會引人註目。”

“至於墻上那些痕跡,找些櫃子來擋住就行。最不好弄的就是那扇鐵門,跟校醫院裏其他的木門一比,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往房間裏放些藥品,對外說……說為了保險,那也沒什麽。”

姜慎聽著歪了歪頭,嘀咕道:“有那麽好糊弄嗎?”

“人始終是自己跳下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如果他真的就這麽死了,這也只能算作自殺,何況……現在人還在呢!不可能真的當命案那麽查的。”

“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但願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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