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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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行屍走肉
駱凡已經很久沒有失眠過了，前一晚上，難得體驗了一把眼睜睜躺在床上熬過大半夜的感覺，破曉前將將睡著，感覺眼睛也沒閉上個把小時，就聽到了正青每日準點響起的叫早鈴聲。
他下了床，頭有點暈乎乎的，臉色不大好看。
他一時間有點想不起自己昨晚失眠的原因，似乎在想什麽事，什麽人，越想越深，便越想越精神。但是現在他的腦子仿佛變成了一團漿糊，想法念頭什麽的，統統都沒個形兒。
飯堂內秩序如常，駱凡站在隊伍裏等買早餐，閑來無事，視線便四處亂飄。他一雙眼本來正無精打采地半闔著，等瞥到某個方向時，卻不自覺地把眼皮微微擡起。
目光所及之處，是窗底下正在低頭吃飯的姜慎。
那人總是喜歡呆在太陽底下，飯堂裏那麽多空桌子不坐，偏偏挑了個被陽光直射的地方。這光襯得他跟畫面裏的其他人好像不在一個維度裏似的，一片慘淡的白色中，就他一個亮的刺眼，也怪不得駱凡隔這麽遠也能瞧見他。
他在駱凡的視線中仰頭把杯子裏的水喝完，放下水杯後，又定定地看著某個地方發呆。突然，他驀地擡起頭，目光準確地鎖定了那個盯著他看了半天的家夥。
某人被當場抓包後忙不疊地將頭撇開，他心虛地眨著眼，莫名地覺得嘴唇很幹，心跳很快。他深呼吸了兩下，心想，在場人眾多，他們倆又離得遠，姜慎就那麽一眼，看的也未必就是他。
這麽想著，心跳便平覆了一些。抱著僥幸心理，駱凡又一次朝前者看了過去。
然而這會兒，那個位置上已經沒人了。
駱凡慌忙往周圍看了一圈，沒發現姜慎的身影，他動作很大地轉了個身，險些踩了後面排隊的同學一腳。
後者惶恐地躲了一下，擡眸看他時眼神又驚又慫的，楞是沒敢說一個字。
“餵！那個誰，你還買不買了？不買別排隊擋著後面的人啊！”
負責打飯的大叔站在窗口後面，這一嗓子炸得飯堂內平日裏都默不作聲的學生們忍不住側目。駱凡回頭，這才意識到，方才一直排在他前面的那些人早已經走清了。
他跟大叔大眼瞪小眼地對看了一會兒，頭一次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又舔了舔嘴唇，然後低頭，快步離開了隊伍往飯堂外走去。
而實際上，姜慎還沒走。他收拾完餐盤之後，就在飯堂外面的水槽旁洗手跟臉。這兒本來就跟打飯窗口那邊離得遠，加上他剛剛正開著水龍頭，彎腰洗臉時耳朵就凈聽見水聲了，再直起腰時，駱凡已經走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從窗戶這邊望進去，發現隊伍裏已經沒有了駱凡的身影。想起剛才這人著急避開他視線的樣子，姜慎不禁翻了個白眼。
他轉身下了個臺階，往教學樓的方向剛走沒兩步，後背就突然被人用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姜慎低頭一看，是一根簽字筆，筆芯管子已經空了，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草坪上。
他回過頭，首先看到的，就是傅深那張臉。
“有事嗎？”姜慎問。
“你進來正青也有四個月了吧？”來人說話時頓了頓，微微歪頭說道：“不知道，正青的草坪不能踩嗎？”
姜慎往腳上看了一眼，自身也理虧，於是一言不發地回到臺階上。
傅深很少這樣單獨出現，偶爾在學校裏遠遠地看見他，也是被二隊的人簇擁在中間。如今他一個人站在自己對面，也不講話，著實是反常。
倒不是姜慎腦抽了特意站在原地等著他拿操行簿出來扣分，他只是想，要是這時候轉身走了，傅深一不做二不休，再加他一條‘不服從監管’的罪，他這還沒開始逃跑呢，就要因為操行分被扣光而抓進第七號室的話，委實是有些不值得。
他就站在那兒等著傅深對他出言諷刺，但是等了半天，那人楞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姜慎朝他看去，想開口打破這僵局，張了張嘴，又發現自己實在是找不出來一句想跟他說的話。
尷尬的局面還在持續，沒多久後，二隊的其他隊員也陸續從飯堂內走到了洗手池這邊。他們在看到姜慎後楞了一瞬，緊接著，便嬉皮笑臉地要向他走過去。
“還不走？等著不上早課被扣分嗎？”
傅深在這會兒突然發話，前面正要過去挑釁姜慎的隊員們，在聽到他的聲音後便停在了原地，他們面面相覷了一陣，回過頭看前者，發現這話傅深還真是朝著姜慎說的，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但是身體比腦子要稍微懂事那麽一些，在腦子想明白之前，身體就已經自動退下了。
姜慎用舌頭頂了一下腮，什麽話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
他人跑得沒影後，飯堂那邊，唐啟狄才一臉郁悶地冒出頭來。
傅深什麽操作，他看不懂，他只是覺得自己這次又錯過了一個能整姜慎的好機會，心情不順，躲在傅深背後時，看他的眼神也帶著點怨懟。
“隊長，有些話我說了你可能又不愛聽，但是我還是要說，”他擡起眉毛，仗著傅深看不見，就擺出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你不能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過姜慎這個人，他這人就是賤，給點顏色就能開染坊，你老是這麽容易地放過他，他還以為你……以為我們二隊的人都好欺負呢！”
“前兩天我就琢磨過來了，老褚是明擺著站在我們這邊的，就算我們真對他做什麽，也不會得到什麽處罰，那我們幹嘛還這麽畏手畏腳的？”
他說完就等著對方給反應，不曾料到傅深竟對他的言論無動於衷。
唐啟狄其實也心虛，放肆點評了一回老大的行為後，聽不見對方哪怕只言片語的回覆，他只覺得心慌，於是忍不住，跟自己正對面，剛好能看到傅深表情的另一個二隊隊員對眼神。
後者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會兒傅深的表情，正要跟唐啟狄使眼色，忽然瞥見傅深張開了嘴，於是急忙避開了視線。
而姓唐的本身也足夠警覺，見狀，便立刻動起來背對起了傅深。
“記這些小打小鬧，有意思嗎？”
傅深轉過頭，盯著唐啟狄的後腦勺。而後者根本就不用回頭看，頭皮便開始一陣陣發麻。
“姜慎固然不是什麽聰明人，但你，可以說是蠢到家了，”他垂下眸子，表情陰沈，“自作主張捅了一堆簍子，自己被打了不說，還連累其他幾個兄弟。”
“整死姜慎這事兒，你以後也少管，什麽時候該做什麽，聽我的。”
——
晚修結束後，駱凡背著書包往教學樓外走，他走得遲，彼時除了各班負責值日的同學，還有負責巡樓的監檢會隊員以外，已經沒幾個人在這片區域走動了。
他特地挑這個時間走的，路上人少一些，他低著頭胡思亂想的時候，也不至於撞到別人。
這邊城市的夏天總是很長，入夜後不絕於耳的蟬鳴可以證明這一切。駱凡的本意是走得更靠近草叢一些，這樣耳朵裏就全是夏蟬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聽著這些，思緒便不至於飄得更遠。
誰曾想到，就在他準備靠近草叢的那一瞬，竟有別的聲音，先一步鉆進了他的耳朵裏。
那腳步聲很快，好像在躲著什麽人。駱凡條件反射地轉過頭去看，只見一抹纖細的白影，倏地從被夜色籠蓋的教學樓底下掠過。
駱凡用力眨了眨眼，回憶片刻，便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又是姜慎這個臭小子！
他猛地回過頭，把心一橫，決定不管他，繼續走自己的路回宿舍去，像是在跟誰賭氣似的，一邊疾走，一邊還憤憤不平地自言自語：“一天到晚凈想著惹事，我要是再管他我就……”
他突然頓住腳步，右手用力捏住書包的背帶，半晌，一個一百八十度轉身，沖著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驀地加速跑去。
——
連日來的觀察結束，今晚，是姜慎為自己設計的第一次實驗。
正青的老師和教官在沒有排到值日周時，大多會選擇在晚修第二節預備結束前離開學校。
他們統一坐學校的大巴車走，在晚修結束的半個小時後，最後一班車會駛出校門，這時，守校門的保安，會輪一次崗，前後五分鐘，校門裏裏外外沒有人看著。
姜慎掐著時間倒數，數到‘一’時，他擡頭，卻發現當值的保安並沒有走，過了一會兒，似是保安室裏的電話響起，他看見保安匆匆忙忙地跑進去將電話接起，背過身，看不見表情。
輪崗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姜慎正疑惑著今晚的變數，突然發現保安已經掛了電話，並且拿起手電，直直地往自己這邊走來。
他瞪大眼睛，正要往來路奔逃，卻被人從身後一把攬住並捂住了嘴。
姜慎的心跳陡然加快，他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剛要掙紮，後者卻在他耳邊短促地‘噓’了一聲。
姜慎一楞，瞬間忘卻了掙紮的念頭，順著那人的動作退到了樓梯底下。
就這麽一剎那，他被推進了一個漆黑的角落裏，一擡眸，就是駱凡那雙明亮的眼睛，將將一對視，心跳便漏了一拍。
所幸保安沒有在這樓底下停留，他晃著手電筒的光，沿著姜慎方才過來的路一直往後走去，不多時，腳步聲便消失了。
“你是打算今晚就跑嗎？”
姜慎慌忙低下頭，仗著周圍黑，可勁臉紅：“實…實驗而已。”
“這麽晚了還從教學樓跑來校門口，也不怕攝像頭拍到。”駱凡冷笑了一聲，跌坐在地上。
“是上次褚墨新自己說的，學校裏有一批監控是舊式的，每過七天就會自動覆蓋，我過來的那條路上，用的就全是這種舊式的監控，今天剛好第七天，自動覆蓋，有一個小時空白期。”
姜慎實話實說，一段話下來氣都不帶喘的，實在不能想象，他在這當下竟是那樣一個臉紅心跳的狀態。
對面駱凡聽完後一陣語塞，被他膽大妄為的行動氣到，同時又被他細致入微的分析力驚到。
褚墨新上回在辦公室裏說的話，竟被他這樣逐字拆開，又分別琢磨出了別的事情來。
確實，那批監控是正青建校時采購的最早的一批，同一型號，同一天設定，因此，覆蓋的時間也是一樣的。
這批器材盡管便宜，可用了這麽多年，到底是沒壞，如果重新買一批新的，必然又是一大筆支出。學校暫時沒打算給這麽一大筆錢，幹脆就將就著用這些老東西。
學校裏沒幾個學生知道這件事，監檢會的除外，所以上次，蔡預北那家夥，之所以能把自己從舉報抽煙一事裏摘得那麽幹凈，除了他熟知學校裏有哪些地方是監控拍不到的以外，還有一點，就是這些會自動覆蓋的監控，幫了他大忙。
駱凡想，他們進來那麽長時間才發現的事，姜慎居然短短幾天就摸透了，這人心細，聰明，實在是不該……留在這裏。
“其實……”他低著頭，接下來要跟姜慎說的話，是他曾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要告訴後者的，“其實要出去，沒有那麽難。”
姜慎聞言，在黑暗中擡起頭來，好像因為他的話而驚訝，所以微微張大了嘴。
“體育場那邊的東門，平常沒有人看守，用來繞著鐵閘的那把鎖，是虛的。先前孫禹逃跑的時候弄壞了，老褚一直沒有找人來修。那次他沒有逃跑成功，所以，這件事沒有在全校範圍內流傳，但我們年級的很多人，是知道的。”
“你看，門一直都開著，但是誰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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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凡已經很久沒有失眠過了，前一晚上，難得體驗了一把眼睜睜躺在床上熬過大半夜的感覺，破曉前將將睡著，感覺眼睛也沒閉上個把小時，就聽到了正青每日準點響起的叫早鈴聲。
他下了床，頭有點暈乎乎的，臉色不大好看。
他一時間有點想不起自己昨晚失眠的原因，似乎在想什麽事，什麽人，越想越深，便越想越精神。但是現在他的腦子仿佛變成了一團漿糊，想法念頭什麽的，統統都沒個形兒。
飯堂內秩序如常，駱凡站在隊伍裏等買早餐，閑來無事，視線便四處亂飄。他一雙眼本來正無精打采地半闔著，等瞥到某個方向時，卻不自覺地把眼皮微微擡起。
目光所及之處，是窗底下正在低頭吃飯的姜慎。
那人總是喜歡呆在太陽底下，飯堂裏那麽多空桌子不坐，偏偏挑了個被陽光直射的地方。這光襯得他跟畫面裏的其他人好像不在一個維度裏似的，一片慘淡的白色中，就他一個亮的刺眼，也怪不得駱凡隔這麽遠也能瞧見他。
他在駱凡的視線中仰頭把杯子裏的水喝完，放下水杯後，又定定地看著某個地方發呆。突然，他驀地擡起頭，目光準確地鎖定了那個盯著他看了半天的家夥。
某人被當場抓包後忙不疊地將頭撇開，他心虛地眨著眼，莫名地覺得嘴唇很幹，心跳很快。他深呼吸了兩下，心想，在場人眾多，他們倆又離得遠，姜慎就那麽一眼，看的也未必就是他。
這麽想著，心跳便平覆了一些。抱著僥幸心理，駱凡又一次朝前者看了過去。
然而這會兒，那個位置上已經沒人了。
駱凡慌忙往周圍看了一圈，沒發現姜慎的身影，他動作很大地轉了個身，險些踩了後面排隊的同學一腳。
後者惶恐地躲了一下，擡眸看他時眼神又驚又慫的，楞是沒敢說一個字。
“餵！那個誰，你還買不買了？不買別排隊擋著後面的人啊！”
負責打飯的大叔站在窗口後面，這一嗓子炸得飯堂內平日裏都默不作聲的學生們忍不住側目。駱凡回頭，這才意識到，方才一直排在他前面的那些人早已經走清了。
他跟大叔大眼瞪小眼地對看了一會兒，頭一次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又舔了舔嘴唇，然後低頭，快步離開了隊伍往飯堂外走去。
而實際上，姜慎還沒走。他收拾完餐盤之後，就在飯堂外面的水槽旁洗手跟臉。這兒本來就跟打飯窗口那邊離得遠，加上他剛剛正開著水龍頭，彎腰洗臉時耳朵就凈聽見水聲了，再直起腰時，駱凡已經走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從窗戶這邊望進去，發現隊伍裏已經沒有了駱凡的身影。想起剛才這人著急避開他視線的樣子，姜慎不禁翻了個白眼。
他轉身下了個臺階，往教學樓的方向剛走沒兩步，後背就突然被人用什麽東西砸了一下，姜慎低頭一看，是一根簽字筆，筆芯管子已經空了，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草坪上。
他回過頭，首先看到的，就是傅深那張臉。
“有事嗎？”姜慎問。
“你進來正青也有四個月了吧？”來人說話時頓了頓，微微歪頭說道：“不知道，正青的草坪不能踩嗎？”
姜慎往腳上看了一眼，自身也理虧，於是一言不發地回到臺階上。
傅深很少這樣單獨出現，偶爾在學校裏遠遠地看見他，也是被二隊的人簇擁在中間。如今他一個人站在自己對面，也不講話，著實是反常。
倒不是姜慎腦抽了特意站在原地等著他拿操行簿出來扣分，他只是想，要是這時候轉身走了，傅深一不做二不休，再加他一條‘不服從監管’的罪，他這還沒開始逃跑呢，就要因為操行分被扣光而抓進第七號室的話，委實是有些不值得。
他就站在那兒等著傅深對他出言諷刺，但是等了半天，那人楞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姜慎朝他看去，想開口打破這僵局，張了張嘴，又發現自己實在是找不出來一句想跟他說的話。
尷尬的局面還在持續，沒多久後，二隊的其他隊員也陸續從飯堂內走到了洗手池這邊。他們在看到姜慎後楞了一瞬，緊接著，便嬉皮笑臉地要向他走過去。
“還不走？等著不上早課被扣分嗎？”
傅深在這會兒突然發話，前面正要過去挑釁姜慎的隊員們，在聽到他的聲音後便停在了原地，他們面面相覷了一陣，回過頭看前者，發現這話傅深還真是朝著姜慎說的，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但是身體比腦子要稍微懂事那麽一些，在腦子想明白之前，身體就已經自動退下了。
姜慎用舌頭頂了一下腮，什麽話也沒說，轉身就走了。
——
他人跑得沒影後，飯堂那邊，唐啟狄才一臉郁悶地冒出頭來。
傅深什麽操作，他看不懂，他只是覺得自己這次又錯過了一個能整姜慎的好機會，心情不順，躲在傅深背後時，看他的眼神也帶著點怨懟。
“隊長，有些話我說了你可能又不愛聽，但是我還是要說，”他擡起眉毛，仗著傅深看不見，就擺出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你不能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過姜慎這個人，他這人就是賤，給點顏色就能開染坊，你老是這麽容易地放過他，他還以為你……以為我們二隊的人都好欺負呢！”
“前兩天我就琢磨過來了，老褚是明擺著站在我們這邊的，就算我們真對他做什麽，也不會得到什麽處罰，那我們幹嘛還這麽畏手畏腳的？”
他說完就等著對方給反應，不曾料到傅深竟對他的言論無動於衷。
唐啟狄其實也心虛，放肆點評了一回老大的行為後，聽不見對方哪怕只言片語的回覆，他只覺得心慌，於是忍不住，跟自己正對面，剛好能看到傅深表情的另一個二隊隊員對眼神。
後者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會兒傅深的表情，正要跟唐啟狄使眼色，忽然瞥見傅深張開了嘴，於是急忙避開了視線。
而姓唐的本身也足夠警覺，見狀，便立刻動起來背對起了傅深。
“記這些小打小鬧，有意思嗎？”
傅深轉過頭，盯著唐啟狄的後腦勺。而後者根本就不用回頭看，頭皮便開始一陣陣發麻。
“姜慎固然不是什麽聰明人，但你，可以說是蠢到家了，”他垂下眸子，表情陰沈，“自作主張捅了一堆簍子，自己被打了不說，還連累其他幾個兄弟。”
“整死姜慎這事兒，你以後也少管，什麽時候該做什麽，聽我的。”
——
晚修結束後，駱凡背著書包往教學樓外走，他走得遲，彼時除了各班負責值日的同學，還有負責巡樓的監檢會隊員以外，已經沒幾個人在這片區域走動了。
他特地挑這個時間走的，路上人少一些，他低著頭胡思亂想的時候，也不至於撞到別人。
這邊城市的夏天總是很長，入夜後不絕於耳的蟬鳴可以證明這一切。駱凡的本意是走得更靠近草叢一些，這樣耳朵裏就全是夏蟬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聽著這些，思緒便不至於飄得更遠。
誰曾想到，就在他準備靠近草叢的那一瞬，竟有別的聲音，先一步鉆進了他的耳朵裏。
那腳步聲很快，好像在躲著什麽人。駱凡條件反射地轉過頭去看，只見一抹纖細的白影，倏地從被夜色籠蓋的教學樓底下掠過。
駱凡用力眨了眨眼，回憶片刻，便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又是姜慎這個臭小子！
他猛地回過頭，把心一橫，決定不管他，繼續走自己的路回宿舍去，像是在跟誰賭氣似的，一邊疾走，一邊還憤憤不平地自言自語：“一天到晚凈想著惹事，我要是再管他我就……”
他突然頓住腳步，右手用力捏住書包的背帶，半晌，一個一百八十度轉身，沖著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驀地加速跑去。
——
連日來的觀察結束，今晚，是姜慎為自己設計的第一次實驗。
正青的老師和教官在沒有排到值日周時，大多會選擇在晚修第二節預備結束前離開學校。
他們統一坐學校的大巴車走，在晚修結束的半個小時後，最後一班車會駛出校門，這時，守校門的保安，會輪一次崗，前後五分鐘，校門裏裏外外沒有人看著。
姜慎掐著時間倒數，數到‘一’時，他擡頭，卻發現當值的保安並沒有走，過了一會兒，似是保安室裏的電話響起，他看見保安匆匆忙忙地跑進去將電話接起，背過身，看不見表情。
輪崗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姜慎正疑惑著今晚的變數，突然發現保安已經掛了電話，並且拿起手電，直直地往自己這邊走來。
他瞪大眼睛，正要往來路奔逃，卻被人從身後一把攬住並捂住了嘴。
姜慎的心跳陡然加快，他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剛要掙紮，後者卻在他耳邊短促地‘噓’了一聲。
姜慎一楞，瞬間忘卻了掙紮的念頭，順著那人的動作退到了樓梯底下。
就這麽一剎那，他被推進了一個漆黑的角落裏，一擡眸，就是駱凡那雙明亮的眼睛，將將一對視，心跳便漏了一拍。
所幸保安沒有在這樓底下停留，他晃著手電筒的光，沿著姜慎方才過來的路一直往後走去，不多時，腳步聲便消失了。
“你是打算今晚就跑嗎？”
姜慎慌忙低下頭，仗著周圍黑，可勁臉紅：“實…實驗而已。”
“這麽晚了還從教學樓跑來校門口，也不怕攝像頭拍到。”駱凡冷笑了一聲，跌坐在地上。
“是上次褚墨新自己說的，學校裏有一批監控是舊式的，每過七天就會自動覆蓋，我過來的那條路上，用的就全是這種舊式的監控，今天剛好第七天，自動覆蓋，有一個小時空白期。”
姜慎實話實說，一段話下來氣都不帶喘的，實在不能想象，他在這當下竟是那樣一個臉紅心跳的狀態。
對面駱凡聽完後一陣語塞，被他膽大妄為的行動氣到，同時又被他細致入微的分析力驚到。
褚墨新上回在辦公室裏說的話，竟被他這樣逐字拆開，又分別琢磨出了別的事情來。
確實，那批監控是正青建校時采購的最早的一批，同一型號，同一天設定，因此，覆蓋的時間也是一樣的。
這批器材盡管便宜，可用了這麽多年，到底是沒壞，如果重新買一批新的，必然又是一大筆支出。學校暫時沒打算給這麽一大筆錢，幹脆就將就著用這些老東西。
學校裏沒幾個學生知道這件事，監檢會的除外，所以上次，蔡預北那家夥，之所以能把自己從舉報抽煙一事裏摘得那麽幹凈，除了他熟知學校裏有哪些地方是監控拍不到的以外，還有一點，就是這些會自動覆蓋的監控，幫了他大忙。
駱凡想，他們進來那麽長時間才發現的事，姜慎居然短短幾天就摸透了，這人心細，聰明，實在是不該……留在這裏。
“其實……”他低著頭，接下來要跟姜慎說的話，是他曾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要告訴後者的，“其實要出去，沒有那麽難。”
姜慎聞言，在黑暗中擡起頭來，好像因為他的話而驚訝，所以微微張大了嘴。
“體育場那邊的東門，平常沒有人看守，用來繞著鐵閘的那把鎖，是虛的。先前孫禹逃跑的時候弄壞了，老褚一直沒有找人來修。那次他沒有逃跑成功，所以，這件事沒有在全校範圍內流傳，但我們年級的很多人，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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