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幫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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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幫你一次
樓梯底下的空氣悶得慌，男孩們蜷縮著修長的身體，沈默地相對而坐。駱凡說完，便擡眸去看對面的姜慎，盡管四周一片漆黑，他什麽也看不見，但莫名地感覺，此刻，他們是在對視的。
後者在聽完他的話後不自覺地攥緊了雙手，他果然也擡頭看向了駱凡，可與對面人的視角完全相反，因為駱凡的位置正好迎著月光，就這那點亮度，姜慎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的眼睛。
他剛剛說的是‘門一直都開著，但是誰敢走？’，可此刻，仿佛又有另一句話，從這雙眼睛裏訴出。姜慎低頭，切斷了視線，半晌，他突然輕聲問道：“駱凡，你試過逃出去嗎？”
話音落下，駱凡的呼吸突然頓了頓。
他想起自己無數次在巡校時路過體育場的東門，有那麽幾次，他的右手甚至已經摸上了掛在鐵鏈上的那把鎖，但是最終，他後退了兩步，然後頭也不回地去繼續他的巡校工作。
“出去了又能怎麽樣呢？只要我還想考學，只要我還需要回家，我就永遠逃不出正青。”他笑著低下頭，有些細碎的關於家人的片段從大腦裏閃過。
“我……我們大家都是這麽想的，正青最多，只能關我們五年，橫豎五年後，我們也能出去，早走一兩年又能怎麽樣呢？出去了，回家了，還不是那樣。”
“你們？”姜慎反問他，“你，跟他們，想的是一樣的？”
“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嗎？早在你質問我為什麽要當這個會長的時候。”他好像突然釋然了，緊接著便開始毫不避諱地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
“我就是怕事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褚默新既然保證了我在這裏能獲得一定的特權，我也該安分守己地……就當好我的監檢會會長，五年……或者三年後，如果我考學順利，就能離開正青，離開這座城市。到那時候，才叫做真正的自由。”
他是這麽想的，從答應做這個監檢會會長開始，就一直是這麽想著的。
這似乎是一個支撐著他在這裏生活下去的信念，這個信念打消了那些曾在無數個日夜裏不停滋生的逃跑的念頭，說服了他在一次次經過體育場時，對那扇並未真正落鎖的門熟視無睹。
而他此刻坐在這裏，跟另一個人說了他的信念，在他的內心深處，似乎有那麽一個不太純粹的意圖，正在瘋狂生長。
他看著姜慎，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現在，還想走嗎？”
大團的黑雲從遠處飄來，擋住了原本就不太亮的月光。駱凡的一雙眼睛隱匿在黑暗中，姜慎不再能看到他的神情。
“想。”
良久，他才這麽短促地答道。
姜慎嘆了口氣，閉上眼睛，腦袋慢慢靠到了墻上：“你可以認為，出去只是遲早的事，但是，我不想妥協。”
天上打了個悶雷，滾熱的風吹來，拉響一場大雨將來的預報。
對面傳來細碎的衣物摩擦的聲音，是駱凡起了身，站在樓梯的一側，他朝姜慎伸出手，輕聲說道：“我知道了，走吧！”
——
在獲悉體育場東門是關鍵突破口這一點後，姜慎便前去觀察了兩天。比起校門，後山，以及學校的其他地方，體育場這邊確實更利於逃跑。
因為場上只有大片的空地，周遭則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觀賞芒，僅有的那些監控，在隨著時間過去枝葉漸繁的樹冠的遮擋下，能拍到的角度少之又少。
唯一不便的是，在非大統訓的日子裏，體育場的大門，是落鎖的。
而最近的一個周三，是兩天後。
他是怎麽想的，那邊駱凡也一樣。
因此，從周一開始，後者就覺得坐立難安。
短時間內，姜慎必然會來一次真的。這一點，早在駱凡自己告訴姜慎東門的事時，他就料到了。但‘做好’心理準備，跟‘做好了’心理準備，是兩回事。
終於到了大統訓這天，早上八點不到，太陽就毒到好像要把人的皮烤焦。駱凡頂著烈日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準備像往常一樣帶領全體學生背誦校規。
他轉過身，從背對著大家到面對所有人，視線從左往右掃動，最後停在了某個地方。
姜慎剛來那會兒，無論是大統訓還是平常出去排隊，基本上都是站在靠後的位置，那時候，站在駱凡的角度，他根本沒法看到姜慎的人。
後來，這小子也發現了，站在後面容易被閑得無聊就找人麻煩的教官盯上，於是聽取了自己的意見，在排隊時盡量就往中間站。
如今，對駱凡來說，排隊時，在人群中一眼鎖定姜慎，已經不是什麽需要花時間的事。
他在為姜慎計劃逃跑的事而煩惱，焦慮，所以忍不住盯著他看，但這小子似乎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
在經過第一次大統訓背校規沒開口而被迫‘吃土’一事後，姜慎早已把校規背得滾瓜爛熟，此刻駱凡看著他，他卻半垂著眼皮盯著前方那人的後腦勺，然後無意識地動著嘴，口型對上其他人的聲音。
汗流過臉頰，掛在脖子上，夾著熱度的風一吹，半幹不幹地黏在皮膚上。
這讓人渾身不自在的感覺讓姜慎不禁打了個寒顫，意識稍微回籠，眼珠子就開始轉。他看向站在人群外的駱凡，突然就想，這會不會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他了？
這想法說不清是樂觀還是悲觀，反正今晚逃跑，無論結果成功與否，這個想法都有可能被實現。
這麽想著，心裏就不禁生出了一些感到可惜的情緒。
——
今日的大統訓不算特別難熬，也許是因為駱凡不大希望晚上的到來，所以晚上就到來得特別快。
統訓結束後，各班逐一退場，按照次序，駱凡會帶著他們班的人先走，等他從隊伍解散的地方趕回體育場時，姜慎已經沒影了。
他不知道這人計劃幾點逃跑，也不知道對方是否了解，大統訓結束，到體育場鎖門之間，只有半個小時。
體育場外的草叢附近沒有路燈，駱凡就在那個漆黑的地方等了二十分鐘，眼看著時間就要到了，他深吸了口氣，猛地一扭頭，往宿舍的方向狂奔而去。
正青內不準疾跑。
這句話被碾成了塵，此刻被駱凡踩在腳下。
——
任何計劃都不是百分之一百穩定的，在實現的路上，總免不了某些不穩定因素的參與。姜慎深知這個道理，所以剛才在回去的途中，在被某個教官叫住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明白，今晚的逃跑，或許要擱置了。
不可思議的是，在那一瞬間，他竟有稍微松一口氣的感覺。
準確地來說，教官叫住的並不是他，而是他們班所有人。這老混子自己下班沒趕上第一趟教工離校專車，就轉過頭來找要回宿舍的學生們發洩。
一幫人被他攔了下來，毫無緣由地，被要求做兩百個起立蹲下。完事了還不能離開，要站著軍姿在原地聽他說廢話。
第二趟專車的發車時間是大統訓結束的半個小時後，也就是說，這老混子如果舍得放他們走了，體育場那邊的門大概也就鎖了。
——
駱凡將將趕到他們被刁難的地方，這才知道姜慎遲遲沒有出現的原因。他在遠處猶豫了兩秒，隨即把心一橫，硬著頭皮走向那名教官。
“是你啊！什麽事啊？”
這些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在本質上，其實都不太瞧得上正青的男學生。
但礙於校領導層定下來的制度，在面對監檢會，尤其是會長駱凡時，態度總歸跟面對普通學生時不太一樣。
雖然眼睛依舊在頭頂，一句話的結尾，用鼻音發出冷哼一聲。可他既沒上前隨心所欲地給駱凡一巴掌，也沒對他大喊大叫，想必，已經把埋在祖墳裏多年的教養和耐心都給挖出來放在面上了。
駱凡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鎮定得好像他即將要說出口的話是事實一樣：“監檢會今晚有特殊抽檢，所有人都要立刻回宿舍。”
他說完這話後，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起來，教官背著手站在原地，臉色又難看了幾分，他好像沒聽到駱凡的話，還一動不動地目視前方，這下不僅底下被扣留的人內心焦灼，連一旁的駱凡也不禁心如擂鼓。
半晌，那教官突然轉身，彎腰從地上拿起他剛才放下的礦泉水，緊盯著駱凡擰開瓶蓋，意味不明地看著他喝了一口水。
這人沒再說話，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駱凡的鼻尖前點了一下，然後便擦過他的肩離開了這片區域。
教官走後，底下傳來很小的一聲嘆息，大家相互之間看了一眼，依然沒有說任何話。
對他們來說，駱凡還在，警報依舊沒有解除。
被當做是第二個警報的當事人深知時間不多了，於是趕緊開口讓面前這群不太有眼力見的局外人先撤退。
他發話讓所有人回宿舍的時候，底下還有人沒反應過來，盡管大部隊都已經往宿舍區那邊挪了，可還是有些人傻站在那裏你看我我看你的。
駱凡內心著急，忍不住第二次開口轟這些人：“還不走的是想留下來繼續蛙跳嗎？”
此話一出，便再沒人顧得上看誰的眼色，都忙著從現場撤離。
大隊人馬散去，駱凡一眼便在隊伍的末端看到那人的身影。
此時的姜慎還猜不透前者的用意，他把駱凡的到來當成了逃跑計劃中意外的一環，性質跟剛才被教官中途攔下來差不多。
他沒想過這人是來幫自己的，於是，在毫無心理準備，右手卻被人突然牽起的情況下，他猛地轉過頭，下意識地要說話。
駱凡預判了他的行為，先一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在這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下，直接拉著他躲進了一旁的監控死角。
“你什麽情況？”駱凡這邊手剛一松開，姜慎便立刻用氣聲問道。
前者低著眸子，咽了咽唾沫，手心略微出汗：“幫你一次。”
說完，他便拖著姜慎的手，往早就不著一燈的教學樓樓底跑去。
——
夜裏，攝像槍會統一亮起紅燈，這便更利於駱凡去躲避鏡頭的捕捉。姜慎就這麽跟著他東躲西藏地往前跑，腦子就好像那擰成一團的麻繩，無法思考，繩子的一頭，卻被駱凡緊緊牽在手裏。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路是怎麽來到體育場門外的，彼時鐵柵還虛掩著，長鎖鏈松垮地掛在一側的門把上，駱凡轉過頭來看他，他也看向對方的雙眼。
四道視線撞上不過短短兩秒，雙方卻不約而同地在那瞬間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而後，便猛地甩開對方的手。
“你……”
這種讓人窒息的尷尬在一定程度上激化了姜慎沒話找話說的沖動，只是他剛一開口，話頭就被那邊的駱凡給搶了。
“別廢話了，如果出得去……”他抿了下唇，不由地壓低了聲音：“就別再回來了。”
他說完，周圍的空氣就突然沈寂了下來。
姜慎盯著他看了三十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沒發一聲。
草間的蟲鳴驀地又開始鳴叫，從細簌到嘈雜，越發大聲，越發急促。
姜慎猛然轉過頭，閃身消失在了那扇鐵門後面。
頃刻間，大片的烏雲飄來，遮蔽了原就渙散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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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底下的空氣悶得慌，男孩們蜷縮著修長的身體，沈默地相對而坐。駱凡說完，便擡眸去看對面的姜慎，盡管四周一片漆黑，他什麽也看不見，但莫名地感覺，此刻，他們是在對視的。
後者在聽完他的話後不自覺地攥緊了雙手，他果然也擡頭看向了駱凡，可與對面人的視角完全相反，因為駱凡的位置正好迎著月光，就這那點亮度，姜慎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的眼睛。
他剛剛說的是‘門一直都開著，但是誰敢走？’，可此刻，仿佛又有另一句話，從這雙眼睛裏訴出。姜慎低頭，切斷了視線，半晌，他突然輕聲問道：“駱凡，你試過逃出去嗎？”
話音落下，駱凡的呼吸突然頓了頓。
他想起自己無數次在巡校時路過體育場的東門，有那麽幾次，他的右手甚至已經摸上了掛在鐵鏈上的那把鎖，但是最終，他後退了兩步，然後頭也不回地去繼續他的巡校工作。
“出去了又能怎麽樣呢？只要我還想考學，只要我還需要回家，我就永遠逃不出正青。”他笑著低下頭，有些細碎的關於家人的片段從大腦裏閃過。
“我……我們大家都是這麽想的，正青最多，只能關我們五年，橫豎五年後，我們也能出去，早走一兩年又能怎麽樣呢？出去了，回家了，還不是那樣。”
“你們？”姜慎反問他，“你，跟他們，想的是一樣的？”
“你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嗎？早在你質問我為什麽要當這個會長的時候。”他好像突然釋然了，緊接著便開始毫不避諱地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
“我就是怕事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褚默新既然保證了我在這裏能獲得一定的特權，我也該安分守己地……就當好我的監檢會會長，五年……或者三年後，如果我考學順利，就能離開正青，離開這座城市。到那時候，才叫做真正的自由。”
他是這麽想的，從答應做這個監檢會會長開始，就一直是這麽想著的。
這似乎是一個支撐著他在這裏生活下去的信念，這個信念打消了那些曾在無數個日夜裏不停滋生的逃跑的念頭，說服了他在一次次經過體育場時，對那扇並未真正落鎖的門熟視無睹。
而他此刻坐在這裏，跟另一個人說了他的信念，在他的內心深處，似乎有那麽一個不太純粹的意圖，正在瘋狂生長。
他看著姜慎，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說道：“你現在，還想走嗎？”
大團的黑雲從遠處飄來，擋住了原本就不太亮的月光。駱凡的一雙眼睛隱匿在黑暗中，姜慎不再能看到他的神情。
“想。”
良久，他才這麽短促地答道。
姜慎嘆了口氣，閉上眼睛，腦袋慢慢靠到了墻上：“你可以認為，出去只是遲早的事，但是，我不想妥協。”
天上打了個悶雷，滾熱的風吹來，拉響一場大雨將來的預報。
對面傳來細碎的衣物摩擦的聲音，是駱凡起了身，站在樓梯的一側，他朝姜慎伸出手，輕聲說道：“我知道了，走吧！”
——
在獲悉體育場東門是關鍵突破口這一點後，姜慎便前去觀察了兩天。比起校門，後山，以及學校的其他地方，體育場這邊確實更利於逃跑。
因為場上只有大片的空地，周遭則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觀賞芒，僅有的那些監控，在隨著時間過去枝葉漸繁的樹冠的遮擋下，能拍到的角度少之又少。
唯一不便的是，在非大統訓的日子裏，體育場的大門，是落鎖的。
而最近的一個周三，是兩天後。
他是怎麽想的，那邊駱凡也一樣。
因此，從周一開始，後者就覺得坐立難安。
短時間內，姜慎必然會來一次真的。這一點，早在駱凡自己告訴姜慎東門的事時，他就料到了。但‘做好’心理準備，跟‘做好了’心理準備，是兩回事。
終於到了大統訓這天，早上八點不到，太陽就毒到好像要把人的皮烤焦。駱凡頂著烈日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準備像往常一樣帶領全體學生背誦校規。
他轉過身，從背對著大家到面對所有人，視線從左往右掃動，最後停在了某個地方。
姜慎剛來那會兒，無論是大統訓還是平常出去排隊，基本上都是站在靠後的位置，那時候，站在駱凡的角度，他根本沒法看到姜慎的人。
後來，這小子也發現了，站在後面容易被閑得無聊就找人麻煩的教官盯上，於是聽取了自己的意見，在排隊時盡量就往中間站。
如今，對駱凡來說，排隊時，在人群中一眼鎖定姜慎，已經不是什麽需要花時間的事。
他在為姜慎計劃逃跑的事而煩惱，焦慮，所以忍不住盯著他看，但這小子似乎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
在經過第一次大統訓背校規沒開口而被迫‘吃土’一事後，姜慎早已把校規背得滾瓜爛熟，此刻駱凡看著他，他卻半垂著眼皮盯著前方那人的後腦勺，然後無意識地動著嘴，口型對上其他人的聲音。
汗流過臉頰，掛在脖子上，夾著熱度的風一吹，半幹不幹地黏在皮膚上。
這讓人渾身不自在的感覺讓姜慎不禁打了個寒顫，意識稍微回籠，眼珠子就開始轉。他看向站在人群外的駱凡，突然就想，這會不會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他了？
這想法說不清是樂觀還是悲觀，反正今晚逃跑，無論結果成功與否，這個想法都有可能被實現。
這麽想著，心裏就不禁生出了一些感到可惜的情緒。
——
今日的大統訓不算特別難熬，也許是因為駱凡不大希望晚上的到來，所以晚上就到來得特別快。
統訓結束後，各班逐一退場，按照次序，駱凡會帶著他們班的人先走，等他從隊伍解散的地方趕回體育場時，姜慎已經沒影了。
他不知道這人計劃幾點逃跑，也不知道對方是否了解，大統訓結束，到體育場鎖門之間，只有半個小時。
體育場外的草叢附近沒有路燈，駱凡就在那個漆黑的地方等了二十分鐘，眼看著時間就要到了，他深吸了口氣，猛地一扭頭，往宿舍的方向狂奔而去。
正青內不準疾跑。
這句話被碾成了塵，此刻被駱凡踩在腳下。
——
任何計劃都不是百分之一百穩定的，在實現的路上，總免不了某些不穩定因素的參與。姜慎深知這個道理，所以剛才在回去的途中，在被某個教官叫住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明白，今晚的逃跑，或許要擱置了。
不可思議的是，在那一瞬間，他竟有稍微松一口氣的感覺。
準確地來說，教官叫住的並不是他，而是他們班所有人。這老混子自己下班沒趕上第一趟教工離校專車，就轉過頭來找要回宿舍的學生們發洩。
一幫人被他攔了下來，毫無緣由地，被要求做兩百個起立蹲下。完事了還不能離開，要站著軍姿在原地聽他說廢話。
第二趟專車的發車時間是大統訓結束的半個小時後，也就是說，這老混子如果舍得放他們走了，體育場那邊的門大概也就鎖了。
——
駱凡將將趕到他們被刁難的地方，這才知道姜慎遲遲沒有出現的原因。他在遠處猶豫了兩秒，隨即把心一橫，硬著頭皮走向那名教官。
“是你啊！什麽事啊？”
這些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在本質上，其實都不太瞧得上正青的男學生。
但礙於校領導層定下來的制度，在面對監檢會，尤其是會長駱凡時，態度總歸跟面對普通學生時不太一樣。
雖然眼睛依舊在頭頂，一句話的結尾，用鼻音發出冷哼一聲。可他既沒上前隨心所欲地給駱凡一巴掌，也沒對他大喊大叫，想必，已經把埋在祖墳裏多年的教養和耐心都給挖出來放在面上了。
駱凡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鎮定得好像他即將要說出口的話是事實一樣：“監檢會今晚有特殊抽檢，所有人都要立刻回宿舍。”
他說完這話後，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起來，教官背著手站在原地，臉色又難看了幾分，他好像沒聽到駱凡的話，還一動不動地目視前方，這下不僅底下被扣留的人內心焦灼，連一旁的駱凡也不禁心如擂鼓。
半晌，那教官突然轉身，彎腰從地上拿起他剛才放下的礦泉水，緊盯著駱凡擰開瓶蓋，意味不明地看著他喝了一口水。
這人沒再說話，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駱凡的鼻尖前點了一下，然後便擦過他的肩離開了這片區域。
教官走後，底下傳來很小的一聲嘆息，大家相互之間看了一眼，依然沒有說任何話。
對他們來說，駱凡還在，警報依舊沒有解除。
被當做是第二個警報的當事人深知時間不多了，於是趕緊開口讓面前這群不太有眼力見的局外人先撤退。
他發話讓所有人回宿舍的時候，底下還有人沒反應過來，盡管大部隊都已經往宿舍區那邊挪了，可還是有些人傻站在那裏你看我我看你的。
駱凡內心著急，忍不住第二次開口轟這些人：“還不走的是想留下來繼續蛙跳嗎？”
此話一出，便再沒人顧得上看誰的眼色，都忙著從現場撤離。
大隊人馬散去，駱凡一眼便在隊伍的末端看到那人的身影。
此時的姜慎還猜不透前者的用意，他把駱凡的到來當成了逃跑計劃中意外的一環，性質跟剛才被教官中途攔下來差不多。
他沒想過這人是來幫自己的，於是，在毫無心理準備，右手卻被人突然牽起的情況下，他猛地轉過頭，下意識地要說話。
駱凡預判了他的行為，先一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在這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下，直接拉著他躲進了一旁的監控死角。
“你什麽情況？”駱凡這邊手剛一松開，姜慎便立刻用氣聲問道。
前者低著眸子，咽了咽唾沫，手心略微出汗：“幫你一次。”
說完，他便拖著姜慎的手，往早就不著一燈的教學樓樓底跑去。
——
夜裏，攝像槍會統一亮起紅燈，這便更利於駱凡去躲避鏡頭的捕捉。姜慎就這麽跟著他東躲西藏地往前跑，腦子就好像那擰成一團的麻繩，無法思考，繩子的一頭，卻被駱凡緊緊牽在手裏。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路是怎麽來到體育場門外的，彼時鐵柵還虛掩著，長鎖鏈松垮地掛在一側的門把上，駱凡轉過頭來看他，他也看向對方的雙眼。
四道視線撞上不過短短兩秒，雙方卻不約而同地在那瞬間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而後，便猛地甩開對方的手。
“你……”
這種讓人窒息的尷尬在一定程度上激化了姜慎沒話找話說的沖動，只是他剛一開口，話頭就被那邊的駱凡給搶了。
“別廢話了，如果出得去……”他抿了下唇，不由地壓低了聲音：“就別再回來了。”
他說完，周圍的空氣就突然沈寂了下來。
姜慎盯著他看了三十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沒發一聲。
草間的蟲鳴驀地又開始鳴叫，從細簌到嘈雜，越發大聲，越發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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