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全是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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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全是漏洞
又一次不歡而散。
最近這幾次見面，好像都是以這樣單方面的冷言冷語為句號結束。
駱凡開始以為這人只是在說氣話，可幾天間斷性的觀察下來，他發現，姜慎說的可能是真的。
並不是指他說自己要跳樓的那句，而是這句話的前半段，他說——自己在正青呆不下去了。
正青是什麽地方。
且不說學生有沒有那個膽子在校園裏自由來去，就單說作息表的安排，便讓那些人即便有膽，也沒有那個空隙。
除非他不吃飯。
而姜慎那個瘋子……他一向不愛吃正青的飯。
他利用吃飯時間在正青裏四處晃蕩這事兒雖不是什麽大事兒，可終究還是有那麽些人在意的。
駱凡畢竟成天盯著他，可以不列入計算。而趙孝南算一個，他有好幾次在上下課的路上遠遠地看見姜慎在墻角下溜達，頭一兩次沒怎麽在意，可見多了也不禁好奇，這人到底是在幹嘛。
讓駱凡意想不到的是，蔡預北居然也知道這事兒。
有天他跟自己一起在男寢一棟巡邏，某個當口中，他突然端著閑聊似的口吻說道：“姜慎最近怎麽了？午飯時間也不去飯堂，天天就在學校裏到處亂走。”
他說完，轉過頭來看駱凡。後者仿佛對他的話不甚在意，低頭寫完評分表，擡眼時疑惑地皺了皺眉。
蔡預北跟他對視了一會兒，倏爾一笑，聳肩道：“沒事，我隨口說的，沒聽見就算了。”
他們一同往樓下走，下臺階的時候，駱凡不小心被絆了一下。
蔡預北的話，他聽得很清楚，這個神經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關註起姜慎的，他一無所知。
可有件事他是清楚的，那就是，姜慎再這麽晃下去，遲早有天會被其他神經病一起盯上。
——
大太陽曬著墻角的雜草，碎長的草尖被灼熱的日光燙得蔫黃，影子在紅磚砌成的墻上晃動，幾分鐘後，這墻上冒出來另一道影子，由低到高地，慢慢與原先那道齊平。
這裏距離後山還有一段路程，墻身水泥抹得不勻，簡陋而短窄地砌了一段，與先前發生‘暗度陳倉事件’的那道鐵絲網完美銜接，但是高度不及前者。
姜慎此前在夜間被罰跑時到過鐵絲網那邊，當時走的是另一條路，這幾天在正青裏四處探尋，無意間走到了這另一邊。
這個地方大抵建得比鐵絲網要早，很可能是正青擴招之前起的。因為跟學生的日常活動範圍離得遠，又年久失修，四處看著更像是一片荒涼的廢地。
右邊墻頭是裝了一支攝像槍的，但是型號老舊，仔細一看，鏡頭已經碎了好幾塊，玻璃片後有水漬，大概是下雨天時濺進去的雨水。
總之，應該是起不了什麽監視作用的。
姜慎背著大太陽擡頭，在原地杵了好一會兒，他突然上前，伸手攀住墻上因為砌得隨意而凸出來的兩塊石磚，腿一跨，便輕松地坐在了墻頭。
他轉頭看向此前被矮墻擋住的那片地方，左右看來，跟他剛才腳站的那塊水泥地沒什麽區別，但這也只是目視所得，如果跳下去，那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咳。”
就在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時候，另一邊突然傳過來某人清嗓子的聲音。
姜慎一楞，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誰。
——
駱凡輕輕擡起下巴，瞇眼看著那個被陽光直射還渾然不覺的人皺眉。再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他一直不說話，那個人就這麽一直坐在墻頭上不回頭。
姜慎這身白色校服反著陽光，盯久了還真有點晃眼。
駱凡嘆了口氣，又認命地當起了那個先打開話匣子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近朱者赤，開口打破沈默的第一句話，聽著並不怎麽順耳：“我要是現在大喊一聲，你得死。”
某人聞言終於把頭轉了過來，可能是因為大太陽，也可能是因為他，反正這人看向這邊的眼神就不是那麽友善。
姜慎從墻頭上跳了下來，距離沒有掌控好，落地時往前倒了一步，堪堪站穩，腳尖正好抵著駱凡的腳尖。
千萬別在這會兒擡頭。
這個想法在腦子裏一閃而過，姜慎眼睛盯著鞋尖，很是自然地後退了一步，眼看著距離拉開，這才把那張寫滿了煩躁的臉擡了起來。
“你們監檢會的最近很閑嗎？”
這是自打上次廁所裏不歡而散後，他們倆再次見面姜慎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並不好聽，但不知何故，聽了之後，他的心情居然莫名地變好了。
“不閑。”然而好心情並不會被拿來放在臉上，駱會長冷臉盯著前者，語氣嚴肅。
“不閑你還老盯著我？”姜慎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話時已經把臉轉開了。
駱凡被逗笑，回嘴道：“我盯的是所有人，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得了，真以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呢？我自己有長眼睛，你盯著我的時候我也盯著你呢！跟誰不知道似的……”
他最後半句話說得含含糊糊的，也絲毫沒覺得有哪裏不對，但是對面駱凡這會兒沈默太久了，他一楞，看過來時耳尖突然就紅了。
“我的意思是……”
“你這些天到底在幹嘛？”駱凡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這話題轉得太快，姜慎一時間沒來得及換頻，
他支吾道：“我……”
“這裏太曬了，找個陰涼的地方說。”
——
距離午間靜校還有三十分鐘，飯堂裏沒剩幾個人了，趁著打飯大叔們到外面吃飯放風的這段時間，駱凡便直接把人拽到了後廚，小鐵門一關，隔絕了外頭排氣扇轉動時巨大的聲響。
“五分鐘，你說說，你這幾天到底想幹什麽？”駱凡說。
姜慎把頭一撇，也覺得無所謂了，怎麽想的就怎麽說：“我要逃出去。”
前者聽著這話噎了一下，想笑，但又覺得笑都浪費時間，於是質疑道：“逃出去？怎麽逃？像你剛剛那樣，翻墻？”
“嗯！我全給他試一遍，翻墻不行，我再來別的。”
駱凡氣結，幾乎是舔著後槽牙說的這句話：“你知不知道，要是被抓到了，可就不止是扣幾分那麽簡單，還全試一遍，你以為自己能死幾次？”
“不就是進第七號室嘛！你不是也挺過來了嗎？那說不定我也沒事啊！”姜慎這一副不怕死的樣子，換個人來看，對方肯定也會想要給他兩拳。
駱凡的太陽穴凸凸地跳了幾下，情緒有點激動，聲音卻壓得很低，聽起來似乎比平常還要冷靜：“說不定？我還說不定你會不會像馬司凱那樣被橫著擡出正青呢！”
“那正好，橫著出也是出。”
進來的時候，在駱凡跟他說他有五分鐘時，姜慎還覺得五分鐘挺短的，這會兒兩人犟嘴結束，相看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言善時，這幾十秒他也覺得很長。
“趙孝南有沒有跟你講過，有個人，逃跑了好幾次，最後都被抓回來了？”
姜慎低著眸子，囁嚅：“講過……”
“那……”
“那也只是之後的事，至少，他真的試過逃回了家，證明逃跑這件事，也不是真的一點可行性都沒有。”
駱凡半低著頭，雙手輕輕握成拳：“那回家之後呢？”
“回家之後……”姜慎喉結動了一下，莫名地有些緊張：“回到家再說吧！”
他父母會不會在他逃回家後又反手把他送回正青？這一點尚未可知。
但姜慎從他爸上次來正青談話時的態度來看，提前離開正青一事，也並非全無商量的空間。
“不說了，就要靜校了，回去吧！”
他要往外走，駱凡卻拉了下他的胳膊。
姜慎回頭，只見他垂著眼睛，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來任何情緒：“我走前面。”
他把小鐵門拉開一條門縫，在確定打飯的大叔們尚且還在外面談笑風生後，手往後一伸，抓住姜慎的手腕便從門縫裏竄了出去。
——
是夜，駱凡回到自己的宿舍，已將近十一點。
從下午把姜慎送回教室開始，他便一直心緒不寧。那小子沒有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想跑，並且是那種不計後果的跑。
今晚去504查寢時，他望向角落裏睡在上鋪的姜慎，不自覺地就在那個宿舍裏多呆了一會兒，直到門外跟他一起過來點人數的一隊隊員叫他，才恍惚地回過神來。
他的內心深處，似乎正在擔心兩件截然相反的事情。
如果姜慎逃跑失敗了，如果他就這麽被抓了回來，這必然是讓他最為擔憂的事。可如果他真的逃跑成功了，回到了家裏，說服了父母，那他便再也不會回來……
那自己……
“會長？”
方才一起出去查寢的隊員此刻正站在隔壁宿舍門口，他比駱凡要回來得稍微晚點，原以為駱凡應該已經進宿舍了，沒想到都快十一點了，會長居然還在自己寢室門外發呆。
這一聲叫喚讓駱凡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他鑰匙掉在地上，金屬物件與瓷磚碰撞的聲音在夜裏尤其清晰，餘音平覆過後，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楞了一下。
隊員盯著他緊鎖的眉頭心虛得不行，支吾了一下，連忙拉開宿舍門閃了進去。
駱凡定定地看著隔壁的門關上，良久，才長長地嘆了口氣，彎腰將鑰匙撿起。
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刻，他又不自覺地頓了一下，思緒就在這頃刻間回到了被打斷前的那一剎那。方才那些像深海巨漩一樣能把人瞬間絞鎖吞沒的想法，突然高高翻起，猛烈地叫囂著朝他傾覆而下。
駱凡這才想起，自己剛剛擔心的第二件事，到底有多離譜。
姜慎如果逃跑成功了……自己在擔心些什麽呢？
這不就是，最好的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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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不歡而散。
最近這幾次見面，好像都是以這樣單方面的冷言冷語為句號結束。
駱凡開始以為這人只是在說氣話，可幾天間斷性的觀察下來，他發現，姜慎說的可能是真的。
並不是指他說自己要跳樓的那句，而是這句話的前半段，他說——自己在正青呆不下去了。
正青是什麽地方。
且不說學生有沒有那個膽子在校園裏自由來去，就單說作息表的安排，便讓那些人即便有膽，也沒有那個空隙。
除非他不吃飯。
而姜慎那個瘋子……他一向不愛吃正青的飯。
他利用吃飯時間在正青裏四處晃蕩這事兒雖不是什麽大事兒，可終究還是有那麽些人在意的。
駱凡畢竟成天盯著他，可以不列入計算。而趙孝南算一個，他有好幾次在上下課的路上遠遠地看見姜慎在墻角下溜達，頭一兩次沒怎麽在意，可見多了也不禁好奇，這人到底是在幹嘛。
讓駱凡意想不到的是，蔡預北居然也知道這事兒。
有天他跟自己一起在男寢一棟巡邏，某個當口中，他突然端著閑聊似的口吻說道：“姜慎最近怎麽了？午飯時間也不去飯堂，天天就在學校裏到處亂走。”
他說完，轉過頭來看駱凡。後者仿佛對他的話不甚在意，低頭寫完評分表，擡眼時疑惑地皺了皺眉。
蔡預北跟他對視了一會兒，倏爾一笑，聳肩道：“沒事，我隨口說的，沒聽見就算了。”
他們一同往樓下走，下臺階的時候，駱凡不小心被絆了一下。
蔡預北的話，他聽得很清楚，這個神經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關註起姜慎的，他一無所知。
可有件事他是清楚的，那就是，姜慎再這麽晃下去，遲早有天會被其他神經病一起盯上。
——
大太陽曬著墻角的雜草，碎長的草尖被灼熱的日光燙得蔫黃，影子在紅磚砌成的墻上晃動，幾分鐘後，這墻上冒出來另一道影子，由低到高地，慢慢與原先那道齊平。
這裏距離後山還有一段路程，墻身水泥抹得不勻，簡陋而短窄地砌了一段，與先前發生‘暗度陳倉事件’的那道鐵絲網完美銜接，但是高度不及前者。
姜慎此前在夜間被罰跑時到過鐵絲網那邊，當時走的是另一條路，這幾天在正青裏四處探尋，無意間走到了這另一邊。
這個地方大抵建得比鐵絲網要早，很可能是正青擴招之前起的。因為跟學生的日常活動範圍離得遠，又年久失修，四處看著更像是一片荒涼的廢地。
右邊墻頭是裝了一支攝像槍的，但是型號老舊，仔細一看，鏡頭已經碎了好幾塊，玻璃片後有水漬，大概是下雨天時濺進去的雨水。
總之，應該是起不了什麽監視作用的。
姜慎背著大太陽擡頭，在原地杵了好一會兒，他突然上前，伸手攀住墻上因為砌得隨意而凸出來的兩塊石磚，腿一跨，便輕松地坐在了墻頭。
他轉頭看向此前被矮墻擋住的那片地方，左右看來，跟他剛才腳站的那塊水泥地沒什麽區別，但這也只是目視所得，如果跳下去，那就是另一個世界了。
“咳。”
就在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時候，另一邊突然傳過來某人清嗓子的聲音。
姜慎一楞，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誰。
——
駱凡輕輕擡起下巴，瞇眼看著那個被陽光直射還渾然不覺的人皺眉。再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他一直不說話，那個人就這麽一直坐在墻頭上不回頭。
姜慎這身白色校服反著陽光，盯久了還真有點晃眼。
駱凡嘆了口氣，又認命地當起了那個先打開話匣子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近朱者赤，開口打破沈默的第一句話，聽著並不怎麽順耳：“我要是現在大喊一聲，你得死。”
某人聞言終於把頭轉了過來，可能是因為大太陽，也可能是因為他，反正這人看向這邊的眼神就不是那麽友善。
姜慎從墻頭上跳了下來，距離沒有掌控好，落地時往前倒了一步，堪堪站穩，腳尖正好抵著駱凡的腳尖。
千萬別在這會兒擡頭。
這個想法在腦子裏一閃而過，姜慎眼睛盯著鞋尖，很是自然地後退了一步，眼看著距離拉開，這才把那張寫滿了煩躁的臉擡了起來。
“你們監檢會的最近很閑嗎？”
這是自打上次廁所裏不歡而散後，他們倆再次見面姜慎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並不好聽，但不知何故，聽了之後，他的心情居然莫名地變好了。
“不閑。”然而好心情並不會被拿來放在臉上，駱會長冷臉盯著前者，語氣嚴肅。
“不閑你還老盯著我？”姜慎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話時已經把臉轉開了。
駱凡被逗笑，回嘴道：“我盯的是所有人，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得了，真以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呢？我自己有長眼睛，你盯著我的時候我也盯著你呢！跟誰不知道似的……”
他最後半句話說得含含糊糊的，也絲毫沒覺得有哪裏不對，但是對面駱凡這會兒沈默太久了，他一楞，看過來時耳尖突然就紅了。
“我的意思是……”
“你這些天到底在幹嘛？”駱凡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這話題轉得太快，姜慎一時間沒來得及換頻，
他支吾道：“我……”
“這裏太曬了，找個陰涼的地方說。”
——
距離午間靜校還有三十分鐘，飯堂裏沒剩幾個人了，趁著打飯大叔們到外面吃飯放風的這段時間，駱凡便直接把人拽到了後廚，小鐵門一關，隔絕了外頭排氣扇轉動時巨大的聲響。
“五分鐘，你說說，你這幾天到底想幹什麽？”駱凡說。
姜慎把頭一撇，也覺得無所謂了，怎麽想的就怎麽說：“我要逃出去。”
前者聽著這話噎了一下，想笑，但又覺得笑都浪費時間，於是質疑道：“逃出去？怎麽逃？像你剛剛那樣，翻墻？”
“嗯！我全給他試一遍，翻墻不行，我再來別的。”
駱凡氣結，幾乎是舔著後槽牙說的這句話：“你知不知道，要是被抓到了，可就不止是扣幾分那麽簡單，還全試一遍，你以為自己能死幾次？”
“不就是進第七號室嘛！你不是也挺過來了嗎？那說不定我也沒事啊！”姜慎這一副不怕死的樣子，換個人來看，對方肯定也會想要給他兩拳。
駱凡的太陽穴凸凸地跳了幾下，情緒有點激動，聲音卻壓得很低，聽起來似乎比平常還要冷靜：“說不定？我還說不定你會不會像馬司凱那樣被橫著擡出正青呢！”
“那正好，橫著出也是出。”
進來的時候，在駱凡跟他說他有五分鐘時，姜慎還覺得五分鐘挺短的，這會兒兩人犟嘴結束，相看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言善時，這幾十秒他也覺得很長。
“趙孝南有沒有跟你講過，有個人，逃跑了好幾次，最後都被抓回來了？”
姜慎低著眸子，囁嚅：“講過……”
“那……”
“那也只是之後的事，至少，他真的試過逃回了家，證明逃跑這件事，也不是真的一點可行性都沒有。”
駱凡半低著頭，雙手輕輕握成拳：“那回家之後呢？”
“回家之後……”姜慎喉結動了一下，莫名地有些緊張：“回到家再說吧！”
他父母會不會在他逃回家後又反手把他送回正青？這一點尚未可知。
但姜慎從他爸上次來正青談話時的態度來看，提前離開正青一事，也並非全無商量的空間。
“不說了，就要靜校了，回去吧！”
他要往外走，駱凡卻拉了下他的胳膊。
姜慎回頭，只見他垂著眼睛，臉上沒什麽表情，看不出來任何情緒：“我走前面。”
他把小鐵門拉開一條門縫，在確定打飯的大叔們尚且還在外面談笑風生後，手往後一伸，抓住姜慎的手腕便從門縫裏竄了出去。
——
是夜，駱凡回到自己的宿舍，已將近十一點。
從下午把姜慎送回教室開始，他便一直心緒不寧。那小子沒有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想跑，並且是那種不計後果的跑。
今晚去504查寢時，他望向角落裏睡在上鋪的姜慎，不自覺地就在那個宿舍裏多呆了一會兒，直到門外跟他一起過來點人數的一隊隊員叫他，才恍惚地回過神來。
他的內心深處，似乎正在擔心兩件截然相反的事情。
如果姜慎逃跑失敗了，如果他就這麽被抓了回來，這必然是讓他最為擔憂的事。可如果他真的逃跑成功了，回到了家裏，說服了父母，那他便再也不會回來……
那自己……
“會長？”
方才一起出去查寢的隊員此刻正站在隔壁宿舍門口，他比駱凡要回來得稍微晚點，原以為駱凡應該已經進宿舍了，沒想到都快十一點了，會長居然還在自己寢室門外發呆。
這一聲叫喚讓駱凡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他鑰匙掉在地上，金屬物件與瓷磚碰撞的聲音在夜裏尤其清晰，餘音平覆過後，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楞了一下。
隊員盯著他緊鎖的眉頭心虛得不行，支吾了一下，連忙拉開宿舍門閃了進去。
駱凡定定地看著隔壁的門關上，良久，才長長地嘆了口氣，彎腰將鑰匙撿起。
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刻，他又不自覺地頓了一下，思緒就在這頃刻間回到了被打斷前的那一剎那。方才那些像深海巨漩一樣能把人瞬間絞鎖吞沒的想法，突然高高翻起，猛烈地叫囂著朝他傾覆而下。
駱凡這才想起，自己剛剛擔心的第二件事，到底有多離譜。
姜慎如果逃跑成功了……自己在擔心些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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