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盯上你了

關燈
第二十五章盯上你了

暴雨過後,天氣多雲轉晴。

這是天文臺在剛剛十一點半時發布的未來三小時天氣預報。

駱凡站在一棟宿舍的走廊上,轉頭看著外面正在急速流動的大片烏雲,微微嘆了口氣。

姜慎掏出宿舍鑰匙,在門把底下摸了半天,受視力的影響,他有點找不準插鑰匙的孔具體在什麽位置。

當駱凡再回過頭時,就正好看到這人抓著鑰匙在鎖孔附近亂懟。

他有點看不下去,便上前說道:“我來吧!”

指尖擦過皮膚,原本被抓在手裏的小金屬件就不見了。

姜慎一楞,僵著個手停在那裏。

現在是上課時間,宿舍裏必然一個人都沒有。他再次跟駱凡在這個點踏入504,眼下的情況便跟入學那天的場景有了些微妙的重合。

姜慎低著頭走了進去,很自然地坐在了自己的下鋪。這裏曾經是駱凡的睡床,可如今已經騰空有好一段時間了。

根據宿舍的規章制度,他們不能在空床上放一些有的沒的。既然不能作放置物品的區域,那就只能供人休息用。

他,趙孝南,還有任一聞和何振卓這兩個,早在之前就養成了習慣,洗浴時間開始前,就窩在這上面休息。

因此姜慎此刻坐在這裏,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但他卻偏偏在這時非常突然地想起那句‘除了你之外,也沒人這麽沒眼力見’,於是乎忙不疊地站了起來,大約是為了自證,自己也是非常有眼力見的。

但駱凡沒他想得那麽多,見他一副不舒服的樣子,便體貼地問道:“要去床上休息嗎?”

姜慎這才回過神來,不由地為自己這不受控的聯想力感到懊惱。他閉著眼嘆了口氣,正要轉身往上鋪爬,卻被身後的駱凡抓住了手臂。

“先換身衣服吧!你又在地上摔過,又躺過校醫院的病床,別穿著這些衣服把床躺臟了。”

姜慎神不守舍地點著頭,回到自己的衣櫃前,這頭剛把櫃門拉開,那頭就拽著自己的衣擺往上掀。一股涼風在他腰間掃過,後面突然傳來駱凡兩聲咳嗽。

姜慎回頭,還維持著那個掀衣服的動作,用僅剩的那只左眼疑惑地看著他。

駱凡微微吸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撇開視線,低聲道:“你好好睡一覺,飯卡給我,午飯我給你帶回來。”

前者點了點頭,把飯卡交到他手上。

只是姜慎也不知道這人又怎麽了,臉色說變就變,進門前明明還好好的,這會兒又冷起一張臉,揣上飯卡之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看著宿舍門被關上,一方面有點不舍,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

這人莫不是要借機扣他一頓午飯吧?

——

駱凡從宿舍離開後就直接去了監檢會的辦公室,一進門就看到把腿掛在窗臺上,正在愜意地看風景的蔡預北。

後者聽到開門聲,也回頭看了他一眼,笑道:“他沒事了吧?”

“嗯。”駱凡轉身關上門,手還沒從門把上放下,註意力就放在了另一件事情上:“他真的是自己摔的嗎?”

窗臺上,那雙原本正在隨意晃動的腳突然停了下來。

蔡預北緩緩轉過頭,半張臉隱匿在背著光的地方:“我沒說他是自己摔的啊!”

駱凡一怔,忙看向他:“什麽意思?”

——

天放晴之後,氣溫又高了起來。

姜慎在宿舍裏睡出一身汗,摸索著下了床。

這會兒剛好十二點十五分,駱凡大概還在走去飯堂的路上,他估摸著,自己去找點涼水把身體擦一下,那人應該就差不多到宿舍了。

澡堂的門平時是鎖上的,因此他只能拿著毛巾和衣服到廁所去洗。

廁所不比澡堂寬敞,洗手臺和成排的隔間之間,就只有一米的距離。

姜慎擰開水龍頭,把毛巾放到水流底下打濕。在此期間,他擡頭,從鏡子裏看了一眼背後的隔間門。

此時八扇門全是關著的,可印象裏,這廁所在沒人上的時候,門一般都維持著打開的狀態。

水龍頭在這時突然震了一下,水流戛然而止,姜慎低頭一看,不禁楞了楞。

緊接著,背後便傳來廁所沖水的聲音。

連姜慎本人也覺得很難描述,這種突如其來的恐懼感是怎麽回事,正青沒教會他別的東西,卻真真切切地‘培養’了他對危險的警覺。

隔間裏沖水的聲音慢慢停止,下一秒,洗手臺上的水龍頭又重新運作了起來。

姜慎忙不疊地把毛巾拿起來擰幹,連嚇出一層冷汗的脖頸也來不及擦,就匆匆離開了廁所。

太詭異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今早在樓梯口被人撞倒那件事,直覺告訴他,這兩件事之間必然有點聯系。

也是靜下心來之後才發現,一個人呆在這無人看管的宿舍裏,興許不是什麽好事,平常也就算了,今天怎麽看怎麽倒黴,實在不適合獨自呆著。

他也不清楚駱凡給他請了多久的假,想著,要不然幹脆下午就早點回教學樓算了。

他一邊擦著脖子一邊往回走,一擡頭,就看到駱凡神色緊張地朝他跑來。

“你……”

他們倆同時開口,駱凡便楞了一下:“嗯?”

“我是說,你…”姜慎盯著他額角掛的汗珠看了片刻,一回神,忽覺自己這樣有點不妥,便忙不疊地移開視線:“你怎麽跑得這麽急啊?”

駱凡用力地眨了下眼,擡手抓了抓額頭,喘著氣道:“我看你沒在宿舍,怕你有事,所以……”

“我沒……”姜慎下意識地就想說自己沒事,但轉念一想 ,這麽說好像也不太對。

駱凡註意到了這反常的斷句,不禁擔心地往前走了一步:“怎麽了?”

“我只是想說,剛剛廁所裏面,好像有人。”

事實上,他剛剛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攻擊,跟駱凡之間的關系,好像也沒有進展到那種連一點點的危機和恐懼意識都要分享的地步。

平日裏這個點,大家不是在飯堂,就是在教學樓,把‘廁所好像有人’這一點說出來,似乎就已經足夠了。

駱凡聞言皺了皺眉,正要往廁所去看,卻被姜慎拽住了胳膊:“算了。”

後者認真地想了一下,如果只是巧合,僅僅是廁所的水箱壞了那還好,萬一裏面真的有人,要麽是個逃課的,要是被駱凡抓了正著,還得被扣分,這筆賬就又落到自己頭上了。

要麽真的就是個來找自己麻煩的,這猝不及防地當面對峙,就擺明了是要撕破臉。

駱凡與他對看了一眼,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似乎也看懂了他的顧慮,於是點頭道:“行,那就先回宿舍。”

——

寢室裏沒有桌子,駱凡就把打包上來的午飯放在了自己曾經的床板上,姜慎吃飯時,他就坐在飯菜的另一邊。

一小時前蔡預北跟他說的話,猶在耳邊。

他想了想,覺得還是要跟姜慎說一下:“你知道,是誰在教學樓發現的你嗎?”

姜慎正在扒飯的手一頓,擡起眸子來看他:“不是你嗎?”

他離開校醫室的時候駱凡就坐在外面,這人還一路送他回來,還給他帶午餐,他理所當然地認為,發現他倒地的,也是駱凡。

但這人卻在此時搖頭了,對上姜慎那雙充滿了疑惑的眼睛,他說:“是蔡預北。”

“誰是蔡預北?”

姜慎第一次從駱凡嘴裏聽到這個名字,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更不知道為什麽駱凡在提起這個名字時表情格外的嚴肅。

他直覺駱凡接下來要說的事可能很嚴重,為表尊重,他還放下了筷子,把手放在了膝蓋上。

“他是一隊的隊員,今天他負責巡視教學樓,說是……看到了撞你的人是誰。”

姜慎低著眸子想了想,有股直覺,這人一定前不久才剛跟他當面對峙過:“誰啊?”

“是唐啟狄。”

駱凡話音落下,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嗤!他是不是還覺得舉報他們抽煙的人是我啊?不是,這人到底是耳朵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我看起來有那麽閑嗎?”

他這副暴跳如雷的樣子讓駱凡不禁嘆了口氣,姜慎這人的為人如何,他最清楚不過,看著對什麽都漠不關心,本質上卻是個小八卦,但這種八卦僅基於好奇,了解事情時不多不少地總是帶著點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善意。

就好像馬司凱癲癇的那次,這人本意是要湊上去看個熱鬧的,到了第一線後卻想著要下場幫忙。

他看得出來姜慎因為唐啟狄的‘報覆’而感到生氣,但安撫這人的情緒這事兒,並不是當前最重要的。

駱凡低下頭,右手拇指摩挲著食指,低聲道:“我知道你沒興趣管別人的閑事,但是現在,他們已經認定了你就是告發他們的人,所以,他們又盯上你了。”

他說完,寢室裏便陷入了一陣沈默。

漫長的無言以對過後,姜慎突然回過神,他擡頭盯著駱凡,開口問道:“你該不會……知道匿名告發他們抽煙的那個人是誰吧?”

駱凡手上的動作一頓,還沒開始說話,姜慎就已經獲得了答案:“還真的知道。”

前者舔了舔嘴唇,無數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但當他對上後者的視線時,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姜慎突然冷笑,又重新拿起了筷子,好像不在意那般,一邊夾菜,一邊輕輕地說道:“知道那個人是誰,也知道我是因為被誤會成了那個人,所以才被‘報覆’的,但就是沒有跟傅深他們說,寧願巴巴地跑來校醫院攙我,給我帶飯,都不告訴我罪魁禍首的名字。”

“駱凡,你可真有意思。”

駱凡最是看不得他這副對自己冷嘲熱諷地樣子,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直起腰桿,下意識地就要反駁,但一看到他額頭和右眼上的紗布,那些重話便說不出口了。

他只能幹巴巴地為自己解釋道:“我有我的顧慮。”

蔡預北固然是一切的源頭,可事到如今,再把他供出來已經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兩隊的矛盾本來就深,如果被二隊的人知道,這次的事是由他們一隊的人做的……

“哦。”姜慎回了一聲,又低頭扒了口飯。

他只剩一只眼睛好使了之後,夾菜都有些對不準,對著一根豆角夾了兩三次,楞是沒能夾起來。

駱凡看不過去,於是拆了另一對筷子,替他把豆角夾到了飯面。

姜慎沒有拒絕,也對此沒有任何表示。

前者知道他在賭氣,所以主動開口示弱:“你這些天自己行動不太方便,我跟教辦申請了,平日裏上下學,我都跟你一起,這樣,可以照顧你。”

姜慎瞥了他一眼,轉頭笑得有點輕蔑,他說:“這麽客氣啊會長?”

駱凡一楞,被堵得心裏直冒酸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