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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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做賊心虛
午間大休，除監檢會當值的巡樓隊員外，其他人必須呆在教室裏。
一點到一點半這三十分鐘是校規裏明文規定的休憩時間，在此期間，如果被監檢員抓到了沒有趴在桌上休息，就要扣掉操行分三分。
今日是二隊當值，傅深站在高一四班的教室外面，背對著窗戶，把手放在陽臺的欄桿上。
他的其中一個隊員正端著一張‘睥睨眾生’的臉，站在新生們的教室前方裝腔作勢。
這人大概率是在效仿他們隊長傅深，可惜少了那一副高大身材的加持，無論他演的再怎麽投入，看到他的人都只能想起四個字——狗仗人勢。
傅深等得有些不耐煩，正要回過頭來跟旁邊的人找點話說，卻見那家夥仿佛野猴捉蚤一樣在自己身上摸摸搜搜。
他皺了皺眉，低聲問：“幹嘛呢？”
野猴——唐啟狄剛剛似乎沒留意他把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這會兒突然聽到他跟自己搭話，不禁有些堂皇。
“沒…沒事。”
這副神情可不像沒事。
傅深心想。
他的視線慢慢地把這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剛到腳尖，又迅速撤回到腰間。
被掃視的人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傅深就已經把手伸進了他的褲兜裏。
後者在摸到一個空空如也的褲兜時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在那一瞬間張了張嘴，可最後還是忍住了沒出聲音。
傅深抓過唐啟狄的胳膊，壓低聲音對旁人交代了一句‘你們先巡著’，就拉著前者轉身進了一旁的廁所。
這地兒絕不是什麽談話的好地方，可現下有些話急著要講，實在是來不及挑了。
傅深警惕地查看了每一個隔間，把所有門都完全推開了，才腳步飛快地回到唐啟狄身邊。
盡管此處只有他們兩個人，可他還是把聲線壓到了最低：“你的煙呢？”
傅深知道這人有長期抽煙的習慣，在正青，要找一盒煙不容易。他們出不去，除了家屬以外，其他熟悉的人也進不來。
沒人能給他們帶煙，他最近抽的兩包，是他拿自己的手表，跟食堂負責炒大鍋菜的大爺換的。
大爺剛開始只願意拿一包跟他換，在老人看來，那東西既不是金也不是銀的，管這小孩說什麽限量不限量，他也聽不懂。可後面不知怎地就被他說服了，又多掏了一包。
這兩包煙來之不易，所以唐啟狄平日裏都是煙不離身的，這會兒身上突然沒了，怎麽想都不正常。
“好…好像是丟了。”
“好像？”傅深反問了一句。
“可能在宿舍裏，我現在回去找找。”
他說著就要跑，卻被傅隊長一把拉住了手臂。
“你腦子沒問題吧？現在堂而皇之地跑回宿舍，那還會只是丟一包煙的事嗎？”
唐啟狄咽了咽唾沫，顫抖著聲音問道：“那怎麽辦？”
傅深無語地把眼神從他身上移開，轉過身叉著腰想了一會兒。
“丟了就丟了，你也別想著去找，沒被人撿到最好，要是撿到了，也不一定會想到我們頭上。”
傅深的話好像是他的一劑強心針，老大說不用害怕，他仿佛就真的已經全身而退了。
他跟著前者離開廁所，一改進去前那副張皇失措的模樣，輕松地好像他踏出的並不是男廁所狹窄的門口，而是正青的大門。
然而這份輕松並沒有持續太久，唐啟狄在巡樓工作進行到高二年級時突然回想起來，昨晚他們抽完煙往外走的時候，姜慎就站在外面，保不準他就看到了他們抽煙。
這要是真有人撿到了那包煙，姜慎這個不要命的再跑去一告密，證據證詞一對上，他們二隊全隊就完了。
唐啟狄把這份顧忌告訴了傅深，後者皺眉，覺得這個擔心不無道理。
他跟姜慎就接觸過兩次，印象裏這人是個不怕事的，至於多不多事，這可不好說。
未免有什麽意外，還是要先警告一次。
他們站在姜慎的教室門外，眼睛盯著那人朝上的後腦勺，臉色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
洗浴間的水龍頭被擰緊，水聲消失的一瞬間，浴簾外細碎的交流聲頓時傳到了姜慎耳中。
他內心察覺不妙，手碰到浴簾邊沿時，不禁深呼吸了一下。
簾子拉開的那一刻，他看到傅深背對著他坐在對面的長板凳上。
這人分明是聽到了簾子被拉開時金屬環擦過鐵管發出的聲音，他側著頭好像看了姜慎一眼，可下一秒就把頭轉了回去，好像他們一群人過來堵姜慎這個決定，跟他本人沒有一點關系一樣。
他不願意上場，所以戲份就全落到了他的馬仔頭上。
姜慎不認得唐啟狄，他皺著眉，正努力分辨眼前這人到底是誰的時候，表情就顯得更加欠揍。
唐啟狄想，這要是平時，他非得對著這張臉暴揍一頓不可。可偏偏傅深在進門前就交代了，速戰速決，不要跟姜慎呆在同一個空間裏太久。
於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以極其不善的語氣向眼前的人發問：“昨晚在三棟，你站在樓梯外面，有沒有看到什麽？”
姜慎輕輕闔了下眼簾，一縷煙流從他的腦子裏滑過，下一秒，便意識到了傅深的馬仔一號問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他張了張嘴，沒想好要怎麽回答。
這短暫的沈默卻引起了傅深的不滿，他似乎真的非常不想跟姜慎呆在同一個地方，頭也沒有回，就這麽背對他們催促了兩聲：“趕緊說重點！”
唐啟狄被嚇了一跳，他哆嗦了一下，忙不疊地接話，還結巴了幾次：“不…不管你看到了什麽！反正…反正你記住，你昨晚沒…沒在三棟撞見過誰，聽見了沒有？”
他瞪著姜慎，滾圓的大眼睛沒有什麽威懾力，有種虎頭虎頭的感覺。後者瞇著眼睛打量了他一會兒，半晌，又‘哦’了一聲。
唐啟狄聞聲楞了一下，他有那麽一刻以為自己聽錯了。印象中，這人的脾氣挺倔的，是當面回絕傅深加入二隊的邀請，到了陳仲平跟前也絲毫不怯的那種倔。
一段時間沒見，不曾想，人居然變得那麽容易服軟。
唐啟狄自覺已經完成了任務，於是轉過頭去觀察老大的反應，沒想到老大依然背對著他們倆，已經聽到了全部對話，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
“隊……”
他正要叫那人一聲，卻不料後者突然起身。
傅深站出了一種馬上就要撲上前去打一架的既視感，可事實是，他只是低聲對他的隊員們說了一句‘收隊’。
他低頭帶著那一隊人馬離開了澡堂，姜慎看了前者一路，從頭到尾都對他的這個反應感到不解。
所幸他們今晚也沒怎麽找自己麻煩，沒想到一通截堵過後，他還能趕在九點半之前回到宿舍。
這可能是幸運的一天？
姜慎想。
——
“他本來就這麽乖嗎？還是因為你專門監檢了他四個月，所以學乖了？”
蔡預北靠在澡堂的外墻一側，也不知道他是從何時開始站到那兒的，反正，是聽完了二隊警告姜慎的全過程。
“乖？”
駱凡就站在他對面，聽到這個字，很自然地冷笑了一聲。
前者似乎嫌剛才的挑釁不夠盡興，於是在字裏行間加了重音，又刺激了他一次：“不是挺乖的嗎？話也沒兩句，唐啟狄說什麽他就應什麽，逆來順受啊！”
駱凡張了張嘴，他下意識地想跟這人解釋，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他幹嘛要把姜慎真實的想法告訴眼前這個人。
反正二隊已經撤了，姜慎也正往澡堂門口這邊來，他也沒必要再跟蔡預北留在這兒，臉色一冷，很是正經地轉身就走：“到點查寢了。”
蔡預北挑了挑眉，笑道：“提示鈴還沒響呢！”
——
八月，暑氣又添了一分。
三個月前，癲癇病人馬司凱私會女子分部學生盧冰一事，現已無人再提起。
無論當時再怎麽轟動，過後也不過是一件哪怕被說起也不會有人搭嘴的無聊舊事。
當時，學生間用來充當聊天工具的課本被監檢會收走了大半，傳小話這事兒一度消停。
但如今，事過境遷，課本換了新的，那上頭各種各樣的筆跡又慢慢多了起來。
男孩低著頭在上面留下一行字，寫完後擡起胳膊，書頁上粘上了一點他的汗漬。天氣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他一整天呆坐在教室裏，身上竟也出了一層薄汗。
他合起那本書，很是順手地遞給後面的人。至於後面接書的人是誰，這點，他沒留意。
這是傅深他們二隊去澡堂截堵姜慎那晚的第二天，也不知怎的，事情就巧成那樣了。
‘監檢會有人在學校裏偷偷抽煙。’
這句話，突然就出現在了學生傳閱的課本上。
傅深把從這句話開始往下所有的留言都看了一遍，完了以後猛地用力將書本丟到一邊。
把書帶來的是他的一個馬仔，這人見狀不禁瑟縮了一下。唐啟狄在一旁給他使了個眼色，前者心裏掙紮了兩下，而後還是小跑著過去把書撿了回來。
“會不會是姜慎那小子……”
“不會。”唐啟狄才說一半就被傅深打斷，後者低頭搓了搓右手的手指，沈聲道：“他不像那麽蠢的人。”
唐啟狄心有不滿，但也不敢在傅深面前提出任何反駁的話。
他們二隊的人滿面愁容地站在天臺這邊半個小時，最後在老大一言不發離開之後，各懷心事地往各處散去。
——
“狄哥，你說……真的不是姜慎嗎？”負責把書撿回來的男孩在飯堂排隊時站在唐啟狄後面，趁著隊伍移動時兩人距離拉近，他壓低聲音，問了後者這麽一句。
被問話的人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還沒回話，先是冷哼了一聲。
“不是就有鬼了。”
輪到他站在打飯窗口前面時，他看了盛菜的大爺一眼，側著頭對身後的男孩繼續說道：“深哥自己撞了邪，處處躲著那姓姜的，這次我看，十成就是那小子往外傳的話，深哥自己不想去找他麻煩，也不讓我們找，這才說了那話搪塞我們。”
大爺把餐盤遞出窗口，唐啟狄接過，隨即閉了嘴，自顧自地離開了隊伍，在飯堂裏隨便找了個地方就坐下來吃飯。
學生間吃飯時要保持距離，這一點，盡管是監檢會的成員也需要遵守。
男孩坐的地方跟他這裏隔了有一點距離，這個話題不得不終止。
只是唐啟狄卻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
傅深自己慫的莫名其妙，他憑什麽要跟著一起裝孫子？
他瞥了餐盤裏色香味全無的飯菜一眼，右手握拳時指甲狠狠地摳住掌心。
既然抽煙這事已經開始傳了，無論這個罪名最後能否扣到二隊頭上，最重要的，還是要把自己摘幹凈。
——
晚自習結束，姜慎因為值日被分配到倒垃圾，所以走最後一個。
教學樓去垃圾房的路上僻靜，夏天夜裏的蟲子繞著石柱上的燈球亂飛，泥地裏的神秘生物‘咕咕咕’地叫了一路，卻在姜慎腳步突然停住時戛然而止。
寬敞的大路中間站了一個人，不是傅深，卻好像被平日裏的傅深附體了一樣。
姜慎沒想到自己連續兩天被二隊的人堵了兩次，第一次是全員出動，看似殺氣騰騰，實則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今天情況則相反，對方單槍匹馬的，但一看就是要來找他麻煩的樣子。
姜慎自問不太擅長肢體搏鬥，趁著對方反應不及的時候沖著致命點狠揍一兩下還可以，一旦後者身體素質好點，立馬能反應過來的，他幾乎當下就能被對方掀翻。
於是他打量了一下來者，大概分析了下自己現在立刻扔下垃圾，轉身逃跑成功的機會有多大。
但是對方過來的速度比他預想中的要快些，等看清了臉後，姜慎隨即便回想起：這不是昨晚站在自己面前虎頭虎腦的那位嗎？
放狠話前還要看傅深反應的那個人。
“傅深讓你來的？”姜慎挑眉道。
唐啟狄上來本是要開口警告他說話小心點的，突然被他搶了開話的機會，原本就是硬裝出來的那些氣勢，又被削弱了一半：“我自己要來的。”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孩子氣，連姜慎都差點要笑起來了。
他還想調侃後者一句‘傅深不在就不結巴了’，可視線無意間瞥到了那人緊握的右拳，想了想，還是不要開口的好。
“行，找我有事？”
唐啟狄低著眼睛，像是正在思考，想了半天措辭，最後丟出一個一半緊張，一半陰惻的問句：“把監檢會裏有人在偷偷抽煙這件事說出去的人，是不是你？”
聞言，姜慎先是歪了一下頭，見前者的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便無語地勾了勾嘴角：“不是。”
唐啟狄沒料到自己就得到了這麽一句簡短的回覆，他等著姜慎繼續給下文，卻不想那人在說完這兩個字後就要越過他走人。
這下他急火攻心，一步向前就攔住了對方的去路，不管不顧地擡手揪起了姜慎的衣領。
姜慎手裏提的垃圾袋登時被丟到了地上，他條件反射般地握住了唐啟狄的拳頭，眼神也從剛剛的‘不當回事’變成了防禦性十足。
他想，剛剛那兩個字，算是白說了。
唐啟狄帶著問題而來，實際上，根本就沒想得到姜慎的答案。
他心裏認定了事情是姜慎說出去的，疑問句只是個由頭，用來引出下面他真正想要說的話。
“不管你那晚在三棟看到了什麽？誰在抽煙，在哪裏抽煙，這些你都記著也沒關系。”
“但你同時也要記住，要是狄爺我因為抽煙這事兒被約談了，你在正青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他狠話說完了，正要把抓著前者衣領的手松開，不料姜慎反握住他的手竟突然發力。唐啟狄一楞，擡頭把眼睛睜得更大了一些：“你……”
“你這話我聽著……意思是，就算我把二隊所有人都捅出去了，也沒有關系，只要你沒事就行，是嗎？”
他一語中的，唐啟狄漲紅了臉，牙關咬緊，不發一言。
見狀，姜慎一邊嘆著氣一邊點頭，忽然松開了手後退了一大步，唐啟狄沒反應得及，兩只手作脫力狀掉了下來。
他們二人在燈下對視，半晌，姜慎才恢覆一張冷臉，說道：“你也給我記住了，我沒那功夫多管別人的閑事，你們抽沒抽煙，在哪兒抽煙，煙打哪兒來的，抽完之後煙頭扔哪兒了，這些我都不敢興趣。”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彎腰撿起地上的垃圾袋，起身後，一低眸剛好能俯視唐啟狄的眉眼：“看你忙進忙出地連堵我兩回，我想，你們二隊集體抽煙這事兒……應該是準備要曝光了。”
“但是呢……別盡顧著警告我，有那個時間，還是好好想想，到底是誰想搞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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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大休，除監檢會當值的巡樓隊員外，其他人必須呆在教室裏。
一點到一點半這三十分鐘是校規裏明文規定的休憩時間，在此期間，如果被監檢員抓到了沒有趴在桌上休息，就要扣掉操行分三分。
今日是二隊當值，傅深站在高一四班的教室外面，背對著窗戶，把手放在陽臺的欄桿上。
他的其中一個隊員正端著一張‘睥睨眾生’的臉，站在新生們的教室前方裝腔作勢。
這人大概率是在效仿他們隊長傅深，可惜少了那一副高大身材的加持，無論他演的再怎麽投入，看到他的人都只能想起四個字——狗仗人勢。
傅深等得有些不耐煩，正要回過頭來跟旁邊的人找點話說，卻見那家夥仿佛野猴捉蚤一樣在自己身上摸摸搜搜。
他皺了皺眉，低聲問：“幹嘛呢？”
野猴——唐啟狄剛剛似乎沒留意他把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這會兒突然聽到他跟自己搭話，不禁有些堂皇。
“沒…沒事。”
這副神情可不像沒事。
傅深心想。
他的視線慢慢地把這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剛到腳尖，又迅速撤回到腰間。
被掃視的人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傅深就已經把手伸進了他的褲兜裏。
後者在摸到一個空空如也的褲兜時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在那一瞬間張了張嘴，可最後還是忍住了沒出聲音。
傅深抓過唐啟狄的胳膊，壓低聲音對旁人交代了一句‘你們先巡著’，就拉著前者轉身進了一旁的廁所。
這地兒絕不是什麽談話的好地方，可現下有些話急著要講，實在是來不及挑了。
傅深警惕地查看了每一個隔間，把所有門都完全推開了，才腳步飛快地回到唐啟狄身邊。
盡管此處只有他們兩個人，可他還是把聲線壓到了最低：“你的煙呢？”
傅深知道這人有長期抽煙的習慣，在正青，要找一盒煙不容易。他們出不去，除了家屬以外，其他熟悉的人也進不來。
沒人能給他們帶煙，他最近抽的兩包，是他拿自己的手表，跟食堂負責炒大鍋菜的大爺換的。
大爺剛開始只願意拿一包跟他換，在老人看來，那東西既不是金也不是銀的，管這小孩說什麽限量不限量，他也聽不懂。可後面不知怎地就被他說服了，又多掏了一包。
這兩包煙來之不易，所以唐啟狄平日裏都是煙不離身的，這會兒身上突然沒了，怎麽想都不正常。
“好…好像是丟了。”
“好像？”傅深反問了一句。
“可能在宿舍裏，我現在回去找找。”
他說著就要跑，卻被傅隊長一把拉住了手臂。
“你腦子沒問題吧？現在堂而皇之地跑回宿舍，那還會只是丟一包煙的事嗎？”
唐啟狄咽了咽唾沫，顫抖著聲音問道：“那怎麽辦？”
傅深無語地把眼神從他身上移開，轉過身叉著腰想了一會兒。
“丟了就丟了，你也別想著去找，沒被人撿到最好，要是撿到了，也不一定會想到我們頭上。”
傅深的話好像是他的一劑強心針，老大說不用害怕，他仿佛就真的已經全身而退了。
他跟著前者離開廁所，一改進去前那副張皇失措的模樣，輕松地好像他踏出的並不是男廁所狹窄的門口，而是正青的大門。
然而這份輕松並沒有持續太久，唐啟狄在巡樓工作進行到高二年級時突然回想起來，昨晚他們抽完煙往外走的時候，姜慎就站在外面，保不準他就看到了他們抽煙。
這要是真有人撿到了那包煙，姜慎這個不要命的再跑去一告密，證據證詞一對上，他們二隊全隊就完了。
唐啟狄把這份顧忌告訴了傅深，後者皺眉，覺得這個擔心不無道理。
他跟姜慎就接觸過兩次，印象裏這人是個不怕事的，至於多不多事，這可不好說。
未免有什麽意外，還是要先警告一次。
他們站在姜慎的教室門外，眼睛盯著那人朝上的後腦勺，臉色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
洗浴間的水龍頭被擰緊，水聲消失的一瞬間，浴簾外細碎的交流聲頓時傳到了姜慎耳中。
他內心察覺不妙，手碰到浴簾邊沿時，不禁深呼吸了一下。
簾子拉開的那一刻，他看到傅深背對著他坐在對面的長板凳上。
這人分明是聽到了簾子被拉開時金屬環擦過鐵管發出的聲音，他側著頭好像看了姜慎一眼，可下一秒就把頭轉了回去，好像他們一群人過來堵姜慎這個決定，跟他本人沒有一點關系一樣。
他不願意上場，所以戲份就全落到了他的馬仔頭上。
姜慎不認得唐啟狄，他皺著眉，正努力分辨眼前這人到底是誰的時候，表情就顯得更加欠揍。
唐啟狄想，這要是平時，他非得對著這張臉暴揍一頓不可。可偏偏傅深在進門前就交代了，速戰速決，不要跟姜慎呆在同一個空間裏太久。
於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以極其不善的語氣向眼前的人發問：“昨晚在三棟，你站在樓梯外面，有沒有看到什麽？”
姜慎輕輕闔了下眼簾，一縷煙流從他的腦子裏滑過，下一秒，便意識到了傅深的馬仔一號問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他張了張嘴，沒想好要怎麽回答。
這短暫的沈默卻引起了傅深的不滿，他似乎真的非常不想跟姜慎呆在同一個地方，頭也沒有回，就這麽背對他們催促了兩聲：“趕緊說重點！”
唐啟狄被嚇了一跳，他哆嗦了一下，忙不疊地接話，還結巴了幾次：“不…不管你看到了什麽！反正…反正你記住，你昨晚沒…沒在三棟撞見過誰，聽見了沒有？”
他瞪著姜慎，滾圓的大眼睛沒有什麽威懾力，有種虎頭虎頭的感覺。後者瞇著眼睛打量了他一會兒，半晌，又‘哦’了一聲。
唐啟狄聞聲楞了一下，他有那麽一刻以為自己聽錯了。印象中，這人的脾氣挺倔的，是當面回絕傅深加入二隊的邀請，到了陳仲平跟前也絲毫不怯的那種倔。
一段時間沒見，不曾想，人居然變得那麽容易服軟。
唐啟狄自覺已經完成了任務，於是轉過頭去觀察老大的反應，沒想到老大依然背對著他們倆，已經聽到了全部對話，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
“隊……”
他正要叫那人一聲，卻不料後者突然起身。
傅深站出了一種馬上就要撲上前去打一架的既視感，可事實是，他只是低聲對他的隊員們說了一句‘收隊’。
他低頭帶著那一隊人馬離開了澡堂，姜慎看了前者一路，從頭到尾都對他的這個反應感到不解。
所幸他們今晚也沒怎麽找自己麻煩，沒想到一通截堵過後，他還能趕在九點半之前回到宿舍。
這可能是幸運的一天？
姜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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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這麽乖嗎？還是因為你專門監檢了他四個月，所以學乖了？”
蔡預北靠在澡堂的外墻一側，也不知道他是從何時開始站到那兒的，反正，是聽完了二隊警告姜慎的全過程。
“乖？”
駱凡就站在他對面，聽到這個字，很自然地冷笑了一聲。
前者似乎嫌剛才的挑釁不夠盡興，於是在字裏行間加了重音，又刺激了他一次：“不是挺乖的嗎？話也沒兩句，唐啟狄說什麽他就應什麽，逆來順受啊！”
駱凡張了張嘴，他下意識地想跟這人解釋，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他幹嘛要把姜慎真實的想法告訴眼前這個人。
反正二隊已經撤了，姜慎也正往澡堂門口這邊來，他也沒必要再跟蔡預北留在這兒，臉色一冷，很是正經地轉身就走：“到點查寢了。”
蔡預北挑了挑眉，笑道：“提示鈴還沒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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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暑氣又添了一分。
三個月前，癲癇病人馬司凱私會女子分部學生盧冰一事，現已無人再提起。
無論當時再怎麽轟動，過後也不過是一件哪怕被說起也不會有人搭嘴的無聊舊事。
當時，學生間用來充當聊天工具的課本被監檢會收走了大半，傳小話這事兒一度消停。
但如今，事過境遷，課本換了新的，那上頭各種各樣的筆跡又慢慢多了起來。
男孩低著頭在上面留下一行字，寫完後擡起胳膊，書頁上粘上了一點他的汗漬。天氣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他一整天呆坐在教室裏，身上竟也出了一層薄汗。
他合起那本書，很是順手地遞給後面的人。至於後面接書的人是誰，這點，他沒留意。
這是傅深他們二隊去澡堂截堵姜慎那晚的第二天，也不知怎的，事情就巧成那樣了。
‘監檢會有人在學校裏偷偷抽煙。’
這句話，突然就出現在了學生傳閱的課本上。
傅深把從這句話開始往下所有的留言都看了一遍，完了以後猛地用力將書本丟到一邊。
把書帶來的是他的一個馬仔，這人見狀不禁瑟縮了一下。唐啟狄在一旁給他使了個眼色，前者心裏掙紮了兩下，而後還是小跑著過去把書撿了回來。
“會不會是姜慎那小子……”
“不會。”唐啟狄才說一半就被傅深打斷，後者低頭搓了搓右手的手指，沈聲道：“他不像那麽蠢的人。”
唐啟狄心有不滿，但也不敢在傅深面前提出任何反駁的話。
他們二隊的人滿面愁容地站在天臺這邊半個小時，最後在老大一言不發離開之後，各懷心事地往各處散去。
——
“狄哥，你說……真的不是姜慎嗎？”負責把書撿回來的男孩在飯堂排隊時站在唐啟狄後面，趁著隊伍移動時兩人距離拉近，他壓低聲音，問了後者這麽一句。
被問話的人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還沒回話，先是冷哼了一聲。
“不是就有鬼了。”
輪到他站在打飯窗口前面時，他看了盛菜的大爺一眼，側著頭對身後的男孩繼續說道：“深哥自己撞了邪，處處躲著那姓姜的，這次我看，十成就是那小子往外傳的話，深哥自己不想去找他麻煩，也不讓我們找，這才說了那話搪塞我們。”
大爺把餐盤遞出窗口，唐啟狄接過，隨即閉了嘴，自顧自地離開了隊伍，在飯堂裏隨便找了個地方就坐下來吃飯。
學生間吃飯時要保持距離，這一點，盡管是監檢會的成員也需要遵守。
男孩坐的地方跟他這裏隔了有一點距離，這個話題不得不終止。
只是唐啟狄卻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
傅深自己慫的莫名其妙，他憑什麽要跟著一起裝孫子？
他瞥了餐盤裏色香味全無的飯菜一眼，右手握拳時指甲狠狠地摳住掌心。
既然抽煙這事已經開始傳了，無論這個罪名最後能否扣到二隊頭上，最重要的，還是要把自己摘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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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結束，姜慎因為值日被分配到倒垃圾，所以走最後一個。
教學樓去垃圾房的路上僻靜，夏天夜裏的蟲子繞著石柱上的燈球亂飛，泥地裏的神秘生物‘咕咕咕’地叫了一路，卻在姜慎腳步突然停住時戛然而止。
寬敞的大路中間站了一個人，不是傅深，卻好像被平日裏的傅深附體了一樣。
姜慎沒想到自己連續兩天被二隊的人堵了兩次，第一次是全員出動，看似殺氣騰騰，實則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今天情況則相反，對方單槍匹馬的，但一看就是要來找他麻煩的樣子。
姜慎自問不太擅長肢體搏鬥，趁著對方反應不及的時候沖著致命點狠揍一兩下還可以，一旦後者身體素質好點，立馬能反應過來的，他幾乎當下就能被對方掀翻。
於是他打量了一下來者，大概分析了下自己現在立刻扔下垃圾，轉身逃跑成功的機會有多大。
但是對方過來的速度比他預想中的要快些，等看清了臉後，姜慎隨即便回想起：這不是昨晚站在自己面前虎頭虎腦的那位嗎？
放狠話前還要看傅深反應的那個人。
“傅深讓你來的？”姜慎挑眉道。
唐啟狄上來本是要開口警告他說話小心點的，突然被他搶了開話的機會，原本就是硬裝出來的那些氣勢，又被削弱了一半：“我自己要來的。”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孩子氣，連姜慎都差點要笑起來了。
他還想調侃後者一句‘傅深不在就不結巴了’，可視線無意間瞥到了那人緊握的右拳，想了想，還是不要開口的好。
“行，找我有事？”
唐啟狄低著眼睛，像是正在思考，想了半天措辭，最後丟出一個一半緊張，一半陰惻的問句：“把監檢會裏有人在偷偷抽煙這件事說出去的人，是不是你？”
聞言，姜慎先是歪了一下頭，見前者的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便無語地勾了勾嘴角：“不是。”
唐啟狄沒料到自己就得到了這麽一句簡短的回覆，他等著姜慎繼續給下文，卻不想那人在說完這兩個字後就要越過他走人。
這下他急火攻心，一步向前就攔住了對方的去路，不管不顧地擡手揪起了姜慎的衣領。
姜慎手裏提的垃圾袋登時被丟到了地上，他條件反射般地握住了唐啟狄的拳頭，眼神也從剛剛的‘不當回事’變成了防禦性十足。
他想，剛剛那兩個字，算是白說了。
唐啟狄帶著問題而來，實際上，根本就沒想得到姜慎的答案。
他心裏認定了事情是姜慎說出去的，疑問句只是個由頭，用來引出下面他真正想要說的話。
“不管你那晚在三棟看到了什麽？誰在抽煙，在哪裏抽煙，這些你都記著也沒關系。”
“但你同時也要記住，要是狄爺我因為抽煙這事兒被約談了，你在正青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他狠話說完了，正要把抓著前者衣領的手松開，不料姜慎反握住他的手竟突然發力。唐啟狄一楞，擡頭把眼睛睜得更大了一些：“你……”
“你這話我聽著……意思是，就算我把二隊所有人都捅出去了，也沒有關系，只要你沒事就行，是嗎？”
他一語中的，唐啟狄漲紅了臉，牙關咬緊，不發一言。
見狀，姜慎一邊嘆著氣一邊點頭，忽然松開了手後退了一大步，唐啟狄沒反應得及，兩只手作脫力狀掉了下來。
他們二人在燈下對視，半晌，姜慎才恢覆一張冷臉，說道：“你也給我記住了，我沒那功夫多管別人的閑事，你們抽沒抽煙，在哪兒抽煙，煙打哪兒來的，抽完之後煙頭扔哪兒了，這些我都不敢興趣。”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彎腰撿起地上的垃圾袋，起身後，一低眸剛好能俯視唐啟狄的眉眼：“看你忙進忙出地連堵我兩回，我想，你們二隊集體抽煙這事兒……應該是準備要曝光了。”
“但是呢……別盡顧著警告我，有那個時間，還是好好想想，到底是誰想搞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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