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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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2015.5.20,距離高考還有十餘天。

也是明岄失眠的第七天。

癥狀是從上周物理小測成績發下來開始的,但或許更早。

進入高三下,幾乎每一個認識她的人都把她看做預備狀元苗子,有意無意的都是“終於輪到明岄拿狀元啦~”的感嘆。

有人是真心的祝福,有人是陰陽怪氣的調侃,無論哪一種明岄都覺得很厭煩,她不喜歡這句話,甚至她不喜歡這種期待。

但是她不能顯露一絲一毫,一不留心就會被扣上心高氣傲的名頭。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有這麽多人認識自己,哪怕是一年見不了兩三面的親戚都預定了高考之後給她家小孩補課的名額。

明岄很想專註自己,她想找回以前那種心無旁騖的感覺,可惜她失敗了。

王春花也被吹捧的有些飄飄然,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給明岄的狀元之位添把火,所以她暫時請假,負責明岄沖刺高考的營養餐。

但明岄是拒絕的,一份沈甸甸包含母愛的荷包蛋,還不如她在樓下兩塊錢買的大肉包好吃。

拒絕是不識好歹。

“岄岄高考考個好成績,我這段時間的辛苦也就沒白費~”

“岄岄要是能考個狀元,我可臉上太有光了,到時候你二姑和大姨指不定怎麽羨慕我呢!”

“我真是運氣好,生出你這麽聰明的女兒,我們單位的楊阿姨還幫她兒子來打聽你學習筆記呢!”

這次物理測驗是個導火索,把這段時間所有積攢的情緒都明晃晃的翻出來。

其實明岄發揮的不算差,這次題目主要是物理老師安排的難題訓練,很多學生甚至可以不參加,目的是為了給學有餘力的一次提升的機會。

明岄拿了76,雖然不是頂尖的成績,但也不算太差。

她也這樣勸說自己,但剩餘的24分就好像魔咒一樣不停的質問著她。

為什麽拿不住,為什麽拿不到?到底差在哪裏?

其實高中三年,明岄雖然常年穩居第一,但偶爾也有向下波動的時候,不過那時的她並不在意,王春花和明威也不會逼她太緊,大家都知道還有很多機會。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她還有多少機會呢?

那些善意和愛好像沈重的枷鎖把她的四肢禁錮,在四下無人的黑夜折磨著讓她難以入睡。

在學校扶梯上因為雙眼模糊踩空,明岄被人送到醫院,再之後接受心理診斷,確認輕度抑郁,不過一個周末。

學校沒有再去,醫生的建議是先調養身體。

明威帶她爬山,想耗散她的精力,讓她晚上能夠正常入睡,可是身體雖然疲憊,神經卻高度活躍著。

她知道自己生病了。

激素的藥明威沒有給她吃,王春花也不再說那些令人壓力大的話。

但是,沈默騙不了人。

她想她是不是讓人失望了。

畢業舞會的邀請函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送到她手中的。

“我去嗎?”明岄有些遲疑,她不知道自己還是否有能力參加這項活動。

“去吧~總是一次經歷不是。”王春花把500元紙幣放在桌角,溫柔的說:“和茴茴一起出去買條漂亮的裙子。”

玄洲一中有一個浪漫的傳統,高考前的最後一個周末,所有畢業生都會穿上長裙或西裝,在華爾茲圓舞曲的節奏下翩然起舞。

每一個一中學子離開校園後都不會忘記在未成人的時候離成年最近的一次,他們打扮成大人模樣,把不言於口的心思偽裝成理所當然的邀約。

江沨就是在這樣一個晴朗的午後見到明岄。

香樟樹葉蔥蘢,天高雲淡,午後陽光熱烈卻溫柔,灑在少女鵝黃色的裙角,襯得面龐白皙卻有血色。

“你小子,運氣真好,上午還是和老班跳舞,沒想到明岄這會就來了。”邵虎沒壞心的調侃。

江沨沒心思理會他,雙手攥緊握拳,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好。”他紅了臉,不自然的低著頭和身旁的明岄問好。

他不知道要怎麽介紹自己,又覺得都是同班同學沒必要特地介紹。

明岄淡淡應了聲,笑容甜美卻疏離。

the last time I saw you的伴舞曲響起,所有人挺直胸膛,牽手進場,右腳輕點,左手提裙,旋轉,飛揚的裙邊略過西裝衣角。

Your skirt flutters in the wind

Your eyebrows curl slightly

Your pearl necklace seems to have discovered my secret

……

一圈又一圈,一步又一步,夏日晴空盛不住少年志氣。

彎腰,致敬,謝幕,1235架模型飛機迎風而起。

2015屆玄洲一中有1235名畢業生,理想主義的校長為他們準備了1235架飛機模型。那些希望的光會帶著祝福勇敢的追求未來,哪怕時光流轉、世事更疊,冒險的夢依舊乘著紙飛機會到達看不見的遠方。

——一切順利。

——希望她一切順利。

他們凝望天空,同時許下十八歲第一個願望。

——

明岄把自己脫單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錢茴茴,當晚就收到了對方的電話轟炸。

“我是不是第一個知道的!”電話那頭的錢茴茴掩不住興奮,幼稚的詢問。

“當然!”

“果然你和江沨還是在一起了,不枉我之前有機會沒機會就撮合你們。”錢茴茴又想到什麽,八卦的詢問:“快說說細節,怎麽告白的?”

明岄挑重點,把那天晚上的事三言兩語交代了。

錢茴茴聽的上頭,不免感嘆:“果然戀愛還是看別人談才有意思啊!”

說話間,江沨的消息彈出來。

[老師約我這周去吃飯。]

配上和明威的聊天截圖。

明岄這才想起來,之前明威和王春花是說要請江沨這個救命恩人來家裏吃飯的。

但二老估計沒想到短短幾天愛徒就變成愛婿了。

“我給江沨打個電話,回頭請你吃飯。”明岄簡單解釋了兩句。

錢茴茴嘖嘖,也識趣的把時間留給熱戀中的小情侶。

江沨的電話很快接通,他聲音沙啞,難掩疲憊。

“又通宵了?”明岄關切的問道。

確定關系的這幾天,他們卻都沒有再見面。

江沨的課題出了問題,一直在研究所加班,只有忙裏偷閑和明岄打兩通電話。

“嗯。”他低低應了聲:“怎麽了?”

“那個。”明岄不自覺握緊手機,她有些遲疑的說:“我還沒和我父母說我們的關系。”

那邊沈默了三秒,電流聲滋滋啦啦,好像控訴她的無情。

“如果你想等關系再穩定一點公布.....也沒關系。”江沨的話很體貼,但明岄還是聽出了一絲委屈。

“我...”明岄突然發現江沨怎麽自從確定關系那晚之後就變得很幼稚,她很難不懷疑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她噗嗤笑出聲,道:“我是說,我今晚和他們攤牌,你記得周末上門帶點東西,就這樣。”

很久之前,明岄也少女懷春幻想過自己的另一半,膚淺的第一要求就是顏值。

後來封閉自己之後,她就把談對象這件事淡化了,她總覺自己的狀態還沒能夠接受和一個陌生人親密相處。

紫金臺之後,明岄回憶那晚的情節,後知後覺自己當時完全被江沨繞進去了,若是再冷靜一點,可能兩人就是另一個結局。

但哪有那麽多如果呢?上頭的是自己,答應的自己,也許是這段時間和江沨相處的足夠舒適帶給她的安全感,讓她忘了自持的理智。

現在,她不想給自己設定未知的阻礙。

她喜歡他不是嗎?

明威在晚飯的時候說起來周末江沨要來吃飯的事。

“我周五去菜場買個鴿子,周六燉個山藥鴿子湯,還買點什麽菜?”王春花念叨著。

“再買個周宏星烤鴨吧,上次和他聊天說是很久沒吃到了。”

“行,那你周六早上早點去排隊,晚了就沒了。”王春花叮囑。

明岄望著二老熱烈的討論周末招待江沨的菜單,不知道自己交代二人關系後會不會升級成滿漢全席。

她清了清嗓子,嚴肅認真的開口道:“爸,媽,我想說個事。”

二人放下手上動作,齊齊望她。

“我談戀愛了。”明岄一鼓作氣交代。

王春花眼神立刻亮了,“是誰,難道是上次你二姑介紹的那小子?”

那個自信的相親對象?明岄已經想不起來具體長相了,她不知道怎麽王春花會念到那茬。

明威就顯得淡定的多,但顯然也好奇女兒的對象是誰。

“是江沨。”

江沨名字說出來的這一刻,明威顯然驚訝了一秒。

王春花倒是樂不可支,她一直看好江沨的條件,要不是明威不主動牽線,她早就希望女兒能和對方成事。

“江沨好啊,一表人才,還知根知底,你這姑娘,怎麽早不說,咱們早該請人來家吃飯了。”王春花笑呵呵的,故作責備道。

“也是最近的事。”明岄沒由得有些心虛,明威作為二人曾經的老師,她總有一種早戀被抓包的感覺。

又想到之前明威曾評點二人不適合,她有些局部的望著明威,期待他的反應。

明威拿著水杯,灌了一口茶,神色如常,附和著王春花的念叨,說:“是該早點和我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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