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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的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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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的粒子

周六,明威和王春花起了個大早。

明岄從房間出來的時候,二人忙的不亦樂乎。

她簡單洗漱後,到廚房準備幫忙。

“你別來了,打亂我計劃,趕緊去換個漂亮裙子,畫個妝。”王春花嫌棄明岄笨手笨腳,想把她趕出去。

明岄無奈,拿杯子接了水,道:“這才不到九點,還早呢!你倆也太緊張了!”

王春花顯然沒有因為明岄三言兩語就放松。

“得得得,我倆準備這麽充分不僅是給江沨尊重,不也是給你面子。”王春花嗔笑:“不是我女兒的男朋友,我能準備這麽多菜?”

這話不誇張,不到3平米的臺面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盤子,魚、蝦、肉一應俱全。

明岄把最後一口溫水喝下,豎起拇指:“您真厲害!”

談話間門鈴響起,明岄詫異,昨晚她和江沨約的時間是中午十一點,不應該這會到呀。

她快步往外走,明威已經先一步放下抹布開了門。

“姐?”明威朝門外的女人喊道。

“二姑。”明岄看清來人,也跟著問好。

明媚笑著點頭算作回應,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花針繡的羊毛衫,頭發似乎剛剛燙過,顯得人富態十足。

“呦,怎麽家裏這麽熱鬧!”她環顧四周,顯然看到了飯桌上擺的水果和鹵菜,“這是有客人要來?”

“是岄岄男朋友。”明威把抹布放下,給明媚倒了杯水。

“那我真是來巧了。”明媚笑道:“這岄岄男朋友我也長長眼不是?”

明岄皺眉,她不是很希望明媚加入今天的飯局,本來她和王春花就不太對付,二人明裏暗裏都使著勁,她怕她們在飯桌上嗆起來。

”二姑,您今天怎麽想到家裏來玩,玲玲姐沒接您去她家別墅玩嗎?估計我們家今天人忙,照顧不周了。”

聽到明岄提起女兒和別墅,明媚心情大好,顯然是認為明岄眼紅玲玲嫁的好,她說:“玲玲和他老公回婆家了,我沒事兒就來玩玩,你放心,不用招呼我,我當自己家,不客氣哈。”

明岄語塞,給明威使眼色。

顯然明威不覺得多一個人吃飯有什麽不妥,更何況明媚也是他姐姐,算家裏人。

“岄岄男朋友是幹什麽的?”明媚開始打聽江沨的情況。

“在研究所工作。”明岄不想說太多,隨口敷衍。

明媚笑了笑:“這研究所工作一年多少錢,有二十萬嗎?”

“孩子們還剛接觸,不談這些。”明威回。

“弟弟,這你就不懂了,現在剛開始不看這些,難道等感情深了以後再看?”明媚顯然不讚同明威的觀點。

“唉,就我說,上次我領導那兒子不挺好,人做生意一年四五十萬呢!”明媚一想到這就有氣,自己好心做媒,奈何當事人不領情。

“我聽男方說對你還挺滿意的,你怎麽就眼光這麽高呢!”

明岄不說話,她一旦接茬反駁,更是喋喋不休的嘮叨了。

“真是可惜了那好孩子。咱們家要是能和何總做親家,那真是飛黃騰達了,據說他們家有人在省裏當領導呢!”明媚話裏話外都是惋惜。

王春花在廚房裏也聽到了幾人談話,她氣不過明媚貶低自己女兒,明威還聽不出好賴話陪著笑。

刺啦一聲,廚房玻璃門被拉來,王春花穿著綠色圍裙拿著鍋鏟探出身,朝明媚喊道:“她二姑,今天來的巧,您不得來露露手,我家明岄說您做的燜羊排可是一絕!”

“春花,姐姐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麽能讓她幹活!”明威皺眉。

“那怎麽了,都是一家人,怎麽會計較這個?是吧,她二姑,總不能您特地來蹭飯的吧!”王春花綿裏藏針。

明媚被架著下不來,只得起身,道:“小事兒,就做個菜,正好也是招待岄岄男朋友,我應該的。”

“是呢!我說江沨也運氣太好了,本來就我和你爸,現在二姑也陪他吃飯,到時候三個紅包可收到手軟。”王春花從廚房走出來,到茶幾上給自己倒了杯水。

“媽,不用那麽破費,今天就是簡單吃頓飯。”明岄說。

“那哪兒行,你二姑最講禮節,怎麽可能第一次見小輩不給紅包?”王春花笑著責備明岄,轉頭看向明媚說:“是吧!姐。”

明媚尷尬的笑了兩聲,她走向廚房,邊說:“我看看我那道燜羊排材料齊不齊全,可以開始準備做了,到時候可別來不及。”

明岄望明媚的背影,又轉頭和王春花對視,二人笑笑。

果然沒人能從王春花嘴下討到好處。

之後一段時間,明媚和王春花在廚房忙活,明威接著打掃衛生。

明岄回房間化妝,又換了一套針織長裙。

[我到小區門口了。]

[我去接你。]

收到江沨的消息,明岄立刻放下手機,朝明威喊道:“江沨到小區門口了,我去接他。”

話沒說完,人就從門口消失。

“江沨又不是不認識家裏地址。”明威在後面嘟囔道。

周六是個大晴天,小區裏很熱鬧,區中心的健身設施擠滿了人。

明岄心情雀躍,連帶看平常嘰嘰喳喳的小孩都覺得可愛。她走過無數次從家門口到小區門口的路,卻覺得今天沿路的海棠花格外艷麗。

她看見3棟的大黑狗趴在路邊搖尾巴,看見1棟的貍花貓張著爪子伸懶腰,看見王爺爺的早餐鋪準備收攤,看見李阿姨擺弄剛進貨的草莓。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站在老舊燙金招牌下正身而立的男人,眉目清柔,嘴角含笑。

“江沨!”明岄朝他招手,眼裏是藏不住的欣喜。

“怎麽帶這麽多東西。”明岄小跑過去,看著滿地的禮盒說。

“我媽準備的,我都拎過來了,畢竟第一次上門。”江沨笑著解釋。

“你研究所的事解決了嗎?”明岄望著江沨眼底的青色,擔憂問。

“嗯,昨晚搞定了。”

“那就好。”

這是二人確定關系後第一次見面,明岄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明明很想見到對方,一想到能見面會很喜悅,但真正見面了卻又覺得有些尷尬,一種想逃離的矛盾。

“真矯情。”明岄內心暗暗吐槽自己。

“你今天,很漂亮。”江沨似乎看出明岄的不自然,主動挑起另外的話題。

“謝謝,我媽非讓我穿的。”

“等等去你家有什麽註意事項嗎?”

“嗯...”明岄認真想了想,似乎王春花對江沨的印象很好,明威更不用說,他的得意門生。

“你應該很受我爸媽的喜歡。”她思考最後得出這個結論。

“真的?那我真榮幸。”江沨輕笑。

閑聊間,二人走到家門口,明岄準備敲門,突然裏面傳來一句話。

——岄岄要是當年發揮好,現在指不定哪兒高就呢,還需要你們二老操心婚姻大事。

是二姑的聲音。

明岄臉色轉瞬變白,手上的動作一停,她轉頭看向江沨,他也聽見了這句話。

裏面還在聊。

“我說岄岄這幾年也太慘了,高考失敗,考研也失敗,這就沒個順心事兒啊,要不要去廟裏給她求求簽啊,我認識個大師,據說挺靈的。”

“別在岄岄面前說這些,她本來就敏感。”

“我當然知道,這不是孩子們不在嗎?”

江沨的右手輕輕握住明岄的左手,拇指摩挲著虎口,一頓一頓,溫柔的說:“怎麽了?鑰匙找不到了嗎?”

“啊,沒,我這就開門。”明岄低下頭,她不喜歡別人在背後議論自己,更何談是自己的親人在聊自己失敗的過往,鼻尖有些酸澀,她低下頭,佯裝找鑰匙。

“別急。”江沨安慰道。

鑰匙終於找到了,開門的一瞬間,裏頭的交流也瞬時停止。

王春花、明威、明媚齊齊望過來。

王春花笑面相迎:“小江是吧,怎麽來還帶這麽多東西。”

“應該的。”江沨禮貌回應。

“江沨既然來了,那大家趕緊開飯吧!”明威站起來說。

這頓飯吃的氣氛融洽,江沨善聊,無論什麽話題都能說上幾句,幾回下來明媚也對他印象頗好。

明岄因為之前的插曲心裏不舒服,飯桌上也很少說話,大家只當她在長輩之前害羞,沒作它想。

飯後,明岄送江沨出門,走在林蔭綠道上,微風拂面,喜鵲枝頭玩鬧。

江沨主動牽起明岄的手,十指相扣。

“剛才門外我二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吧。”明岄猶疑了一刻,還是主動說起剛才的事。

她能感受到江沨察覺到她的情緒,但也照顧她的情緒,從不主動過問,他的交流總不會跨過安全距離。

“嗯。”江沨低低應了一聲,“你不想說可以不說,每個人都有自己提起會難過的秘密。”

“可是我想說。”明岄真摯的望著江沨,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對自己好奇,但她很想告訴他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她不完美,她想找自己值得被愛的證據。

“要不然我先說一個我不想被提起的秘密,我們交換,好不好。”江沨摸摸他的頭安撫道。

“嗯?”明岄疑惑的望向他。

“我高中的時候長得很胖,成績也不好,就有壞學生給我起了一個綽號叫蠢球。”江沨語調平淡,好像在說一個不相關的故事。

“他們的行為應該算得上校園霸淩,但那個時候小,什麽都不懂,也不想讓父母知道,難受只能自己承受。”

“後來我遇到一個人,她當時在國旗下講話說到一個故事。”江沨停頓片刻,望向明岄繼續說:“從物理角度看,粒子是指能夠以自由狀態存在的最小物質組成部分。其實我們每個人,無論高大、弱小都是粒子的綜合體,大家沒什麽兩樣。所以,我受了那位同學的啟發,把那些霸淩者,看作一些愚蠢的粒子。既然是粒子,我又何必和他們計較呢?”

愚蠢的粒子。

明岄覺得這個說法很有趣,又覺得很熟悉,似乎在哪兒聽過。

“後來呢?”明岄想知道那些人有沒有受到懲罰。

“後來?.....我分班進了1班,那些人也消失在我的生活裏,他們沒有因為我受到懲罰,但我卻變得更強大。”

“所以,明岄,你經歷的只會讓你更強大。”

他認真的盯著明岄的雙眼,一字一句,把那段苦難歲月的經驗傳授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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