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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妄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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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妄一場

五個玄澧令一同向上飛去。

葉笙得意的笑容越擴越大,眸中的期待也越來越濃烈。

岸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緊張不已地看向空中的五個玄澧令。

黑衣人們幾乎屏住了呼吸,如同朝拜一般,等待著奇跡的出現。

而三大宗門之人則是處於崩潰的邊緣,有人甚至忍不住發出抽泣聲。

汐裳揉了揉頭,終於從幻術中脫離,身上被業火灼燒的傷口刺骨的疼。她想將夷則召回,卻發現她的法器根本不聽她的話了。

鳳傾蕓牽過她的手,擡眸望向葉笙。

姜沅也眉頭緊蹙。

只有姫泠氣定神閑,絲毫不在意。

她為魔尊,又可在仙界自由往來,即便二界合而為一,對她影響也不是很大。

但姜沅覺得,姫泠不會因此而半分都不著急。

於是她暗問:“你可是知曉什麽?”

姫泠回她:“放心,不會有事。”

這句話很有效力,姜沅立即安心下來。

玄澧令還在繼續不停地旋轉著。它們圍繞的中心發出巨大的光波,光波逐漸擴大,隨後猛地擊向忘川上方的天空。

天空被捅破了一個小洞,有黑氣從中不斷冒出。

葉笙嘴角的笑意更盛。

而下方仙人們的悲聲同樣更濃。

黑氣冒出的速度愈來愈快,姫泠說:“那便是魔氣。”

葉笙正欲操縱玄澧令繼續攻擊,將口子破開的更大些,忽覺體內氣息一陣紊亂。

葉笙定了定神,她竟有些站不穩了。

汐裳看準時機,召回了夷則。其餘四個玄澧令各自散落,掉進了忘川。

葉笙的身體搖搖欲墜,南書急忙過去扶她,二人落在地面上。

葉笙捂住胸口,面色蒼白,倏然吐出一口鮮血來。

她喃喃道:“怎會如此?”

姫泠冷笑一聲,走到她面前不遠處,姜沅跟在她身後。

南書見她過來,立即警惕地站起來。

姫泠嘲諷道:“當初若沒有我,你可早就死了,如今倒是蠻防著我。”

南書自知理虧,不敢說什麽。

葉笙半跪在地上,擡起頭冷冷地瞪向姫泠。

姫泠有些好笑:“怎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你還不服輸不成?”

葉笙咬牙切齒:“我沒輸!我湊齊了五個玄澧令,我破壞了仙魔兩界間的壁壘!我想要做的我都做到了!”

姫泠笑道:“是,你想要做的,你都盡數做到了。可只有你最想做的一件事,你沒做到。”

她彎腰對上葉笙的視線:“你想要所有天辜之體過正常人的生活,你沒做到。”

葉笙瞪著她,劇烈地喘息著,看上去像是即將撲人的野獸。

姫泠豎起一根手指,繼續道:“你只差在了一處。”

“何處?”

“你們修的,不是魔。”

葉笙楞住了。

“這便是魔界不接受你們的原因。因為你們走的是歪門邪道,這在魔界看來,不僅不是正途,更是極不光彩的。所以,你們即便修了所謂的魔,也抵禦不了魔氣的侵襲。”

葉笙受了很大打擊,委頓在原地,雙目空洞無神。

南書也一樣。

所有黑衣人都怔在原地,不知何去何從。

姫泠忽然覺得葉笙很可憐,指著她說:“而你,尤其嚴重。因為你是鳳凰,是神族。你受到的影響要遠遠高於常人。眼下魔氣滲入尚少,你便已經禁不住了。若是再多一些,你必然是第一個死的。”

葉笙呆了片刻,忽又獰笑道:“好啊。”

她慢慢站起來,重覆道:“好啊,好極了。”

“我先死,可你們,”她依次指向姫泠、姜沅、汐裳、鳳傾蕓、若禹等人,癲狂地笑著,“你們,也都別想跑!”

葉笙好像真的瘋了,口裏念叨著:“都死吧!全都給我陪葬!”

若禹忍不了了,快步走到面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葉笙挨了一巴掌,摔倒在地,卻依舊還是那副模樣。

她瘋笑著看向若禹:“你打我也沒用,誰也跑不了,誰也跑不了!”說完,她又自顧自笑起來。笑得很瘆人。

汐裳和鳳傾蕓也走過去,見她這副樣子頭疼不已。

葉笙笑著笑著,忽鼻子一酸,淚水毫無征兆地流出來。

她像個被世界拋棄了的孩子一樣,抱著雙腿,瑟縮地坐在地上流淚。

她布了千年的局,時時算計,刻刻憂心,沒有一天睡過好覺。

她背叛了所有人,孤註一擲,把所有賭註壓在同一個砝碼上。

她自信,自傲,自負,卻怎麽也沒想到,她敗在第一步。

葉笙覺得自己很可笑,連她自己都忍不住要嘲笑;卻也很可悲,以至於淚水決了堤似的向外沖。

她很少哭,又或者說,從未哭過。她討厭現在自己的模樣,太弱小,太懦弱了。

她莫名覺得自己很委屈。可是她委屈什麽呢?她是那個黑心肝的幕後主使,是那個沒良心的罪魁禍首,是那個為禍蒼生的壞東西。

她委屈什麽呢?

是多年的孤苦無依,是命運的不公和折磨,還是精心謀劃卻只得了一場空?

罷了,葉笙想。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體內氣息愈發紊亂,葉笙再度咳出一口血來。

死亡在逼近。

姫泠忽然開口道:“你做不到的事,我可以做到。”

像是即將病死的人突然得到了救命仙丹,哪怕只能得個回光返照,她也願盡力一試。

葉笙小心翼翼地問:“怎麽做?”

姫泠道:“只要他們學習正規的修魔方法,真正墮魔,便和正常的修魔者一般,不必再接受遠遠超出自己能力範疇的天劫。”

南書的眼睛亮了亮。

葉笙半信半疑:“此言當真?”

“廢話,我是有多閑這個時候來騙你?”姫泠道,“我可以幫所有天辜之體墮魔,除了你。”

南書臉色一沈,忙問:“為何?”

葉笙卻已經猜到了緣由:“因為我是鳳凰,對嗎?”

“是,你無論如何都是神族,無法墮魔。”

葉笙怔了片刻,連聲道:“好,好,你有什麽條件?只要你願意幫他們,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汐裳終於逮到機會刺兒她:“喲,這會兒不要‘在不違背你的原則下’了?”

葉笙苦笑道:“我還有什麽原則。”

汐裳冷哼一聲:“記得些,你還欠我一個條件。”

“記得。”

姫泠道:“條件還要說嗎,自然是,你去把那個口子堵上。”

葉笙點點頭,又問:“怎麽堵?”

姫泠瞪她一眼:“我哪知道?”

葉笙垂了眉思索著,半晌又問汐裳:“你知道嗎?”

汐裳踢她一腳:“我知道你大爺!”

葉笙揉了揉被她踢的地方,輕哼了一聲。

那模樣竟和她們先前相處時一般。

汐裳又好氣又好笑,心道這人怎麽一會瘋瘋癲癲六親不認的,一會卻又恢覆原樣了。

當真是有病。

葉笙又想了片刻,總算想出個主意:“我記得還有一個符印。可以讓這道裂縫消失。”

姫泠感受到了一股格外熟悉的不靠譜:“你能保證這個符印有用?”

“不能。”葉笙攤攤手,一臉無辜的模樣和汐裳頗有幾分異曲同工。

姫泠:“……”

想必是天下烏鴉一般黑,汐裳覺得即便不是很靠譜,也值得一試,催促她道:“那你快點結印。”

“不成,要五個玄澧令聚集才行,可那四個……”葉笙望向忘川。

汐裳默默看了眼裏面那些不服輸的惡靈:“這怎麽撈?你給我撈一個看看?”

葉笙又陷入了沈思。片刻,她忽福至心靈:“誒,我讓它們都出來不就好……”

話沒說完,若禹在她頭上猛敲了一記:“好什麽好!你休想再借機作亂!”

葉笙這次是真的委屈:“我沒有!”

汐裳抱著胳膊:“也許你真的沒有,但我們不信你。”

姫泠讚同道:“沒錯,你演得太好了些,我們哪裏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葉笙:“……”

她撓撓頭:“那怎麽辦,再不把那口子堵上我就要死了。”

若禹啐她一口,恨恨道:“你本來就該死!”

葉笙:“……”

幾人各自想了想,卻也實在想不到什麽好辦法。

玄澧令落在忘川中,若是貿然下去,必然會被其中惡靈撕咬至死,而且即便如此,也不一定能把玄澧令送上來。

唯一的辦法,確實就是葉笙所說的,靈亂。

她的骨哨可以控制這些惡靈脫離忘川。

但是誰也不知道,一旦葉笙吹響骨哨,接下來會不會利用這些惡靈做什麽。

她似乎真的很看重她手下所有的天辜之體,希望他們都能好好活著。

但也只是似乎。

葉笙可以背叛和鳳傾蕓、若禹的情誼,自然也可以背叛她手下這些為她賣命的人。

而且她方才也說出了“誰也別想跑一起死”這類話,所以她拉所有人陪葬這件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哪有什麽事是瘋子幹不出來的。

眼看著黑氣越冒越多,旁人的情況也逐漸不好了。葉笙則是更加虛弱。

葉笙該死,但如今又不能死。

除了她,沒人知道如何結印。

就在這時,沈默已久的南書忽上前一步,道:“我有辦法。”

葉笙有股不祥的預感:“你有什麽辦法?”

“我去取出來。”南書平靜地說。

葉笙罵道:“你瘋了?”

南書跪下來:“屬下求主上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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