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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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春風還未吹到邊疆，大地卻已經給了最時令的反饋。
在官府監督下種下的麥苗已經長到小臂高，原先被雪蓋著不顯，如今雪化盡是愈發嫩綠。大雪滅掉了土裏的蟲害，給小麥蓄力的機會，這會兒見了太陽，便用力生長起來。
春風不度玉門關？
春意已至玉門關。
現在的田地尚且不需要除草追肥，因此農戶家中尚有餘力，年輕力壯的男女都報名了施工隊，先幹上一個月，等需要除草追肥時，再回去照看田地。
人人都這麽想，畢竟在施工隊一個月賺的錢就快一兩銀子了，若是一家去的人多，那半年的嚼頭都出來了。
這次開水渠領隊還是何功曹，他負責聯系各村村長，從自己村子裏挑出一些人來挖渠，遠一些的村子要挖的水渠十分長，能達到二三十裏，這需要的人力就十分多了。
不過西召府本身就有二百人的施工隊伍，彌補了村中人手不足的困境。村中人甚至說，他們村子的水渠他們自己都能挖，不需要府城施工隊。
這就說笑了，挖渠不是一件容易事，必須得讓有經驗的人帶著，若是一個不小心挖到了不該挖的，或者是規劃線路時出了問題，自然要有專人負責。
因此，將修築水渠需要的人算一算，分到每個村子的名額約莫五十人，上下有浮動。招人時何功曹就發話了，說要好的、肯吃苦的，別什麽人都往跟前送。
這就又篩掉一批濫竽充數的，留下的全是村中肯幹肯吃苦的青壯年。
豐埡村作為肥料制造量最大的村子，在這次選人修水渠的好事上倒是不顯山漏水。
村長早早就同村人商量過，他們豐埡村地廣人稀，在周邊這些村子裏耕地和荒地數量是最多的，同西召府也近，屆時水渠定是第一時間開通的，他們要出的力最小，不需要很多人去施工隊。
特別是在齊壯同知府大人面見後，得了大人的肯定和支持，村長在村中一宣傳，大家都知道肥料這個事，也出於對大人和齊壯的信任，豐埡村家家戶戶都挖了肥料溝，裏面堆得肥料足夠每戶再開個十畝地！
因此，在開春其他村民如火如荼地去施工隊報名時，豐埡村村長一紙請求遞到知府大人案前，說了村中人想要專心做肥料一事，同時還請求大人能給他們豐埡村開荒的權利，他們要將荒地作為試驗田（林晚修說的），試驗肥料的功效。
這麽有進取精神的村子，林晚修當然舉雙手支持，當即便讓豐埡村在官府備案，並派身邊秘書團一個耕讀家庭的書吏駐紮在豐埡村，幫他們記錄試驗數據，放言，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向官府提，只要他們能做出成果來，便是白送都行。
受到官府鼓勵，豐埡村人人心潮澎湃，恨不得馬上拉著犁去耕三畝地！
所以，這次豐埡村施工隊只有三十來人去報名，其餘的就留在家開荒耕地。
路邊，一個黑黝黝的小姑娘手上拿著小鏟子往田埂上鏟土，目光專註，神情嚴肅，一下一下的，把田溝邊幾乎看不見的雜草苗苗鏟出來。
“那是誰？”官府派來的書吏叫安亮，是個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因為家學淵源，從小在田間地頭待的時間比讀四書五經還長，看著也是黑黝黝的。
這會兒見田邊蹲著著黑乎乎看不清模樣的小孩，心裏親近，和他一樣黑的人還真難見呢！
旁邊村長笑著，態度很恭敬，說：“那就是大齊家的娃娃，小姑娘活潑，愛到處跑，最喜歡在泥土裏邊打滾。”也是可憐，若是娘親還在，斷不會這般。
安亮有些驚訝，那黑黢黢的居然還是個小姑娘？不過聽是齊壯家閨女，他就理解了，孤女寡父的，肯定照顧不好孩子。
面前這片田就是齊家原本的田，本就是上田，便是在周家人手下也沒被糟蹋，如今麥子長勢十分喜人，瞧著就比旁邊的薄田要高要厚。
安亮沿著田埂小心翼翼地走，眼睛忙不疊觀察這些麥子生長情況，手上還拿著一本小冊子，用炭筆記錄這些麥子的生長狀況。
快要走到小葉子跟前，安亮見小姑娘沒察覺到他們的到來，只一心一意地鏟草，有意想逗逗她，蹲下身來，問：“黑囡囡，你在做啥子哦？”
小葉子瞅了他一眼，轉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安亮隨著她的動作看過去，小姑娘把一株小草周邊的草全部鏟除了，只留下一根矮墩墩的草挺著肚子立在原地，這草不像其他小草那般嫩綠，是一種深綠，瞧著是一株挺大的雜草。
“這裏還有一株草，你給漏掉了。”安亮說著就要伸手去拔那株挺立的草。
“啪”！
小葉子一鏟子拍到安亮手上，黑色的手竟一下子就變了色，可見用勁兒不小。
村長登時嚇得不行，趕緊呵斥道：“小葉子你做什麽！這可是官老爺，快道歉！”希望這個官老爺脾性好些，看在小葉子還小的份上別同她計較。
村長心裏惴惴不安。
安亮倒是沒說什麽，他家也有娃娃，這個年紀的娃娃就是膽子大，天不怕地不怕，他看著小姑娘問：“我好心幫你拔草，你做什麽打我？”
小葉子原本聽了村長爺爺的話，心裏也生出不安，只是這害怕還未成型便被安亮給打斷了。
小葉子繼續盯著小草，說：“麥子。”
麥子？意思是這株小草是麥子？
安亮不相信，麥子他不是沒見過，這田地裏長得滿滿的都是麥子呢，可沒一個長這樣的。不過他也不欲同小娃娃較真，哄道：“這要是麥子，種在這多不安全，路過個人都能給踩了，不如早早拔掉。”
小葉子皺眉，覺得這人說得對，想了想，她拿鏟子鏟起綠草周邊拳頭大小的土塊，將小草連根帶土拔起，光著腳踩著柔軟的土地啪啪啪又跑遠了。
安亮看得好笑，這小姑娘......
村長怕他怪罪，趕緊說：“小葉子說話不利索，不是有意不應您的......”
“沒事，我還能跟個小孩子過不去？”安亮站起來，繼續和村長一道巡田。
“你們開荒的地方可定了？”
“都已經定了，我帶大人去看看？”
“走吧。”
......
自從林晚修去了一趟流沿縣，朱子峰就跟個橡皮蟲一樣黏上他了，隔三差五就給自己寄信，前面還曉得問候兩句，後面就開門見山了。
“大人見信安：上次一別，萬分想念，諸位同僚思及痛哭，惟願大人安好......紅棗樹統計完畢......胡麻籽盡數買回，可種植十畝......不知商會何時來？......萬望大人珍重。”
“大人見信安：思及大人風光霽月之姿，屬下困寢難食......一應準備已經做好，只待大人到來......敢問大人，商會一事何時能定？”
......
“大人見信安：萬事俱備，大人何時派人來？”
信寫得理直氣壯，跟討債似的，林晚修看著都氣笑了。
施伊蒙皺眉，說：“這縣令未免操之過急，如今天還未回暖，便是種植也早著呢，更別說商會了，東西都沒出來，聯系商會作甚？”
林晚修笑，放下信說：“他這是不放心我，生怕我誆騙他。”頻繁來信既是為了催促自己，也是怕自己忘了他們流沿縣。
“大人一言九鼎，才不是那等朝令夕改之人。”施伊蒙為自家大人抱不平，“大人，流沿縣胡麻地既然已經開好，不知何時能播種？”
“胡麻喜暖，至少要到六月份才能播種，阿蒙，替我回一封信，讓他們先將胡麻地肥料都下好，等六月初便可下種。”林晚修吩咐施伊蒙筆書，“紅棗如今也未收成，只能等下一批去售賣了，紅棗樹一定要照料好，不妨也施些肥料。”
“另外，胡麻加工坊和紅棗加工坊的選址要盡快確定，二者收成時間相同，到時候再準備就來不及了；商會如今正是要帶隊走商時，他們若是有意，可以帶上些紅棗，交給商隊試試水，這一批的價格就讓他們自己來同商隊談。”
施伊蒙邊聽邊在腦海中組織措辭，手上飛快地記錄，寫好交給林晚修過目，得了大人的誇讚。
他如今也是個文書大手了！
因著離商隊走得時間近了，施伊蒙親自將這封信交到朱子峰手上，囑咐：“這是商隊第一次出去走商，以前沒人做過，能不能賣出去我們也不清楚，大人好好考慮，看看要帶多少出去。”
朱子峰高興，連連點頭，大人沒忘了他們就好！
等和縣衙人商量後，朱子峰派人收了百姓家中一百斤紅棗，按當地價格五文一斤收的，花了才半兩銀子，也不知道能賺回來多少。
因為還沒和商會簽訂契書，這筆生意是商隊同流沿縣做的，他們幫忙賣紅棗，只收取中間費。
二月初十，西召府商會門口擠滿了人。
十隊身著相同服飾，負劍束發的商隊整齊站在商會門前，等待會長下令。每個商隊的最前面都站著隊長，其中一個容貌迤邐，不施粉黛便傾倒眾人的女子吸引了圍觀者的目光。
“快看！他們可真威風！”
“是啊，去年見小順子還一幅孬樣，現在......嘖嘖嘖。”
經過半年的訓練，商隊每一個人看起來都精神奕奕，身姿挺拔，已經不同於一般百姓了。
“那領頭的，那個女娘，聽說就是趙老爺家的閨女。”
“謔！”眾人驚訝，“這麽漂亮的女娘，咋還要出去受苦？”
趙老爺都這麽有錢了，還能養不起一個閨女？
“嗨，有錢人的想法咱們不懂。”
“我記著趙家閨女不是出了名的醜女嗎？怎麽......”
眾人聞聲怒視說話的人：你管這叫醜？他們還要不要活啦！
......
不管圍觀的人說什麽，站在商隊中的人都十分鎮定——面上看著十分鎮定——畢竟是接受過訓練的，便是心中再如何激動，也不會輕易表現出來。
趙茹慧目光如炬，站在前頭，本就曼妙的身姿這會兒被束身衣顯得愈發凹凸有致了，似一株熱烈盛放的玫瑰，讓人忍不住垂涎。
其中最露骨的目光要屬窩在人群中的房銘了，他堅毅的臉依舊沈穩，可眼神中熾熱的愛意毫不保留地投向人群中最亮眼的愛人。
趙豐年站得高，一眼就瞧見了對自己閨女虎視眈眈的某人，想開口提醒又不好開口，人家官位高，他只能心裏邊憋著氣，撇頭不去看。
範茵茵坐在二樓，看著自己的女兒，心中一片柔軟，在後宅待著的那些年，若不是女兒時時寬慰她，她怕是走不過心裏的坎兒。
她不像丈夫，慣會說甜言蜜語，對女兒也是嚴厲多過寵溺，可這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比誰都愛她，如今見女兒像只雛鷹，即將飛向更遼闊的天地，她的心中只剩寬慰。
趙茹慧似有所感，擡頭看了一眼窗戶，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很快就收斂了，冷著一張臉，維持著趙隊的威嚴。
他們女娘出去走商本就不占優勢，若是不表現的嚴肅些，根本壓不住人，趙茹慧在房銘身上學了許多管人治人的高招，如今冷下臉也很有些氣勢了。
人到齊了，趙豐年作為商會會長，說了些勉勵之語，便讓眾人趕早離開了，晚了走不好，遇上天黑就沒法了。
商隊浩浩湯湯相繼走出府城，個個都拉著五六個馬車，每個商隊配了八匹馬，這會兒馬車上多數是空的——沒辦法，他們西召府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如今能拿出去賣的，只有西召府的幹果、流沿縣的紅棗、太合府的木炭、以及一些江南地區的絲綢等布料，除了前面的，後面的都是上次太合府人來時給帶的。
十個商隊四散分開，去煜朝內部的只帶了西召府的特產，其餘去關外的商隊則分了分其他東西，準備去關外賣。
按大人的話說，要打通往來的商路，讓西召府成為“中轉站”。
總而言之，這十支商隊帶著各自少得可憐的貨物，踏上了一條自己從未走過的道路，這條路的盡頭，也許是繁華的都城，也許是雕零的鄉下，甚至是吃人的國度，可沒人後悔自己的決定。
從今日起，從腳下始，向過去道一聲珍重，沖未來笑著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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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不度玉門關？
春意已至玉門關。
現在的田地尚且不需要除草追肥，因此農戶家中尚有餘力，年輕力壯的男女都報名了施工隊，先幹上一個月，等需要除草追肥時，再回去照看田地。
人人都這麽想，畢竟在施工隊一個月賺的錢就快一兩銀子了，若是一家去的人多，那半年的嚼頭都出來了。
這次開水渠領隊還是何功曹，他負責聯系各村村長，從自己村子裏挑出一些人來挖渠，遠一些的村子要挖的水渠十分長，能達到二三十裏，這需要的人力就十分多了。
不過西召府本身就有二百人的施工隊伍，彌補了村中人手不足的困境。村中人甚至說，他們村子的水渠他們自己都能挖，不需要府城施工隊。
這就說笑了，挖渠不是一件容易事，必須得讓有經驗的人帶著，若是一個不小心挖到了不該挖的，或者是規劃線路時出了問題，自然要有專人負責。
因此，將修築水渠需要的人算一算，分到每個村子的名額約莫五十人，上下有浮動。招人時何功曹就發話了，說要好的、肯吃苦的，別什麽人都往跟前送。
這就又篩掉一批濫竽充數的，留下的全是村中肯幹肯吃苦的青壯年。
豐埡村作為肥料制造量最大的村子，在這次選人修水渠的好事上倒是不顯山漏水。
村長早早就同村人商量過，他們豐埡村地廣人稀，在周邊這些村子裏耕地和荒地數量是最多的，同西召府也近，屆時水渠定是第一時間開通的，他們要出的力最小，不需要很多人去施工隊。
特別是在齊壯同知府大人面見後，得了大人的肯定和支持，村長在村中一宣傳，大家都知道肥料這個事，也出於對大人和齊壯的信任，豐埡村家家戶戶都挖了肥料溝，裏面堆得肥料足夠每戶再開個十畝地！
因此，在開春其他村民如火如荼地去施工隊報名時，豐埡村村長一紙請求遞到知府大人案前，說了村中人想要專心做肥料一事，同時還請求大人能給他們豐埡村開荒的權利，他們要將荒地作為試驗田（林晚修說的），試驗肥料的功效。
這麽有進取精神的村子，林晚修當然舉雙手支持，當即便讓豐埡村在官府備案，並派身邊秘書團一個耕讀家庭的書吏駐紮在豐埡村，幫他們記錄試驗數據，放言，若是有什麽需要盡管向官府提，只要他們能做出成果來，便是白送都行。
受到官府鼓勵，豐埡村人人心潮澎湃，恨不得馬上拉著犁去耕三畝地！
所以，這次豐埡村施工隊只有三十來人去報名，其餘的就留在家開荒耕地。
路邊，一個黑黝黝的小姑娘手上拿著小鏟子往田埂上鏟土，目光專註，神情嚴肅，一下一下的，把田溝邊幾乎看不見的雜草苗苗鏟出來。
“那是誰？”官府派來的書吏叫安亮，是個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因為家學淵源，從小在田間地頭待的時間比讀四書五經還長，看著也是黑黝黝的。
這會兒見田邊蹲著著黑乎乎看不清模樣的小孩，心裏親近，和他一樣黑的人還真難見呢！
旁邊村長笑著，態度很恭敬，說：“那就是大齊家的娃娃，小姑娘活潑，愛到處跑，最喜歡在泥土裏邊打滾。”也是可憐，若是娘親還在，斷不會這般。
安亮有些驚訝，那黑黢黢的居然還是個小姑娘？不過聽是齊壯家閨女，他就理解了，孤女寡父的，肯定照顧不好孩子。
面前這片田就是齊家原本的田，本就是上田，便是在周家人手下也沒被糟蹋，如今麥子長勢十分喜人，瞧著就比旁邊的薄田要高要厚。
安亮沿著田埂小心翼翼地走，眼睛忙不疊觀察這些麥子生長情況，手上還拿著一本小冊子，用炭筆記錄這些麥子的生長狀況。
快要走到小葉子跟前，安亮見小姑娘沒察覺到他們的到來，只一心一意地鏟草，有意想逗逗她，蹲下身來，問：“黑囡囡，你在做啥子哦？”
小葉子瞅了他一眼，轉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安亮隨著她的動作看過去，小姑娘把一株小草周邊的草全部鏟除了，只留下一根矮墩墩的草挺著肚子立在原地，這草不像其他小草那般嫩綠，是一種深綠，瞧著是一株挺大的雜草。
“這裏還有一株草，你給漏掉了。”安亮說著就要伸手去拔那株挺立的草。
“啪”！
小葉子一鏟子拍到安亮手上，黑色的手竟一下子就變了色，可見用勁兒不小。
村長登時嚇得不行，趕緊呵斥道：“小葉子你做什麽！這可是官老爺，快道歉！”希望這個官老爺脾性好些，看在小葉子還小的份上別同她計較。
村長心裏惴惴不安。
安亮倒是沒說什麽，他家也有娃娃，這個年紀的娃娃就是膽子大，天不怕地不怕，他看著小姑娘問：“我好心幫你拔草，你做什麽打我？”
小葉子原本聽了村長爺爺的話，心裏也生出不安，只是這害怕還未成型便被安亮給打斷了。
小葉子繼續盯著小草，說：“麥子。”
麥子？意思是這株小草是麥子？
安亮不相信，麥子他不是沒見過，這田地裏長得滿滿的都是麥子呢，可沒一個長這樣的。不過他也不欲同小娃娃較真，哄道：“這要是麥子，種在這多不安全，路過個人都能給踩了，不如早早拔掉。”
小葉子皺眉，覺得這人說得對，想了想，她拿鏟子鏟起綠草周邊拳頭大小的土塊，將小草連根帶土拔起，光著腳踩著柔軟的土地啪啪啪又跑遠了。
安亮看得好笑，這小姑娘......
村長怕他怪罪，趕緊說：“小葉子說話不利索，不是有意不應您的......”
“沒事，我還能跟個小孩子過不去？”安亮站起來，繼續和村長一道巡田。
“你們開荒的地方可定了？”
“都已經定了，我帶大人去看看？”
“走吧。”
......
自從林晚修去了一趟流沿縣，朱子峰就跟個橡皮蟲一樣黏上他了，隔三差五就給自己寄信，前面還曉得問候兩句，後面就開門見山了。
“大人見信安：上次一別，萬分想念，諸位同僚思及痛哭，惟願大人安好......紅棗樹統計完畢......胡麻籽盡數買回，可種植十畝......不知商會何時來？......萬望大人珍重。”
“大人見信安：思及大人風光霽月之姿，屬下困寢難食......一應準備已經做好，只待大人到來......敢問大人，商會一事何時能定？”
......
“大人見信安：萬事俱備，大人何時派人來？”
信寫得理直氣壯，跟討債似的，林晚修看著都氣笑了。
施伊蒙皺眉，說：“這縣令未免操之過急，如今天還未回暖，便是種植也早著呢，更別說商會了，東西都沒出來，聯系商會作甚？”
林晚修笑，放下信說：“他這是不放心我，生怕我誆騙他。”頻繁來信既是為了催促自己，也是怕自己忘了他們流沿縣。
“大人一言九鼎，才不是那等朝令夕改之人。”施伊蒙為自家大人抱不平，“大人，流沿縣胡麻地既然已經開好，不知何時能播種？”
“胡麻喜暖，至少要到六月份才能播種，阿蒙，替我回一封信，讓他們先將胡麻地肥料都下好，等六月初便可下種。”林晚修吩咐施伊蒙筆書，“紅棗如今也未收成，只能等下一批去售賣了，紅棗樹一定要照料好，不妨也施些肥料。”
“另外，胡麻加工坊和紅棗加工坊的選址要盡快確定，二者收成時間相同，到時候再準備就來不及了；商會如今正是要帶隊走商時，他們若是有意，可以帶上些紅棗，交給商隊試試水，這一批的價格就讓他們自己來同商隊談。”
施伊蒙邊聽邊在腦海中組織措辭，手上飛快地記錄，寫好交給林晚修過目，得了大人的誇讚。
他如今也是個文書大手了！
因著離商隊走得時間近了，施伊蒙親自將這封信交到朱子峰手上，囑咐：“這是商隊第一次出去走商，以前沒人做過，能不能賣出去我們也不清楚，大人好好考慮，看看要帶多少出去。”
朱子峰高興，連連點頭，大人沒忘了他們就好！
等和縣衙人商量後，朱子峰派人收了百姓家中一百斤紅棗，按當地價格五文一斤收的，花了才半兩銀子，也不知道能賺回來多少。
因為還沒和商會簽訂契書，這筆生意是商隊同流沿縣做的，他們幫忙賣紅棗，只收取中間費。
二月初十，西召府商會門口擠滿了人。
十隊身著相同服飾，負劍束發的商隊整齊站在商會門前，等待會長下令。每個商隊的最前面都站著隊長，其中一個容貌迤邐，不施粉黛便傾倒眾人的女子吸引了圍觀者的目光。
“快看！他們可真威風！”
“是啊，去年見小順子還一幅孬樣，現在......嘖嘖嘖。”
經過半年的訓練，商隊每一個人看起來都精神奕奕，身姿挺拔，已經不同於一般百姓了。
“那領頭的，那個女娘，聽說就是趙老爺家的閨女。”
“謔！”眾人驚訝，“這麽漂亮的女娘，咋還要出去受苦？”
趙老爺都這麽有錢了，還能養不起一個閨女？
“嗨，有錢人的想法咱們不懂。”
“我記著趙家閨女不是出了名的醜女嗎？怎麽......”
眾人聞聲怒視說話的人：你管這叫醜？他們還要不要活啦！
......
不管圍觀的人說什麽，站在商隊中的人都十分鎮定——面上看著十分鎮定——畢竟是接受過訓練的，便是心中再如何激動，也不會輕易表現出來。
趙茹慧目光如炬，站在前頭，本就曼妙的身姿這會兒被束身衣顯得愈發凹凸有致了，似一株熱烈盛放的玫瑰，讓人忍不住垂涎。
其中最露骨的目光要屬窩在人群中的房銘了，他堅毅的臉依舊沈穩，可眼神中熾熱的愛意毫不保留地投向人群中最亮眼的愛人。
趙豐年站得高，一眼就瞧見了對自己閨女虎視眈眈的某人，想開口提醒又不好開口，人家官位高，他只能心裏邊憋著氣，撇頭不去看。
範茵茵坐在二樓，看著自己的女兒，心中一片柔軟，在後宅待著的那些年，若不是女兒時時寬慰她，她怕是走不過心裏的坎兒。
她不像丈夫，慣會說甜言蜜語，對女兒也是嚴厲多過寵溺，可這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比誰都愛她，如今見女兒像只雛鷹，即將飛向更遼闊的天地，她的心中只剩寬慰。
趙茹慧似有所感，擡頭看了一眼窗戶，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很快就收斂了，冷著一張臉，維持著趙隊的威嚴。
他們女娘出去走商本就不占優勢，若是不表現的嚴肅些，根本壓不住人，趙茹慧在房銘身上學了許多管人治人的高招，如今冷下臉也很有些氣勢了。
人到齊了，趙豐年作為商會會長，說了些勉勵之語，便讓眾人趕早離開了，晚了走不好，遇上天黑就沒法了。
商隊浩浩湯湯相繼走出府城，個個都拉著五六個馬車，每個商隊配了八匹馬，這會兒馬車上多數是空的——沒辦法，他們西召府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如今能拿出去賣的，只有西召府的幹果、流沿縣的紅棗、太合府的木炭、以及一些江南地區的絲綢等布料，除了前面的，後面的都是上次太合府人來時給帶的。
十個商隊四散分開，去煜朝內部的只帶了西召府的特產，其餘去關外的商隊則分了分其他東西，準備去關外賣。
按大人的話說，要打通往來的商路，讓西召府成為“中轉站”。
總而言之，這十支商隊帶著各自少得可憐的貨物，踏上了一條自己從未走過的道路，這條路的盡頭，也許是繁華的都城，也許是雕零的鄉下，甚至是吃人的國度，可沒人後悔自己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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