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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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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肥

商隊走的第二天,到了小麥地第一次追肥的日子,林晚修親自來到豐埡村,指導村民如何施肥。聽聞知府大人到來,周邊隔得近的村子也來湊熱鬧了。

能看見知府大人的機會可不多,田裏的肥晚點回去施也行,這次沒見到大人,可能一輩子都見不著了。

因此,豐埡村今日擠得水洩不通,本村的外來的都圍在齊壯家的地旁邊探頭看。

林晚修面對自己治下的百姓向來是和氣的,這會兒也面帶笑容,沖人群紮堆的地方點點頭,說:“各位鄉親,切莫擁擠,要註意安全啊。”

知府大人可真好啊!

不說林晚修現在的身份,便是他沒有攻擊力的外表都能讓人心生好感,又轉念一想,這麽好看溫柔的人居然就是鼎鼎大名的知府大人,眾人對林晚修更加喜愛了。

“知府大人可真俊啊!”

“是啊是啊,剛剛還對咱們笑了呢!”

“知府大人笑起來真好看......”

遠處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說起來,不敢大聲說話,都默契地小聲交流。雖然大人看起來不像是個殘暴的,可再怎麽說那也是西召府頂尊貴的人物了,他們說話還是顧忌些的。

林晚修沒有千裏耳,當然不知道這些百姓在說什麽,不過想一想也知道肯定在說自己,他自己是不甚在意,這會兒他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小麥田裏。

小麥的追肥一般是在三四月份,返青期和灌漿期進行兩次次追肥即可,不過這樣的種植是建立在麥種下地前已經對土地進行沃肥的情況下,像他們這種沒有對土地施底肥的,只能在小麥生長期和多蓄力,多追兩次肥彌補。

當然,追肥不宜過多,正常施肥三次即可,他們西召府的田地比較貧瘠,至多也只能施五次肥。

現在還不到小麥返青期,選擇在這時候進行追肥是要給小麥生長期一個有力的支持,好讓小麥有充足的養料去生長拔高。

齊壯和幾個村人站在田壟上,身邊是早已經挑出來的烏黑的肥料,漚制好的肥料沒有尋常糞便的臭味,可也沒好聞到哪去,為了不“汙了”大人,齊壯等人站的田壟離林晚修很遠。

“這肥料瞧著不錯啊。”顏色深黑,瞧著就十分有營養,算的上發酵的比較好的農家肥了。

村長站在林晚修旁邊,面色激動,聽了這話回說:“回大人,這肥料是試驗過好多次才成功的,不僅加了人黃之物,還加了......”

林晚修驚訝,自己找村中人說肥料一事距今已經有五個月,當時他就鼓勵他們多嘗試嘗試,不要怕出錯,爭取做出真正能讓大家吃飽飯的肥料來。

這話認真說來是上位者灌輸給下位者的雞湯了,況且這些百姓大字不識,林晚修沒想過他們真的願意一次一次去試驗,做出最好的肥料。

聽了村長的話,林晚修十分欣慰,這個村子的人不一般啊,不說願意一遍遍嘗試肥料的制作,便是最先提出要開肥料廠的也是這個村子的人。

勞動人民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覷。

“做得好!”林晚修不吝誇讚,“王村長,你帶的好啊!我看,年末的模範村評比你們也能爭上一爭了!”

得了誇獎村長自是高興,雖然不明白什麽是模範村評比,他也沒敢多問,只謝過大人讚賞。

“好了,施肥吧!”

一聲令下,站在田壟上候著的人便抱起一個框子,裏面堆了滿滿的肥料,瞧著就很重。好在這幾個漢子是村長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膀大腰粗,抱起半人高的框子毫不費力。

這片連在一起的小麥地屬於齊壯家的一共三畝,八個壯漢沿著灌渠向前走,一手抱著肥料框,一手撥拉著肥料,深黑的幹燥肥料洋洋灑灑均勻地蓋到田地上,不一會兒,綠色的小麥田肉眼可見的顏色更深了一些。

在八個壯漢賣力地工作下,不出兩刻鐘便完成了三畝地的追肥,此時天色才剛剛大亮,林晚修看了看,這會兒才不過辰時,倒是不會耽誤其他人施肥。

等三畝地施完肥,林晚修對圍觀眾人說了些勉勵的話,又提醒他們快些回去施肥,誤了農時就不好了......

主打一個和藹可親。

不過林晚修也知道,自己不走的話,這些人是沒辦法安下心工作的,便將安亮叫來,好好囑托了一番,隨即帶著施伊蒙等人離開了。

林晚修一離開,豐埡村登時活了過來,方才懾於林晚修的威嚴不敢大聲說話的村民恢覆了以往的活力,嘰嘰喳喳地你一句我一句。

有和村長相熟的還跑到村長跟前去,艷羨說:“老王啊,你個老小子運氣真是好,還在知府大人跟前掛上臉了。”語氣說不出的酸。

村長笑起來,嘴角兩撇小胡子都得意地揚起來,故意說:“我們村子可有鎮村之寶,你們羨慕不來的!”

才不信。聽了這話的沒放心裏去,他們幾個村子挨在一起,有沒有寶貝誰能不知道?要是真有寶貝,還能跟他們一起窮了這麽多年?

“你們這下可是好了。”搭話的人又問:“聽說還有個老爺在你們村住下了?”

說的是安亮。

村子點頭認下這個事情,又惹來了旁人的羨慕:這豐埡村怎麽運氣就這麽好!

他們農人是最害怕和官府打交道的,可若是官府裏有了熟人那可不一樣了,雖然住在豐埡村的官吏不一定會和他們關系多好,可住在村子裏這麽久,面子情也有了,以後去官府辦事都比他們多了些底氣。

村長笑哼哼的,一拍面前人的背,說:“大人喜歡踏實肯幹的人,你們若是不好好侍弄田地,可就要被我們村遠遠落下了!”

此言一出,眾人趕緊散開了,生怕到時候自己的小麥長得不如豐埡村,惹了大人不快。好在整個西召府的耕地都沒有多少,靠人力一日也就全部追完肥了。

當然,追肥這日施工隊家中有田的人都請了假,畢竟施工隊的活再好,對農家人來說還是田地和糧食更重要,這才是他們的根。

因著請假的人太多,何功曹大手一揮,給施工隊全員放了一個假,他也能在家休息休息。好在這時候通往各村的水渠已經完成了一半的工程,剩下的用不了多長時間,肯定能在四月前完成。

也不知道是不是幹活習慣了,要他待在家休息他還覺得渾身不舒服,想了想,他決定去找找自己的老搭檔,看看他在做什麽。

張會生覺得以自己如今的體力,便是上陣殺敵都行——開玩笑的,不過他的體力確實好了許多,如今在地裏跑動也不覺得虛。

“西召府北城外百裏,田地廣袤,土質沙化輕,離水渠近......”張會生站在無垠的荒地上,嘴裏念叨著,手上還不停地記著筆記。

旁邊跟著兩個小吏,拿著幾根木棍勤勤懇懇地插進主簿大人指定的位置。

何功曹打馬出城直奔此處,遠遠就見兩個小子在地上插了好些棍子,像是在圈地一般。

“張主簿!”

張會生聽見有人喊他,擡頭一看,大聲應:“哎!”

將馬繩隨便找了個木棍拴著,何功曹走近,環視一圈好奇地問:“這是在做什麽?怎麽還插了這麽多棍子?”

“這是在選址圈地呢。”

有許多話張會生不能同別人說,也說不到一起去,像是跟在他身邊的兩位,對他態度恭敬居多,他雖然也享受這種恭敬,可這種態度就註定他不能什麽話都說。

其他人也一樣,就算是衙門同僚,都是小年輕,也不是他能說的上話的,因此,他如今最愛找何功曹說話,他們二人都曾侍奉於周封手下,知府大人不計前嫌收下了他們,還肯重用他們,那是多大的榮耀!

可有時候他總會想起以前的日子,回憶完心中說不出的滋味,這種感受別不懂,也只能找老何說一說了。

“大人正值年輕,咱們還能侍候好些年,這是大好事。”張會生一屁股坐在地上,“現在我們各有各的活幹,是許久沒有鬥嘴了,如今想來,以前我們整日看著忙忙碌碌,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背後還要遭人罵。”

他們雖然不曾直接參與周封的罪惡行徑,可誰不知道他們是官府的人?面上看著都恭恭敬敬的,背地裏不知道罵的多狠。

何功曹也坐在地上,很有感觸:“是啊,還是現在的大人好。”

大家都說知府大人好,有本事、對人和善、心系百姓......這些都是好,可何功曹總覺得,大人的好用言語形容不出來,只能說,大人來了後,他們西召府就“活”了。

二人靜靜坐在地上看著小吏插木棍,天上的雲彩飄過,大團大團的,美極了。

“你怎麽來了?”張會生問,“你們水渠都通完了?”

“早著呢,不過也快了。”何功曹反問:“我還想問呢,今日施肥這麽重要的日子,你咋沒去?我聽說大人都去了。”

“抽不開身啊。”張會生感嘆。

他可太忙了!

開年後,他巡視完西召府所有種了麥子的田地,怕出什麽差錯,這就花了近半月時間在外頭奔波,一回來他馬上就開始勘測西召府周邊的荒地,得在六月前開出一百畝地,還是得灑了肥料的地。

“大人說了,必須要找日照充足,太陽大,溫度高的地方,我是在幾個縣轉了又轉,才定下來這地方,這不,一定下我就趕緊帶人來圈地了。”

這一處地方太陽大也暖和,離著水渠也不遠,是他跑了好久才定下來的地方。說起來,這次騎馬沒有上次整理田畝時累了,適應良好。

何功曹咂舌,不可置信說:“這麽一大塊地?能在六月前開出來嗎?”

那必須能。

這一處荒地隸屬小陂村,張會生打算將這處地的開墾交給小陂村,種棉花的一應事宜也交給他們,等於說是把第一次棉花種植權給了小陂村。

小陂村人在收到這個消息時內心極不情願,這會兒大家都在施工隊修水渠,每天都有進項,去開地能得什麽?那不是耽誤他們賺錢嗎?

可這是官府的命令,他們不能違背,只能放棄施工隊的活,不情不願地開墾田地。因為這事,張會生糟了他們不少罵,說他是“農家鬼”“周家臭腳”“死性不改”,怎麽難聽怎麽罵。

這種暗地裏的罵聲等到棉花收成的時候才停止,小陂村人驚覺自己罵了這麽久的張主簿竟然給他們村帶來了這麽好的一個營生,他們村從此祖祖輩輩再也不缺吃穿,甚至成了不亞於豐埡村的富裕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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