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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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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林晚修一怔,皇帝死了?這消息太突然,他心中一緊,有些擔心。

在安陽鎮上的太平日子過得久了,他忘記了在這個封建王朝,最上頭那個人擁有無上的生殺大權,天子之死,朝野震蕩,百姓緘聲。

“修哥兒,是誰來了?”主屋裏傳來林老爹的聲音,聽著像是要起身穿衣。

“來借東西的,爹您別起了,人要走了。”林晚修回覆。

火壹帶來的消息事關重大,未免讓林家父母擔心,他還是瞞下來人的消息。

壓下心中的萬般思緒,林晚修將人引到燕子沐住的側屋,還沒敲門,就聽見燕子沐開口:“進來。”

習武之人耳力好,在燕子沐周圍二十米內的細小動靜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今天本該第一個察覺火壹到來的,可直到火壹猛烈敲門,他才發覺有人來。

燕子沐內心覆雜,這種住在其他地方內心卻充滿安定的感覺,只有在安陽鎮上的林府借住時,他才擁有過。兩次都是住在林晚修旁邊,聽著身邊人均勻的呼吸聲,竟不知不覺安然入眠。

壓下心中胡亂紛飛的思緒,聽見二人的談話,他一楞,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什麽感受。

要說快意,這一年的生活已然磨破了燕子沐心中的仇恨,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已經逐漸放下當年的事情;可要說悲傷,那也是完全沒有,一想到自己小時候受過的那些冷嘲熱諷,啖的殘茶剩飯,穿的冬日破衣,那張決絕的臉就浮現在自己眼前,寒徹入骨。

到了這時候,他竟難以用語言來描述內心的覆雜感受,腦海中是空白的,說不出什麽話來。甚至難以相信,那個給自己和母親帶來無限痛苦的男人已經走了。

等聽到人走到房屋前,他才怔然喊人進來。

推開房門,燕子沐身披狐皮大氅,靜靜坐在桌邊,手上把玩一塊小小的玉佩。玉佩不過三寸大小,放在燕子沐白皙修長的手心顯得更小了,不過瞧著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刻的是個微笑的彌勒佛。

火壹恭敬站到燕子沐身前,雙手遞出書信,頭垂著,道:“主子,這是燕大傳來的。”待燕子沐接過信,火壹朝林晚修拱手便退了。

細長的指尖撚過薄薄的信封,一轉,書信已經打開,燕子沐細細瀏覽,心頭撲通一聲,似是被石頭砸下來一個坑,有些悵然。

“主子:見信安。

自入冬,陛下不慎染了風寒,久久臥床病榻,太醫院無法。八月二十日醜時末,陛下薨於鎮雄殿,身邊僅有德貴妃與齊公公。皇後得知,下令封鎖消息,將德貴妃押解入冷宮,連夜傳喚太子進宮。

宮門被三皇子把持,禦林軍皆聽其號令,禁太子入宮。皇後大怒,派人去請葛老將軍,人尚未到。

陛下病因不明,如今朝堂局勢難辨,主子請萬萬小心。

燕大敬上。

補:太子與三皇子已經於宮門處對峙一天,朝會皆停。屬下觀朝廷風雲湧動,怕是一時不能平靜。”

真的走了......

林晚修見燕子沐看完信後一直沈默,手指不停摩挲著手上的玉佩,心裏有些擔心,上前一步拿起信,瀏覽完心重重沈了下去,劍眉緊縮。

“去年的豐收節,聽聞陛下還在田裏與百姓一同勞作,身體並沒有這麽差,怎麽突然就病了?”去年在茶館裏還聽到說書先生誇如今的永寧帝是個千古名君,以百姓為重,曉百姓之苦,短短數十年就讓煜朝百姓脫離饑荒的恐怖。

更有人給永寧帝立生祠,企盼聖上長壽安康,日日都有人焚香祭拜。可見永寧帝所作所為,有多麽深得民心,林晚修不否認他作為一個封建王朝的統治者的能力,確實是難得的會為百姓思考的皇帝。

這一點,燕子沐很好的繼承了。

“他身體向來康健,便是一把年紀也不忘上馬打天下的那手功夫,比許多年輕人身體還好,事出蹊蹺,必有異因。”這一點京城裏那些老家夥不會猜不到,肯定會有人能打探清楚,不需要他去操心,只是,“我倒是在想,老三做的這麽堅決,不像他的性格,定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三皇子不是這麽莽撞的性子,做事最是陰險,小時候就會暗搓搓躲在背後指使別的小孩欺負他,末了還要走到自己跟前,臉上帶著笑,說:“我的好弟弟,給你放放身體裏的血,若是能把你雜種的汙血放掉,想必父皇會高興的。”

小小的燕子沐哪裏知道這人的險惡用心?為了重新得到父皇的喜愛,他拿著一把剪刀劃開自己的指尖,默默把手垂在一邊滴血。

身體溫度在不斷流逝,可小燕子沐腦海中出現的是母親還在時,跟父皇一起逗弄自己的畫面,撥浪鼓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地敲打在他心中。

若不是負責照看自己的嬤嬤看見了,可能這世上就沒有他這號人了。

那時候三皇子也不過八歲,卻已經心狠手辣,深谙詭譎權術,讓燕子沐一直視其為敵,便是離開了京城,也留下兩人負責監視三皇子動向。

太子是皇後嫡子,煜朝皇家正統,自小被皇帝帶在身邊養著,學的是帝王謀略,手段溫和又不失強硬,對燕子沐也同一般弟弟看待,沒有出手解救他,卻也沒欺負過他,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哥哥。

燕子沐對這兩人的分析讓林晚修察覺端倪,出聲問:“大人更看好太子?”

“自然。身後有開國大將軍葛老做靠山,師傅是內閣大學士,所結交之人均是朝廷棟梁,結識的人比老三要有用的多,更何況,皇家正統,嫡子為尊,他一個婢女生下的庶子,名不正言不順,根本不可能上位。”說道庶出時,燕子沐神色黯淡一瞬,可還是被林晚修捕捉到了。

“都是聖上播的種,何必分個高低貴賤?”這話讓燕子沐驚訝,他認識的林先生可不是一個會說粗鄙之語的人,便是再生氣也依舊風輕雲淡的樣子。

心情突然就好了一些,燕子沐問:“可世人皆以人母身份評判其子身份,有幾人能像林先生一般豁達不拘世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管是皇後還是其他妃子,不過皇上一句話的事,你是皇帝的兒子,自然只需看皇帝如何做,其他人都不能與你平等交流。”林晚修淡淡說,話語卻石破天驚。

便是皇後貴妃身份再尊貴又如何?他身體裏流著的是皇上的血,總是有自己的傲氣在的,何必將那些一輩子入不了皇宮的人放在眼裏?

此刻林晚修淡然的模樣在燕子沐眼裏熒光熠熠,這人面上看著如此溫吞,沒成想內心卻比自己還要狂傲,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

“多謝林先生指點!”

“如今已經三十日,也不知京城內境況如何,大人,會否影響到你?”林晚修有些擔心,若是太子繼位想必是不會為難燕子沐,可三皇子就不一定了。

燕子沐皺眉沈吟許久,起身道:“我需得下山尋舅舅,已經十日了還沒有消息傳來,怕是不好。”

“好,我去收拾東西。”

“林先生,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多在林伯母身邊待幾天吧。”燕子沐眸光清淺,臉上帶著笑。

林晚修定定地看著他,許久,聲音喑啞,“謹遵大人令。”

一陣風吹來,燭火晃了一晃,在二人臉上閃過一絲晦暗。

燕子沐走時沒有同林家爹娘道別,只身一人就下山了,他武功高強,林晚修不擔心他的生命安全,他有些擔心燕子沐會一個人去承擔那些事情。燕子沐很堅強,可林晚修不願意讓他一人面對,雖然這人沒說,可他能看出來,皇帝的死在燕子沐心裏還是留下了不小的痕跡。

他有些心疼。

天亮後林老娘烙了餅,準備喊燕子沐起來吃飯,卻被告知他已經下山,有些錯愕,問:“什麽時候走得?”

“約莫寅時。”

“哎喲,那會兒天都沒亮,大人一個人下山多危險啊!”林老娘絮絮叨叨,“我還想著等吃過早飯叫老頭子趕牛車送人下山,給你們裝些酸菜帶過去的。”

“對了,修哥兒怎麽沒跟著?”

“大人有私事要處理,如今公務不是很忙碌,兒子明日再下山。”

一聽林晚修能在家待兩天,林家二老高興了,笑呵呵地說:“好好,上次環姐兒回來都沒待過兩天,我還有好些菜沒燒給她吃,這下都給你嘗嘗!”

“好。”

坎兒村人很快都知道修哥兒回來了,林家院子是沒有消停過,一個兩個都拿著自己做的東西過來,要請林晚修嘗嘗。

“修哥兒,這可是秋小子帶回來的鹹鴨蛋,切兩個佐粥,滋味別提多美了!給,你帶著嘗嘗!”

林晚修窩心,看著村人淳樸熱情的面孔,渾身暖洋洋。

也幸好這次木炭坊的人都回來算賬了,若是寧大郎留在紫薇府,怕是要受影響。大家還不知道皇上沒了的消息,臉上都帶著豐收的喜悅,特別是昨天算了賬,這一次家家戶戶能分得上一百多兩銀子,那就更是開心得不成。

在村中的靜謐時光總是過得飛快,第二天一大早,林晚修收好東西就要去鎮上找燕子沐,沒有帶村人給的東西只身一人走上下山的路。

還沒到安陽鎮門口,他就看見一堆黑壓壓的人頭擠在鎮門前,吵吵嚷嚷,也不進去。林晚修皺眉,快步上前,拉住一個老人家,問:“老丈,這是怎麽了?怎麽不進去?”

“嗨呀,衙門來了人把鎮門關了,說什麽這幾天不讓進去,也不準人出來,我大孫子才出生,沒奶吃,我急著買奶,這下卻突然說不讓進了!”

林晚修心下一凜,暗道不好。

躋身上前,衙役見是林晚修,沒有阻攔,放他進去了,小聲提醒:“林先生,鎮上來了一隊府兵。”

謝過他的提醒,林晚修一進鎮直奔林府旁的餘府,敲了門卻無人理會,心中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等到林府,他用獨特的聯系方式叫出來當初燕子沐派來守衛林府的暗衛。

“大人在何處?”林晚修沒有歇氣,急匆匆問。

“主子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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