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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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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

金秋九月,丹桂飄香,離林晚修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已經一年了。

這一年裏,為了安陽鎮的建設,不說殫精竭慮,可披星戴月是有的,最早的時候林晚修甚至是住在衙門的,每天都要處理大量的公務,連吃飯的時間都難抽出來,那段時間是真的難熬。

好在後來燕子沐也待在衙門,接手了許多事情,才能讓他有時間專註於木炭坊和水泥坊以及毛織坊上。可兩個人還是太少了,一直到六月份,衙門人手招夠了他們才能喘口氣。

之後的事情就有專門的人做了,如今官府只負責接待商人和整理賦稅,其他的都由各工坊掌事負責,林晚修則能有時間每日給燕子沐幾人做飯吃。

林晚修二人今日得閑,特意來檢查“農業基地”的植物生長狀況。林晚修心裏還是有些忐忑的,雖然山谷溫度高,可每個種子習性不同,也不是每一種植物都能適應這樣的環境。即便請來最善於勞作的老農,他心裏還是有些吊著,就怕出什麽差錯。

其他的也就罷了,土豆可不能出什麽問題。

檢查的結果倒是讓人松了一口氣,大部分栽下的種子都生長的郁郁蔥蔥,少些沒有發芽的,林晚修也沒有鏟掉,打算等上幾個月再說。

巡視一圈,土豆發得很好,一株株很大顆,不用猜也能想到底下得結許許多多果子。這一批土豆都是要拿來育種的,檢查完林晚修細細囑咐看守的人,務必守好土豆。

“是!”黑衣男子恭敬回答。

守在山谷的是燕子沐的親衛,就是以火壹為首的一行人,武功高強,行事縝密,和燕子沐有特殊的交流手段,最適合在這山谷守著。

轉完二人就要下山了,回到懸崖上,林晚修突然想到前兩日木大哥告訴自己,林母腌的酸菜可以吃了,托人喊林環姐弟二人回家吃飯,就吃林晚修教的酸菜魚。

“大人,今日可有要事?”

“要事都由林先生分憂了,我是一身輕啊!”燕子沐玩笑說。可這也是事實,林晚修身上有一種讓人很難理解的責任感,喜歡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瞅見別人做事不如意就忍不住自己做,這和燕子沐就截然不同。

燕子沐一般很少自己親手做事,往往是把任務安排給手下做,若是做錯了就讓手下人去改,自己只需提點一二,輕省很多。

他也勸過林晚修要少受累,可林晚修只笑著說:“大人是上位者,該當如此。”絲毫不提自己要怎麽做。

燕子沐無法,也只能接過多一些事情,讓操勞的林先生能輕松些。

“既如此,大人可否賞臉去林某家做客?”林晚修笑著發出邀請。

燕子沐歪了歪頭,眉眼挑起來,心想自己這幾個月不是一直在林府吃嗎?怎麽還要這麽問?轉過頭一想,這裏離坎兒村近些,想必是要去坎兒村吃飯。

沒有提前和主人家打過招呼就去做客是很失禮的一件事,便是他再不拘世俗,也不能空手去別人家蹭飯。他是真真把林家父母當成長輩看待的,如今自己什麽都沒帶,怎好意思去?

正要拒絕,林晚修好似看穿了他的意圖,開口說:“母親還吩咐我一定要將大人帶上,回自己家吃飯,千萬別客氣。”

這就讓燕子沐不好意思拒絕了,人家說這話是把你當親人,再拒絕未免太過生分,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就叨擾了。”

“大人來做客,求之不得。”

林晚修時常產生一種錯覺,自己在現代的生活就像黃粱一夢,盡是水月鏡花,如煙般飄在自己的記憶中,虛虛渺渺,很不真實。來到煜朝後的自己才算是有了踏實的感覺,搗衣炊煙,路上傳來的兩聲招呼,讓人心胸大開,暢然快意充盈其中。

此刻,行走在漫山遍野的紅色楓林中,耳畔傳來村人呼朋喚友的聲音,遠處紅霞熠熠,印照在身邊人白皙的臉上,林晚修心裏滿滿當當。

二人不緊不慢地走著,邊說些話,隨意聊聊,愜意極了。

“菘藍草長得很是不錯,明年便能進行提染,待開年便可以招收染布工人了。”林晚修最早發現的就是菘藍草,這是可以染靛青色的植被,林晚修一直盯著。

燕子沐頷首,有些感嘆地說:“一晃眼就在這小鎮上待了幾年了,我以前倒未曾想過自己會留在這這麽久。”

他本想在這待上幾年便詐死離去,仗劍天涯,可林晚修的出現一步步改變了他原本的計劃,這一年來他真正認識到,皇家這個身份,他逃脫不了。也許就像舅舅說的,金麟本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他們二人結識的時間正正好。

看著安陽鎮上百姓越來越燦爛的笑容,燕子沐終於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也樂在其中。

林晚修看著他的側臉,夕陽下燕子沐冷峻的面容也柔和起來,睫毛上閃著金光。

“大人可曾......”婚配,意識到自己差點說錯話的林晚修背後一冷,吞下了後面兩個字,轉而說:“有什麽好友?如今正是秋收之際,若是有好友不妨請來玩耍一番。”

燕子沐微瞇眼,毫不在乎地說:“好友無兩三,仇敵滿盛京。”

確實像燕子沐的行事風格。林晚修覺得有些心疼,他自己也是一個人孤孤單單長大,可路上總是結交了三兩好友,燕子沐是真正孤單一人。

“若是仇敵也可請來一看,讓他們瞧瞧大人的厲害。”

“算了吧。”若是以前,燕子沐是會將人請來好生“招待”一番,可現在他已經沒有那樣的想法了,若是有機會,他倒是希望自己那幾個哥哥弟弟能從安陽鎮的建設上有些感悟,去其他地方貢獻一番。

可他也知道,那是一群貪狼,若是引來只會招致災禍,好不容易修整起來的安陽鎮,算得上政通人和,可不能被毀了。

“我只求他們別來打擾我就行。”不意繼續這個話題,燕子沐便說,“走吧,伯母今日要做酸菜魚,我可是許久沒有吃了。”

林晚修失笑,明明前兩周才做過酸菜魚給他吃,這人如今轉移話題的本事是愈發拙劣了,可也不拆穿,順著說:“正巧前兩日田叔下了一籠魚,那黑魚瞧著個頭挺大了,正是肥美的時候,想是味道比先前嘗的更好。”

“林先生家的飯菜真是大精小細。”不說食材,林晚修家的飯菜做法在京城也難得一見,這幾個月日日同林晚修共食,燕子沐覺著自己身上的肉好似多了些。

不過他整日運氣練功,倒是沒有長胖,只是脫下衣服要健壯許多,白日看著倒是毫無變化。

“還有好些飯菜苦於沒有食材可做,等土豆長成了,能做的便多了。”炒土豆絲、煎土豆餅、炸土豆片......

原先他在西南地區吃過的土豆做法可謂是豐富多彩,味道也很棒,隨便撒些辣椒面就很好吃。

二人邊走邊說,餘暉拉長身影,林晚修小退燕子沐半步,身影卻剛剛好齊平,悄悄地歪了歪頭,兩個小人的腦袋靠在一起,並肩而立的影子看上去親密異常。

坎兒村如今可是熱鬧了。

便是已經傍晚,村裏也熱熱鬧鬧。今日是外銷處的人回來報賬的日子,大人小孩都親親熱熱擠過去,問這些走南闖北的人一些外面的事。

“哇,那真這麽熱?”

“可不是嘛,我穿著麻布衣服過去從早到晚身上捂得全是汗!”說話的是一個中年漢子,抽簽抽到去東南部焦遠府,東南部地方濕熱的厲害,第一次去還是太合府還是初春時節,可焦遠府已經穿上單衣了。

焦遠府位置靠海,在別處都是貴價的鹽在焦遠是比較便宜的,大漢每次去都要帶一些鹽回來,不能多買,每人限購五斤。

這次回來時焦遠正處於八月秋老虎最盛的時候,那日頭熱得人恨不得住在澡盆裏不出來,回來的路上一直汗濕夾背,入了太合府內就要好很多。

“這次回來童家的小兒子又給帶了一些衣料飾品,哎喲那好看的,我都不敢伸手碰。”

“可不是嘛,如今瞧著,這外銷也沒甚危險,若是當初我家小子去我不攔著,也能有新鮮玩意兒給我帶回來。”

“外銷處如今可不招人啦,嗨,咱坐在家都能拿錢,還有什麽可說的?”

“也是,大房子住著,銀錢拿著,比以前可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現在的坎兒村,用林晚修的話來說,那可跟新時代新農村差不多,甚至家裏房子還要大,生活更加舒服,若是以後燕子沐閑了,倒是可以把人拐回來養老。

好山好水好悠閑。

因著燕子沐不愛跟這麽多人寒暄,林晚修帶他走的另一條路,繞了一會兒才到家。

還沒進屋,一股撲鼻的芬香爭先恐後竄到二人的鼻子裏,帶著些微的辛辣刺激,直叫人口舌生津。林晚修都能想到自己一會兒吃的額頭冒汗的樣子了。

“娘,燕大人來了。”

聽到兒子的聲音,林父從屋裏出來了,一看見燕子沐就笑開了,一起吃了這麽多飯,也不覆先前的局促,熱情招呼:“燕大人,可算盼著你了,今天制了些山楂茶,大人待會兒嘗嘗。”

“林叔客氣了,我也盼著來坎兒村,如今鎮上是把坎兒村傳成了神仙村。”

林老爹高興,他生長在坎兒村,根就在這,眼見著坎兒村從一開始的破落村莊變成如今家家富裕的神仙地,心裏實打實替鄉親們開心,更別說促成這一切的還是自己兒子,那是自豪的不得了。

一頓飯吃完,天色已經黑透,這時候下山未免危險,燕子沐在林老娘的盛情相邀下在林家借宿一晚。

第二天,林家門是被人砰砰砰砸響的,林晚修開門一看,眼前站著神色匆忙的火壹,手上捏著一封信。

見開門的是林晚修,火壹神色鄭重,說:“聖上薨。”

煜朝永寧十四年秋,永寧帝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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