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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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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雲染被夜冥抱著,能聞到他身上彌漫的全是煞氣與血腥氣。

他忽然伸手在他身上胸前摸了半天十分焦急道:“夜冥,你沒事嗎?九死樊籠有沒有傷到你?”

夜冥已經擴散的濃黑瞳仁緊盯著雲染,片刻後才冷冷道:“你現在摸人這麽主動了嗎?”

雲染這才一頓,收回了手,道:“我看不見,只能靠手去感知。”

“我沒死你很失望吧?你們這些名門正派滿口仁義道德,實則都虛偽至極。”夜冥說得含饑帶諷。

雲染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瞞著他在他身上下封天血印滅殺他的事,道:“我知道你還在怨我。”

夜冥說得情緒波動周身煞氣也跟著咆哮,心底的邪魔又開始嘶吼,不過他還是壓制住了自己翻湧的識海,繼續道:“你方才是在找死嗎?不知道九死樊籠噬骨削肉?”

“我只知道你面的人是你。”雲染用無神的眼睛看著他,眸光倒影出的全是夜冥的臉。

夜冥沈默,不再說話,神情死寂而兇戾,讓撞見的萬妙門弟子們都驚懼退散。

*

回到妙淵殿後,夜冥將雲染放到殿中的大床上,自己則居高臨下地站著道:“先前我離殿時你有話要對我說,你想說什麽?讓我為你解開靈臺印?”

雲染雖然眼睛看不見,卻循著他的聲音盡可能地看著他道:“不是,其實我並不想解開。”

這話倒是出乎夜冥的預料,詫異問道:“為什麽?”

雲染只是平靜地道:“我眼睛看不見了,就會用心去看你。”

夜冥心中有種情緒一動,可是很快就被長時間積攢的怒火沖燒幹凈,繼續問道:“你想說什麽,就現在說吧。”

雲染沈默片刻之後,竟是尋聲向夜冥伸出了雙手。

夜冥知道他想要做什麽,直接翻身上了床,壓在他身上,動作十分粗暴。

雲染感受到了他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並沒有反抗,而是用手指輕輕撫摸上了夜冥的臉龐,額頭,鼻梁與眉宇。

這張他曾經無比熟悉的臉已經有了太大的變化,從來都是嬉皮笑臉不知憂愁的臉上,如今一雙劍眉緊蹙,嘴角弧度仍在,卻已是鋒利如刀鋒。

摸著摸著,雲染的指尖就是一顫道:“你變了。”

“能不變嗎。”夜冥的神色與聲音都是戾氣,繼續問道:“還想對我說什麽?”

雲染:“對不起。”

如今這三個字對夜冥來說已不知是怎樣的滋味,他不由嗤之以鼻道:“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對我說這個?”

雲染盡可能地看著他,接著又道:“你回來吧。”

現在這話聽在夜冥耳中只覺得好笑道:“回哪去?雲海天山嗎?你不是也被趕出來了嗎?”

雲染沈默,臉上出現了悲傷的神情,一只手不由收緊,緊緊攥著腰間的一樣東西。

“手裏拿著什麽?”夜冥註意到了這個動作,粗暴地從雲染手中拿出來一看竟然是那枚自己曾經珍視無比,時時貼身佩戴在身上,由雲染潤養多年的玉佩。

其實這四年來無數個日日夜夜,每當雲染覺得痛苦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地去握緊這枚玉佩,仿佛能從中得到一絲並不存在的溫暖。

可夜冥再見此物一股惱怒竄心而起,簡直想將其捏個粉碎:“當初我還以為這是你給我的定情信物,你讓我帶著它是為了時時刻刻盯著我防備我的嗎?”

“是。”雲染雙唇顫抖,神情極為痛苦。

夜冥聽後更加惱火問道:“師徒一場,你卻沒教過我修仙法門,什麽固本培元,全是封印枷鎖,只等著我在仙門大比的生死秘境中煞氣爆發,你就用裏面的靈氣開啟封天之術當我當場滅殺永遠封印在裏面是嗎?”

“是。”雲染又道,只因他不願說謊,更不願再對夜冥說謊。

“我寧可你說不是!”夜冥怒吼,所有的怨恨都到了極點。

“我那麽信你,護你,可是你呢?你給我的是什麽?道道封印,層層禁錮!時時警惕,處處提防!”他的情緒已是波動極大,五指緊緊地嵌著雲染的雙肩,幾乎要嵌進他的血肉裏。

夜冥將雲染的手舉起來,攤開了他手中已經殘破的道侶契像是給他看似的道:“山盟海誓言猶在耳!不離不棄誓言鑿鑿!搞了半天全是假的!我還以為我有那麽好的運氣,進入山門就拜你為師,後來還得到了你,現在想來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運氣!”

雲染吃痛,緊皺著眉頭喚道:“夜,夜冥……”

“都跟你說了我不是夜冥!”夜冥突然戾氣爆發,狂怒大吼,身上的血印都在往沿著脖頸往上爬,看著格外猙獰!

他情緒越來越激動,道:“你不是看見我怎麽殺人的嗎?對了,你看不見,我說給你聽,齊昉剛剛死得很慘,血肉模糊,手腳盡斷,身體也被割成了幾節,鮮血噴濺,死無全屍,我就是這樣暴虐兇殘,我所到之處斷肢殘垣,屍橫遍野,蒼生在我面前盡皆螻蟻,可以肆意屠戮踐踏,人人都畏懼我想將我滅殺,因為我是天,寂滅天!”

雲染驚覺他快要失控,緊張道:“夜冥,你冷靜點,這樣會被寂滅天……”

夜冥的血印剎那爬滿臉頰,暴吼道:“被吞噬掉是嗎?你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麽用!”

他突然發狂,煞氣差點將妙淵殿的殿頂都掀翻,整個人兇神惡煞如同野獸,將雲染翻過來,覆過去,反覆蹂·躪,在他身上嘶吼咆哮:“恨啊!你不是也被他們趕下雲巔,欺辱唾罵嗎?你為什麽到現在還不恨啊!”

承受著他施加在他身上的暴風驟雨,雲染覺得自己都快要被他蹂進身體裏,掙紮大喊道:“夜冥!”

此時的夜冥已然成了來自幽冥鬼域的殘暴邪魔,所有人都得屈居在他身下,他不斷地折磨著雲染,征服一切地暴吼道:“夜冥已經回不來了!你所擁有的也只能是我!”

“寂滅天!”雲染絕望又無法逃離,疼痛不停地席卷而來,可□□又讓人致幻,所有的感官都刺激在了一處,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可是心底的最後一絲清明卻仍是在呼喊:“不能恨啊,不能忘啊,要是恨了,忘了,那個對自己最重要的人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四年師徒如過眼雲煙,隨風而逝,又四年斑駁回憶如星離雲散,十不存一,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比不過時間。

美夢也好,噩夢也罷,到最後都成了一場又一場的舊夢。

刻骨銘心的印象也會留存不住,雲染已經快分不清哪一個是寂滅天,哪一個才是夜冥,他的徒弟,他的夫君,他的愛人似乎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逝水流年,一去不返,雲染夢中的時光又一次定格在了雲海天山的舒雲峰。

清晨新沏好的晨露茶飄來竹葉的香氣。

一身黑衣的少年郎就坐在坐忘臺上,無聊地蕩著腿,看浮雲看鳥飛。

雲染急步走了過去,可是他還沒走近,夜冥忽然轉過頭,春光旖旎中對他卷唇一笑,道:“師尊,你來找我了嗎?”

他率先站起來抱住了他,道:“師尊,你怎麽才來啊,我一個人撐到現在好痛苦好孤單,你看我說了我不冷血,我的血是熱的,心也是熱的,我有血有肉,會愛,會恨,也會疼,你能感受得到嗎?”

雲染幾乎是想也不想地答道:“我能。”

夜冥聽了雲染的話就很高興,很快恢覆了嬉皮笑臉的模樣,揚眉卷起嘴唇,壞到放浪形骸,壞到肆無忌憚,仿佛他還是那個舒雲峰上,春風得意,明媚少年。

可緊接著少年的身體突然綻裂成無數血花,血濺雲巔,世界頃刻天塌地陷,夜冥在墜入無盡深淵的最後一刻悲傷地對他道:“師尊,你恨吧,你恨了,我們就都解脫了。”

“啊!”雲染驚叫一聲,叫得錐心刺骨,又在寂滅天暴怒地想要將他蹂進骨血裏的雙重感官刺激中驚醒。

漆黑一片中他大睜著雙眼,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喚著:“夜冥,夜冥……”好像是這樣就能把他喚回來。

可他每叫一次這個名字,寂滅天只會更加兇殘暴戾地施加在他身上。

而在雲染的眼中,在妙淵殿內通明燭火下,倒影出的只是那個回憶中的曾經身影,都隨著身體的痛楚一明一滅,多少舊夢一剎一現。

*

天亮的時分,光線投射進了妙淵殿,夜冥睜開了眼睛,他的瞳孔黑暗退去,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人世間。

可他發現身邊之人時,霎時瞳孔緊縮。

雲染赤·裸地就睡在他身邊時,從後背到腿上全是烏紫,碰一下都覺得疼。

夜冥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踉踉蹌蹌走下床榻,深深呼吸,胸膛起伏,站在那久久不能平靜。

“尊主?”花無裳從殿門走了進來,端著一套新衣服準備為他更衣。

當他看到了還睡在床上的雲染,羽玉般的眉毛不由一挑,看來昨夜很精彩啊。

雖然很好奇也很幸災樂禍,不過花無裳可不敢問夜冥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為夜冥換上了新衣後,就去拾起昨夜脫在地上淫·逸的衣物。

“當”的一聲脆響,一塊靈氣充裕被潤養得很好的玉佩從法衣中掉了出來。

花無裳拾起玉佩想起以前尊主還在做雲海天山弟子的時候,腰上就一直佩戴著,很是珍視,想都不用想這代表著什麽意義了,於是他討好地對夜冥道:“這東西還是扔了吧,省得尊主看著礙眼。”

“把它給我!”夜冥頓時暴躁大吼,瞳仁漆黑,殺氣四溢,整座妙淵殿如變幽冥鬼域。

花無裳嚇了一大跳,趕緊恭敬地將玉佩奉到夜冥手中,如芒在背,心跳得厲害,道:“尊,尊主,驚蟄他們已在萬寂宗等候。”

夜冥抓緊玉佩在掌心,看了床上雲染一眼道:“等他醒後,給他換套衣服,帶到萬滅殿。”

花無裳立刻心領神會地回道:“是,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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