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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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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幾只鵲鳥在殿外枝頭上嬉鬧的時候,雲染才睡醒,掙紮著從床榻上爬起來,身上的疼痛讓他每動一下都發出一聲呻·吟。

藍竹杖幽篁與主人心有靈犀,落在雲染身邊,泛著幽幽藍光籠罩著他,安慰著他,用其上的靈力給他療傷。

雲染撫摸著它,將其捧在雙手裏,輕聲喚道:“師尊……”

“醒了?”花無裳看著他身上的烏紫,笑道。

雲染立刻察覺到了花無裳的存在,皺了眉頭。

花無裳最見不得他這副名門正派的樣子,毒舌地道:“曾經天下第一仙門,雲海天山的杳霭神君,在床上脫光了還不如我們呢!你不是最看不起我們邪魔采補之人嗎,現在大家不是都一樣了嗎?”

說著他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衣服為雲染換上。

誰知雲染竟是不甘示弱地開口道:“當初你是如何得知他有危險趕來相救的?我雲海天山護山大陣何等威能,你是如何上得雲巔?連我都不能在他身上打下神識,你的琵琶攝魂射又是攝在了誰的元神上?他體內的夑煬嗎?”

花無裳頓時心中一驚,看著雲染。

他說得沒錯,要不是自己與蒼霆有利益交換,否則他如何能在雲海天山的護山大陣下出入自由!給寂滅天攝魂他沒那個本事也不敢,所以只能把魂攝在夑煬的元神上,夜冥以前夢游時是寂滅天占用了他的身體,直到在雲海天山最後一次彈琵琶喚人出來與他見面,可來的卻是趁著夜冥熟睡時占用了他身體的夑煬,當時他才知道尊主寂滅天竟然被杳霭封印!回去之後他與邪宗眾人都沈寂了許久,一邊為覺醒寂滅天做準備,一邊以待時機。

雲染繼續對他冷言冷語道:“所以,我跟你不一樣。”

“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嗎?”被說中秘密的花無裳手上動作加重,都到這地步了,這男人還是不讓人省心。

被碰到身上烏紫的雲染疼得呻·吟一聲,可嘴上仍舊強硬道:“你為我更衣說明你的尊主一會要見我,殺了我你怎麽跟他交代?”

花無裳的確無法交代,誰都看得出尊主對他餘情未了,殺了他自己也別想活,氣得花無裳給雲染系的腰封一緊,臟器都要移位。

雲染疼得又是抽了好幾聲。

只聽花無裳在他耳邊道:“你最好守口如瓶,否則你今後不僅瞎,我還讓你再也說不出話!”

*

萬寂宗,枯寂淵。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由枯藤老樹與死人骸骨交疊築成的萬滅殿內。

夜冥高坐在寶座之上,兇戾地俯視著幾位五大仙門派來的七境長老,言詞卻是輕蔑道:“如今正邪交戰正,幾位正道長老不在各自的仙門鎮守,還特地前來拜見本尊,所謂何事?”

這次前來的幾人中,就有雲海天山的旭陽峰長老,商虬陽。

商虬陽代表著諸位長老率先開口道:“我等此次前來是來商議停戰的。”

“你們正道仙門敵不過我邪宗就想要求和嗎?尊主,我邪宗百年來被正道仙門欺壓一雪前恥的時候到了,不如我這就殺了他們,拿他們的血肉為邪宗即將出戰的門人祭旗!”驚蟄嘲諷地道,周身的縈繞的蠱蛾嗡嗡作響。

商虬陽畢竟是執事長老,善於各仙門交際,談判時點明利弊道:“正邪兩道雖屢有交鋒,千百年來卻一直維持平衡,我正道仙門基業深厚,樹大根深,豈是可以撼動,如今交戰你邪宗修士也死傷不少,何必弄得兩敗俱傷,血流成河呢?”

可是夜冥偏不吃他這套道:“那好辦,你們正道仙門都加入我邪宗門下,不就不用再流血廝殺,正邪一統了嗎?”

“呸!要我等與邪宗為伍,白日做夢!”其餘幾位長老一聽,紛紛怒罵指責。

“區區幾名七境修士也膽敢這麽跟至高無上的尊主說話,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萬妙門主花無裳錦衣華服手搖著檀香小扇,身後領著一人走進了萬滅殿。

幾名長老尤其是商虬陽見了都是十分震驚。

因為被花無裳領進來正是曾經的杳霭神君,雲染!如今他還穿著邪宗的服制!

夜冥此刻的目光都在雲染身上,他還是一次見雲染穿黑色的衣服,給人以肅穆之感,卻還是那麽氣質高華,又不染塵雜。

“杳霭神君,你怎會在此,這,這……”商虬陽第一個跳出來發問,望著他如今的變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夜冥竟是一把摟住了雲染的窄腰,展示一般地對在場的所有正道之人道:“他現在是我的人,也是我萬寂宗的人。”

“杳霭神君,他說的都是真的嗎?難不成你已經自甘墮落,墜入魔道?”其餘幾派長老紛紛質問。

這下,在場所有人都註視著他,等雲染親口說出一個答案,可雲染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回答。

“你為什麽不說話?”夜冥手臂一用力,將他摟得更緊,幾乎是貼在了自己的身上,戲謔問道。

“你做事向來自有主張,我又能說什麽。”雲染雖這麽說,可是已經面色灰敗,心如死灰。

夜冥突然煞氣爆發沖天而起,驚得殿頂的黑鴉驚叫飛逃,他目光殺氣肆虐道:“那我若是說,我要將這些人都殺光呢?”

此言一出,面前的幾位長老都恐慌了,各自靈力護體,祭出法寶。

“夜冥!你也曾是我雲海天山的弟子,長老們對你傳道授業不辭辛苦,四年間也是看著成長的,你怎能如此不念及舊情?”商虬陽面上說得重心長,心中卻已是驚懼不已。

夜冥漆黑可怖的瞳仁轉過去緊盯著他道:“虬陽長老這話說得好笑,你們將本尊滅殺在雲巔之上的時候可曾有半點念及舊情?”

“尊主不用跟他們廢話,帶領我們邪宗血洗屠盡他五大仙門,報仇雪恨!”驚蟄高聲呼籲,引得在場魔眾們紛紛響應,一時間呼號之聲響徹了整座萬滅殿!

“之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本尊第一個要滅的就是你雲海天山!”夜冥滿腔仇恨連同煞氣宣洩而出,這是他覆生之後最想做的事。

“夜冥!”雲染一聽,幾乎是脫口而出。

而夜冥都不讓他再說下去,瞬間狂躁而暴虐吻上了他的唇,像是要將他就這樣吞噬殆盡!

“這,簡直!”商虬陽看得猶如被晴天霹靂,他竟然當眾吻他師尊!

“有悖倫常!不堪入目!”五大仙門長老已經開始紛紛叫罵道。

夜冥卻是藐視地一掃眾人道:“怎麽,本尊現在要寵幸我的人你們還要在此圍觀觀看?”

“幾位還要留在萬寂宗嗎?若是要留下我們也理當有待客之道哦?”花無裳媚眼流轉,言語威脅,說是要待客,其實是在逐客。

“師徒□□,你就不怕遭天譴報應!”

“哼!我們走!”幾位長老哪裏還敢多留,放了狠話後就趕緊離去了。

很快,就連邪宗眾人都退出了萬滅殿。

待到殿中又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後,雲染才面色極為難看地開口道:“其實你也不是真心想吻我,你是想讓他們都看看我現在到底成了什麽樣子,是不是?”

夜冥這才放了手,滿不在乎地道:“是又怎麽樣?受不了了是吧,受不了就走。”

可是雲染站在那裏依舊沒有動。

夜冥冷眼看著他,更加殘忍地道:“你不走是嗎?那你就繼續受著,明日我就帶領眾邪魔誅滅雲海天山,你也好親眼見證!”

*

空曠死寂的萬滅殿寶座前擺了數壇苦酒。

人聲鼎沸的萬寂宗內開始了盛大的祭祀。

夜冥沒有出席,而是一個人坐在殿中,一壇接一壇地喝著,直到看見雲染敲著藍竹杖從殿外走進來。

“夜冥,你真的要滅了雲海天山嗎?”雲染來到他身邊迫切地問。

“我不該報仇嗎?”夜冥繼續喝著一壇苦酒,眼睛都沒有擡一下。

雲染尋聲來帶他身邊,抓緊夜冥拿酒壇的手,道:“夜冥,你不要再跟這些邪魔為伍了,當年花無裳能來雲海天山救走你絕非那麽簡單,他們是在利用你!”

夜冥一把甩開了他的手,用漆黑的瞳仁盯著他道:“我本就是邪魔,雲染,你就簡單嗎?你跟他們都一樣。”

一句話毫不留情,直接重傷了雲染的心。

夜冥看著他悲傷的神色,繼續道:“雲染,你明明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沒有告訴我,你是在逗傻子嗎?”

雲染傷心地看著他,道:“夜冥,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隱瞞你。”

夜冥卻是對他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好像喝醉了似的道:“雲染你聽。”

此時祭典已到達狂歡,陣陣狂熱的歡呼自殿外傳來,大祭司讓人將那些抓來的仙門被滅的弟子們當牲口獻祭,讓這些邪修趁它們活著的時候每人在其身上割下一塊血肉取食,又將他們的元神獻祭於邪神像中,以祈禱邪修們明日能屠盡雲海天山,耀邪宗神威!

“蒼天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人又在人世間活得連狗都不如!”夜冥說著,敬酒似的將手中的一壇苦酒舉起,又灑在了地上,這樣重覆了兩遍,才嘲諷地笑道:“一壇敬蒼天,一壇敬人間。”

慘叫哀嚎之聲聲聲入耳,雲染聽得面色大變,心中劇震!可他現在無能為力,不能去救下這些被當做牲口的活人。他忽然想到了雲海天山的眾弟子們,若是仙門被屠戮,那麽他們是不是也會被當做牲口虐殺而死!

“夜冥,你要找蒼霆報仇,我不攔你,但雲海天山還有那麽多弟子,你與他們相處四年,總歸尚有同門之情!”雲染為他們求情道。

“何來的同門之情!”夜冥大吼道:“當日在通明凈堂他們可有人站出來為我說一句公道話!你被他們趕出雲海天山時有人站出來為你說過一句話!”

說著他越發憤怒激動,瞳仁也變得漆黑,厲聲道:“我被蒼霆陷害,被各峰長老困死陣中,又被你在雲巔無情滅殺,你可有想過我是你夫君!”

一想到當日雲海天山之仇,夜冥就氣得身上血印暴起,煞氣又開始肆無忌憚地沖撞著每一寸經脈,滔天的恨意啃噬著全身!

雲染感知到了他的異變,焦急喊道:“夜冥,凝神守心!千萬不能被寂滅天吞噬了!”

夜冥霎時煞氣爆發將他擊飛了出去,暴怒道:“到現在你還對我說這些!”

雲染直接吐血,煞氣割破了血肉上留下道道口子,但他還是掙紮著起身想要重回他身邊,口中一遍一遍喚道:“夜,夜冥,夜冥……”

夜冥看著血染仙衫的雲染,整個人就像是失去控制一般,吼道:“我要你離開我!沒聽見嗎!”

而後他不管雲染再怎麽呼喚,化為黑煙飛身出了萬滅殿。

“雲染,來不及了,我就快要瘋魔了,趁我現在還清醒,你快離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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