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關燈
第三十五章

一陣恍恍惚惚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的一片朦朧,夜冥適應了片刻,周遭的景物才算逐漸清晰。

耳邊能清楚地聽見微風吹著竹葉沙沙作響,夜冥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下來,因為他置身的是一片藍竹林!他竟然是來到了雲海天山的雲荒之中!

而且此情此景與他闖入的那夜並無二致!

更讓夜冥驚呆的是,此刻他還壓在那一襲熟悉的湛藍仙衫的男人的身上!而雲染就這樣躺在竹葉飄落的草叢中,時光仿佛倒流。

難怪這些人都會沈迷於幻境之中不肯醒來,在這裏,所有的欲望都會被填滿。

之前夜冥自己是怎麽親的他都不知道,現在這麽好的機會,此時不上簡直就是天理難容啊!反正是幻境,他做什麽都可以,何況他向來行事肆意妄為,喜歡劍走偏鋒,對於大逆不道這個詞的理解,他有嗎?

此刻身下之人比之先前倒是安靜了不少,他閉著雙目,薄唇仿佛是在等君采擷。

夜冥腰背用力在草地上撐起身,湊到他的唇邊,輕輕地喚了聲:“師尊……”而後就要吻下去……

可是就在這時,身下的雲染忽然睜開了眼睛,冷聲道:“夜冥,是你!”

夜冥虎軀一震:“!!!”

他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大驚:“糟了!這次竟然忘記封了他的靈臺!”

只有去過雲荒之人才能進入記憶中的幻境,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被他壓在身下的竟然會是杳霭神君本尊!

夜冥嚇得陡然一翻身,都快要魂飛天外,磕磕巴巴道:“師,師尊,我,我……”

雲染此時面沈如水地看著他,大喝一聲:“幽篁!”藍竹杖直接應召劈了過來!

夜冥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完了,這回死定了!

可是他並沒有被劈得魂飛魄散,反倒是身後猙獰的黑色人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夜冥這才看得分明,那竟然是一只自背後偷襲他的魘魔!

步入幻境的人容易滋生心障,這魘魔應該就是這些人沈迷於虛幻夢境中的心魔!

夜冥看著那個在他眼前灰飛煙滅的魘魔,再看看雲染,心中更是忐忑道:“師,師尊……”

雲染整張臉已經冷得看不出情緒,盯著夜冥道:“先解決這裏的事情再說!”說著他就起身,獨自往前走去。

夜冥知道此處危險重重,不是算賬的時候,這才得以讓他的狗命再活個一時半刻,於是他只得戰戰兢兢地跟在雲染身後。

雲染一張臉面無表情,冷靜得可怕,夜冥心想這下完了,什麽借口理由都不用解釋了,他們一同回到了事發當日的幻境,還被逮個正著!

他心中那個懊悔啊,雲染回到這一刻是想找到在雲荒強吻他淩·虐他的人,而自己竟然也想回到這一刻,真是色字當頭一把刀,我命休矣啊!

夜冥正一通胡思亂想著,周遭的環境卻已在發生變化。

無數邪煞之氣縈繞在四周呼嘯而過,魔障幻化出人臉人身,逐漸聚集成型,魘魔數量越來越多,力量也越來越強。

夜冥與雲染各自無言,一路擊潰著向他們襲擊而來的邪祟,披荊斬棘,尋找著秘境的出口。

可是這個幻境就像是個圓環,無論他們怎麽走都會繞回到原點。

四周魘魔嚎嘯吵得人神識靈力都在躁動,這讓夜冥本就煩躁的情緒變得更加暴躁,體內被壓制的煞氣都在激蕩不已,手臂上芒邪血刃血紋暴漲,似是在興奮回應,夜冥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邪火,手中的芒邪突然化為血刀一揮,竟是將這幻境硬生生劈開一道口子!

夜冥一楞,芒邪血刃千百年吸食人血的戾氣竟然可以腐蝕幻境,而且,自己的力量有這麽所向披靡的嗎?

他吃驚地看著缺口半天,趕緊回過神來狗腿子般地討好雲染道:“師尊,走這裏。”

雲染理都沒理他,冷著一張臉就走入了缺口之中。

眼前竟是出現了一座崖山藥廬。

廬內的女人很溫柔,就像是她此刻手中清洗的草藥一樣,多看幾眼就感覺能被治愈。

“娘,這位叔叔還有救嗎?”一個男孩雙手托腮坐在她身邊,用大眼睛望著她,又望了望竹榻上躺著的男人。

“他應是路上被人殺人奪寶,傷得很重,你去山上幫娘把缺的這幾位藥采回來可好?”女人溫和一笑,素手將一張藥方遞給他。

男孩懂事地接過方子點頭,開心地道了聲:“好。”就顛顛地跑了出去。

可是當他滿心歡喜地提著藥簍回來時,所有的一切都變了,就連眼前的幻境都變成了黑色。

廬內是男人猙獰淫邪的笑聲:“就算是再多的靈藥哪有雙修采陰補陽對療傷恢覆來得有效。”

女人被他壓在床上掙紮著白玉般的肌膚外露,當她看見手裏捧著藥簍已經驚傻了的男孩時大聲喊道:“明兒,快跑,快跑啊!”

“娘!”男孩這才反應過來,沖上去就要救床上的女人。

這時一道護體靈氣打出,纏繞在了男孩的周身,也同時將他推飛出去老遠。

緊接著整個藥廬禁制開啟,任他怎麽拍打呼喚,都沖不進去。

男孩哭喊著意識到要去找人前來相救,於是他慌張地在山路上跑啊跑啊!直到撞到一身紺紫色靈草紋法袍的老者懷裏。

老者身後還有一名柔弱男孩被他嚇了一跳,緊抱著老者雙腿,躲在他身後探頭瞧著他,喃喃道:“來者何人,沖撞了仙尊?”

男孩一聽是位仙尊,必定修為高深,當即跪下來哭著苦苦哀求道:“仙尊,求您救救我娘吧!”

老者慈眉善目,仙風道骨,將男孩扶起,又對身旁的柔弱男孩道:“澤蘭,走,去看看。”

說著他用袖袍將兩個孩子攬入懷中,瞬移到了藥廬。

可是當老者打開禁制沖進去時,床帳中只垂下了白皙赤·裸的雙足,女人一動也不動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唉,看來還是來遲一步,造孽啊!”老者深深嘆氣道。

他回身想安慰這個剛剛遭逢大難的喪母男孩,以防他情緒過於激動做出什麽事來,卻發現男孩只是癡癡傻傻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一句話也沒有。

一旁叫澤蘭的小男孩趕緊跑過來抱住他,兩眼已是眼淚汪汪邊哭邊道:“你怎麽了,別不說話,要是想哭就哭出來。”

老者看著男孩,將他攬進袖袍裏安撫地道:“小娃娃,以後你就跟我回無憂谷修道,谷中的人都會是你的親人,從今日起,你就叫桑決明吧。”

看到此處,夜冥有心想打破與雲染二人之間的尷尬,與死一般的沈寂,再次試著對他找著話說道:“看來這就是此間主人道心上的一道裂痕。”

雲染依舊不看他,也沒有理他。

夜冥又是熱臉貼了冷屁股,可也不知道為什麽,雲染只要一不理他,他就覺得特別煩躁,渾身都不舒服。

此處的山崖忽然天崩地裂,他們應該是闖入了幻境,被此間的主人發現了,要他們與這個幻境一起消亡!

這下糟了,雖說是幻境,可是這裏的機制都等同於現實,掉下山崖定會粉身碎骨,夜冥在地動山搖中對雲染大喊道:“師尊,不好了,幻境要塌了!”

就在這時,一只紫蝶不知從何處而來,蝶翼帶起的流光竟然在虛空中鋪出一條虹路。

“是無憂谷的覓蝶!”夜冥想起了先前素螢送給他的那只,只是不知道這只覓蝶的主人是誰。

山崖崩塌在即,夜冥趕緊向雲染伸出一只手想拉他上虹橋:“師尊,走,這邊走!”

雲染接都沒有接他的手就自己走上了虹橋。

就這樣,二人順著虹道一路向前走,四周景物再次變換。

無憂谷空谷幽蘭處,芳霏滿地,在這裏,兩個被谷主帶回來的男孩已經成了俊逸的年輕男子。

此時的桑澤蘭芝蘭玉樹,看著虛空中的玉簡,在自己的手指上割開了一道口子,參照其上小心翼翼地為眼前的植株註入自己的鮮血,生怕弄錯了分毫。

“在種什麽?這麽認真?”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親切又溫柔的聲音,來人看著他很快又心疼地皺眉道:“你的手怎麽了?這是在做什麽?”

“師兄。”桑決明的出現讓桑澤蘭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心中欣喜地道:“我在藏書閣古籍玉簡上看到,只要用自身鮮血每日澆灌這株茱萸樹,就能種出一顆念茱萸,用它的果實入香後,便可午夜夢回與思念的親人相見,師兄,你想念自己的親人嗎?”

桑決明從腹墟中取出繃帶,細細為桑澤蘭纏上包紮止血,嘆了口氣道:“怎麽不想呢?能來無憂谷的都是孤兒,可那念茱萸只是上古古籍上的傳說,誰也沒有種出來過。”

“不試試怎麽知道。”桑澤蘭很是堅持,“就是我的手太笨了,種植不好這種高階靈植,還不小心將這株茱萸折了一枝下來。”說著桑澤蘭望著手中的斷枝,很是心疼。

桑決明一笑,將他手中的茱萸枝別在了他的耳後,柔聲道:“這樣就不心疼了,配你,很好看。”

桑澤蘭頓時羞澀地都說不出話,他的師兄總是能讓他心中都開滿香草蘭花。

“既是對親人的思念,也算上我一份吧。”桑決明用指尖靈氣割開自己的手掌,滴滴噠噠的鮮血順著掌紋而下,澆灌著這株茱萸樹。

“多謝師兄,你對我真好。”桑澤蘭滿臉都洋溢著笑容。

桑決明忽然與桑澤蘭目光相對,半認真半打趣道:“既然師兄對你這麽好,你要怎麽回報師兄啊?”

桑澤蘭被他看得垂下羽睫,羽尾輕顫喃喃道:“師兄想要澤蘭怎樣的回報?”

桑決明收回了目光,轉身就要走道:“我還有修習沒有完成,先回了,回報什麽的我現在沒想好,先記著賬吧。”

可是桑澤蘭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說得很是肯定:“無論師兄想要怎麽樣的回報,澤蘭都會答應師兄的。”

待到桑決明走後,一只紫色的覓蝶在空中翩然起舞,尾羽揚著熒光香塵,飛落在桑澤蘭的手指上,他從靈臺中分出一縷神識融入靈蝶體內,那只靈蝶忽然周身光華流轉,異彩紛呈,他凝望著這只蝴蝶幽幽笑道:“這是我跟師兄的秘密,你可一定要幫我看守好。”

“原來這只覓蝶是桑澤蘭的。”夜冥驚訝地道。

身邊的雲染終於開口說了話:“不是覓蝶,是神識化靈,這裏面有桑澤蘭的一縷神念。”

就在這時,這只覓蝶靈光溢散,扇動著翅膀帶起谷中繽紛落花,亂花漸欲迷人眼,轉眼間二人就又入了一另處幻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