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翊寒的眼神狀若瘋狂，幾乎失去理智地吻著韓藝，琥珀色的琉璃眸子也充滿了血絲，他低吼道：“你做了什麽？！韓藝！告訴我你做了什麽！”

韓藝的嘴唇被他咬破，嫣紅的鮮血染得蒼白的嘴唇多了一絲近乎妖冶的艷色。

她淚中帶笑，映著蕭翊寒失去血色的絕世面容。

“蕭翊寒，忘了我吧，忘了我吧……”

蕭翊寒眼眶通紅：“不可能！”

“你告訴我你做了什麽！！！”

韓藝撫摸他的臉：“是一種藥，可以叫人忘了一些人和一些事，你睡一覺吧，醒來就不會難過了。”

蕭翊寒眉頭一皺，覺得頭開始昏沈，似乎有一只大手在腦袋裏胡亂攪拌著，將什麽東西扯了出去。

韓藝在淚光中一刻也不舍得將視線離開他，靈魂中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烈疼痛，她嗓子一甜，嘔出一口鮮血來。

蕭翊寒長長的睫毛緩緩垂下，將那雙見過便再難以叫人忘記的眼眸遮了起來，眼底偷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韓藝緊緊地抱住他，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她將他扶到床上，伸手去觸摸他那絕美的容顏，只見自己的手指白皙的近乎透明，已經失去了全部的血色。

這具軀體……終是死亡了啊……

她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臉，連絲毫溫度都感覺不到。

她深深望了一眼蕭翊寒，這是他最愛的人，是用全部靈魂去愛的人，而她，親手教他忘記，等他醒來，將再也記不得韓藝是誰，或許他能記起這個名字，但是他不會記得自己曾經那麽愛過她了……

韓藝費力地依靠在床邊，她感覺有些脫力。

心中的感覺說不上是難過還是高興，既難過蕭翊寒忘了她，卻又希望見到這樣的結果。

不是說好……只好他好，她就能好的嗎？為什麽還會這麽難過呢……

她緩緩站起來，走到桌邊，將他拿過來的飯菜吃了一口。

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本來可口的飯菜都變得難以下咽。

她有些絕望，這麽快嗎？

難道連消化的能力都沒有了？

看著這些飯菜，連絲毫食欲也沒有，但這麽蕭翊寒端過來的，她還是忍著全吃完了，吃幾口便去外邊又全部吐出來。

“真是受罪……”韓藝擦擦嘴巴，無奈道。

回頭看了一眼蕭翊寒，因為藥效的原因，他睡得並不安穩，某些深刻的記憶正在從他的腦海中剝離，他皺著眉頭，額上汗水滴落下來。

韓藝將飯菜收拾好，叫人打來溫水，為他溫柔地擦拭著身體。

黑夜逐漸降臨，氣溫也變得更低了。

韓藝本就控制不住的體寒，很快便更是受不住。

未至寒冬，便呼吸之間全是白氣。

她為蕭翊寒蓋好了被子，轉身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裏，她努力裹緊了自己厚厚的鬥篷。

黑暗中，隱約有腳步聲響起。

“誰？”韓藝警惕地問道。

一個黑影從在黑暗中出現，韓藝一時看不真切，只覺得眼熟。

“韓藝，是我。”黑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院子裏掛著的燈籠隱隱透出來的柔光打在他的臉上，令他溫和的面容顯得更加脫俗。

“楊思羽？！”韓藝著實有些驚喜。

“許久不見，過得還好嗎？”楊思羽溫和笑道，平和的語氣仿佛只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絲毫沒有因為雙方身份的變化而產生分毫隔閡。

“不好啊……”韓藝嘆了口氣，“你瞧我，天氣尚暖，便冬衣加身，冷得受不了了，連吃飯的胃口也沒，能好嗎？”

楊思羽卻沒有什麽意外一樣，點頭道：“看出來了。”

他這語氣令韓藝一時都不知如何接話，只得咧咧嘴角。

楊思羽說：“我明日就要回入梭了。”

韓藝心中驚了一驚：“那你多加小心！”

楊思羽輕笑道：“不必為我擔心。”

“也是啊。”韓藝點頭，“你這家夥什麽時候讓別人擔心過。”

兩人之間有片刻的沈默，楊思羽開口道，“其實……我知道你與別人不同。”

“什麽？”韓藝一怔。

“你，似乎不屬於這裏。”

“你……”韓藝張張嘴，訝異地說不出話來。

他說：“你身體裏的另一個人，我曾見過，你們，截然不同。”

韓藝：“……”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他問。

韓藝楞了一下，想起很早以前，出發來京城的路上遇見的第一次打劫。

“飄葉幫？”回憶起往事，她低笑了一聲。

楊思羽笑道：“對，我原先在西境待過一段時間，對那邊很是了解，關於韓家小姐與楊家公子的事情也有所耳聞。”

“你可真八卦啊。”韓藝笑道。

“我可當你這是在誇我了。”他挑眉道。

“哈哈。”韓藝哈哈一笑。

楊思羽說：“韓家小姐端莊有禮，聰慧有加，之後卻完全變了一個人，我很是感興趣。”

“呀，原來從那個時候你就是故意接近我的啊？”韓藝忍不住驚嘆，“和你這樣的人做朋友，我真應該慶幸沒有讓你不順眼的地方啊，不然的話，你怕是順手幹掉我都是很簡單的事情了。”

“哈哈哈……”楊思羽暢快一笑，“你果然比原來那個韓家小姐有趣多了。”

韓藝挑眉：“我也當你這是在誇我了。”

“自然。”楊思羽笑道。

韓藝遲疑片刻，“所以……你今日是來告別的嗎？”

“嗯，我想，即便我不告別，你也要告別了吧？”

“嗯……是啊。”韓藝擡首望天，昨日還朗照的明月今晚卻被雲遮了個透，“我真的要告別了。”

楊思羽上前伸出手臂，“告別之前抱一下。”

韓藝訝異笑，“你也和別人不一樣啊？”

楊思羽說：“我這是因為喜歡你，別的姑娘我可不抱。”

韓藝哈哈一笑，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抱了抱他。

楊思羽也沒有絲毫越禮之舉，很快便放了開，輕聲道：“韓藝，很開心能夠認識你，希望你無論在哪裏都能過得好好的。”

韓藝眨眨眼，柔柔一笑：“彼此。”

楊思羽笑笑，“對了，我的真名叫做，予司。”

他剛說完還不等韓藝回過神來，便轉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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